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哇岛，巴达维亚城近在眼前。

　　船长皮特·海因兴奋不已。

　　自尼德兰启航，已经过去6个多月。为了尽快支援殖民政府，舰队日夜兼程。漫长的航线中，舰队仅在非洲好望角补给并休整3周。

　　病员稍恢复、船只修补完成，舰队就立刻启航。

　　好在一切顺利，离开好望角时，恰逢印度洋4月兴起的西南季风。

　　乘着西南风一路东进，在接近澳大利亚陆地前径直北上，穿过小巽他群岛，直奔巴达维亚。为了赶时间，中途未停靠在任何岛屿停留。

　　这条航线唯二的敌人只有风暴和缺乏航海经验。

　　万幸蒙上帝眷顾，糟糕的事并没有发生。

　　船员们疲惫不堪，病患者众多，但都还活着，暂时也没有性命之危。

　　海因相信，只要登上陆地，休息一段时间，纠缠海员的“海上凶神”就会自动消失。

　　再次拿出海图确认，前方毫无疑问就是巴达维亚。

　　握着胸前的十字架，指挥官由衷感激冥冥之中的庇佑。

　　算算时间，比预期还快了一个多月。

　　果真，天佑尼德兰！

　　“船长，好像不太对。”大副指着近处的舰队，然后又指向刚从港口中驶出的舰队，“就算是欢迎，也没必要安排两支舰队欢迎吧？”

　　“而且近处的舰队几乎都是我们的船，但没有挂三色旗，殖民政府应该没有这么胆大妄为吧？”

　　“不好，它们要往上风位置转进。”

　　惊呼声让海因瞬间清醒。

　　作为资深的劫掠船长，他只凭舰船轮廓细节，就能判断出荷兰船、英国船、法国船、西班牙船的区别。

　　也正是因为这种经验，加上即将抵达终点的激动，让他忽视了显而易见的问题。

　　东印度群岛海域的海盗抢了很多共和国的船只。

　　而抢占上风口，只能有一个原因，为了更方便进攻。

　　“哦，见鬼。”海因放下望远镜，大声呼喊，“是敌人，从港口出来的才是我们人。”

　　“转向，抢占上风位置。”

　　“不要恋战，全速冲进炮台射程内。”

　　双方距离超过1公里，此时掉头还不算晚。

　　两条护卫舰收到命令，立刻转向，旗舰圣安妮号过于笨重稍慢了一拍。

　　泉州号上，葛老六并未因为刘季的命令迟疑。因为一开始就知道突然出现的军舰是敌人，舰队已经先一步转向，以逆时针方向在海面划出圆弧，呈半圆形像是张开的大嘴，要将敌方三艘船一口吃下。

　　就在此时，三艘荷兰舰船再度急转，让东南风正正吹打风帆之上。

　　顷刻间，三艘船好似离弦之箭，骤然加速，逃出包围网。

　　南洋舰队就好像是在复刻它们的动作，以同样迅捷的速度转向，然后在风势下提速，直扑从海港中驶出的舰船。

　　咚咚咚……

　　海因正诧异于敌方中三艘丑船的圆形首和圆形尾，就见对它们船首竟然能连射18发炮弹，其中有一半是超过30磅的重炮。

　　不怕船头被震裂开吗？

　　疑惑刚起，就见正面对冲而来的两艘纵火船化作火海。而敌方三船速度极快，顶着炮火，强行掠过圣安妮号，直冲巴达维亚的武装商船。

　　三艘丑船竟然硬生生扛下来圣安妮号单面40门火炮，及两艘护卫舰各20门火炮射击。

　　海因既惊讶敌船之坚固，又震撼其不要命的打法，更是感慨其精准的炮击能力。

　　“糟了，它们的目标不是我们！”海因意识到问题，连忙要求瞭望塔传递旗语，要求己方舰船避让。

　　可惜这次真的晚了。

　　改装过的黄天号、厚土号、坤甸号速度极快，一马当先，直挺挺向巴达维亚武装商船撞去。

　　武装商船紧急闪躲，却将自身暴露在黄天号左舷炮口之下。

　　轰隆隆。

　　方才没有发射的火炮瞬间齐发。

　　近距离对射之下，武装商船被打成了筛子。

　　海因已经看不懂了。

　　一个照面，己方三艘武装商船不是残废，就是半残状态。然而，同样被炮击的三艘丑船几乎完好无损。

　　这到底是己方炮火太弱，还是敌方船舶太坚固且火力更强大？

　　黄天号临时船长洪海，激动得手都发抖了，痴痴望着被撕碎的敌船，心里涌起了千言万语。

　　‘这他娘的才是老子要的炮舰，这才是老子要的战斗。’

　　战斗尚未结束，洪海强压激动，高声下令：“左满舵，炮手右舷准备，听我号令。”

　　炮手们才固定好左舷炮车，就紧急奔赴右舷。

　　没办法，船员不足，就只能两头跑，两舷轮流开炮。

　　可惜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黄天号右舷对准圣安妮号左翼护卫舰前，后者已经绕了一个半弧形，躲在圣安妮号的庇护下。

　　黄天号、厚土号连续向圣安妮号射击，对方纹丝不动，照旧冲进了岸防火炮射程内。

　　无可奈何，洪海只得下令继续转向拉开距离。

　　战斗开始的突然，结束的迅速。

　　巴达维亚5艘武装商船，3艘被毁，1艘失去行动能力，还有2艘纵火船焚毁。

　　圣安妮号连同两艘护卫舰平安进入巴达维亚港口。

　　南洋舰队无一人员伤亡。

　　对于南洋舰队来说，作战目标已经完成。舰队重新在海上建立封锁线。

　　对于巴达维亚城来说，以牺牲达成了一半目标。

　　巴达维亚码头上，总督科恩怀着忐忑的心情迎接圣安妮号的到来。

　　只是在付出巨大伤亡后，他听到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准备隔离区，备好食物和饮水，以免疾病传播。”

　　“你们有多少人，多少病患，其他舰船什么时间能到？”科恩克制着内心愤怒，尽力微笑询问。

　　海因为其冷淡态度感到不满，但仍旧照实回答：“1279人，今早统计病患人员还是448人，没有其他船。”

　　闻言，科恩险些晕倒。

　　此番营救损兵折将，结果只给城内增添1000多张吃饭的嘴，以及大量疾病携带者。

　　救下这艘80炮舰和两艘没什么用的护卫巡洋舰，能有什么用？

　　正想着，城东守卫传来消息。

　　“总督阁下，疑似匪首刘季出现城外，好像在鼓掌庆贺。”

　　科恩吐出一口老血，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