第88章 酒糟皇子
庭院里紫藤花垂落如瀑。
五皇子刘博谈及心中宏愿时,他倏然坐直身子,面色更加红润:
“本王誓要荡平大乾饥馑,使黎民户户仓廪实、人人俱欢颜。”声音清朗,带着炽热。
陈有道手中的茶杯“当啷”磕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他抬眼打量眼前这位尊贵的皇子,见对方眉眼间尽是赤诚,全然不似皇室子弟惯有的深沉算计。
“殿下心怀苍生,此等胸襟,实乃大乾之幸。”
陈有道垂眸掩去眼底的惊异,心中却翻涌如潮:生于钟鸣鼎食之家,竟能将目光投向草芥,这五皇子,倒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谈及“改稻为桑”,刘博更是猛地起身,重重踏在青砖上。
“严党这群蠹虫!”
他攥紧腰间玉带,青筋在苍白的手背上凸起,
“打着朝廷的旗号,行的却是敲骨吸髓之事!”
话语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倒像是多年积郁一朝迸发。
天色渐暗,廊下宫灯次第亮起。
李安立在阶下,望着两人越聊越投机,偶尔想插话,却又被两人的谈锋压下,只能无奈苦笑。刘博抬手示意侍从退下,目光灼灼地看向陈有道:
“白先生才学卓绝,今夜畅聊,实乃本王平生快事。若先生无事,不妨留下用膳,咱们再把酒言欢。”
话语中既有着恳切,又带着几分求贤若渴的急切。
陈有道恭敬地行了一礼:
“承蒙殿下错爱,只是郡主对在下有知遇之恩,在下不敢稍有懈怠。”
说罢便要告辞。刘博急忙解下腰间温润的和田玉佩,快步上前:
“此玉随本王多年,今日赠予先生,望先生莫要推辞。”
玉佩在宫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陈有道后退半步,躬身拒绝:
“殿下厚意,在下心领。只是无功受禄,恐遭物议,还请殿下收回。”
他心里清楚,收下这玉佩,便等同于踏入皇子党争的漩涡,自己虽然不惧,但是也不能如此轻易的就下注,光凭借一次对话,很难看出来什么,陈有道还想要再打听一下这位五皇子的事。
望着陈有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刘博转头问向李安。
“李安,你说此人如何?”
他的声音平淡,却掩不住眼底的失落。李安上前一步,斟酌着言辞:
“白先生学识渊博,进退有度。若能为殿下所用,大业可期。”
刘博轻轻叹了口气,将玉佩贴在心口,喃喃道:“可惜,可惜......”
......
另外一边,陈有道没有选择回到自己的小院之中,而是来到了豫章郡主府,他找上了正在门外守候着的阿大,打算找他来问一些消息,毕竟是皇室的守卫,还跟着豫章郡主这么多年,对于皇家的了解算得上的是名列前茅。
陈有道上去和阿大攀谈,期初阿大嘴还是很严的,但是和陈有道待久之后,也将陈有道看成了自己人。
“阿大兄弟,在下有件事想请教。可对五皇子有所了解?”
阿大警惕地瞥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道:
“五皇子?那可是个传奇人物。原是皇上流落民间的血脉,若不是十六岁那年被老太监认出,怕是至今还在乡野讨生活。”
他突然嗤笑一声,凑近陈有道耳边,“严党那帮人,背地里都喊他‘酒糟皇子’,听说他幼时没少吃酿酒坊的下脚料充饥......”
在阿大的讲述之中,陈有道拼凑出来刘博的过去,与此同时的另外一边,刘博点着油灯,回想起自己的过去。
...
刘博本是皇上遗落在民间的血脉。其母不过是宫中一位地位卑微的宫女,偶然间得到皇上宠幸怀有身孕,却因宫廷斗争被迫逃出皇宫,流落到偏远乡村。在那贫困的乡村,刘博自幼便饱尝生活的艰辛。家中常常揭不开锅,年幼的他和母亲时常饥肠辘辘。
村里有个酿酒的作坊,每当作坊丢弃酒糟时,刘博和母亲便会前去讨要。那酒糟气味刺鼻,颜色灰暗,可对于饥饿的母子俩来说,却是难得的“食物”。
刘博清楚地记得,第一次吃酒糟时,那酸涩、带着发酵异味的口感让他差点呕吐出来,可看着同样饿得面黄肌瘦的母亲,他强忍着不适,一口一口艰难地咽下。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酒糟成了他们餐桌上的“常客”。为了生存,刘博从小就学会了帮着母亲做各种杂活,去田间帮人除草,换取微薄的报酬,或是上山采摘野果,拿到集市上去卖,只为能多换几个铜板,补贴家用。
日子就这样艰难地过着,直到刘博年满十六。一次偶然的机会,宫中一位老太监回乡探亲,意外发现刘博长相与皇上有几分相似。
老太监心中一惊,连忙回宫向皇上禀报。皇上得知后,派人将刘博母子接入宫中,因为皇家血脉的特殊,稍微验证,便知刘博皇子的身份。
就这样,刘博从一个食不果腹、靠吃酒糟度日的乡村少年,一夜之间成为了皇室成员。然而,进入皇宫的刘博并未就此过上养尊处优的生活。宫中局势错综复杂,各方势力明争暗斗。严党视他为眼中钉,觉得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皇子打乱了他们的计划,还因其过往的经历,嘲讽地称他为“酒糟皇子”。
在宫中,刘博时常受到其他皇子的排挤,他们看不起刘博出身低微,又在民间生活多年,觉得他举止粗俗,不似皇家子弟。但刘博心中憋着。
尽管被严党嘲讽为“酒糟皇子”,刘博却从未忘记民间的苦难。初入宫廷的他,在这权力漩涡中孤立无援,可越是身处逆境,心中志向便愈发坚。
他每日天不亮就起身研读治国典籍,书页间密密麻麻写满批注。在江南水乡,他亲眼目睹百姓因苛捐杂税被迫卖儿鬻女;在西北边陲,他看到戍边将士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这些场景深深刺痛着他的心,坚定了他变革的决心。刘博开始暗中联络朝中清流,向他们阐述自己的治国理念。清流们也苦于严党久已,因此便聚集在刘博的身边,刘博也成为皇位的候选者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