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区到郊区的艾琳娜修道院比卢西恩想象的要更远更偏僻。等一行人到达修道院时已是黄昏，太阳即将没入地平线，一轮红月也隐隐在天边显出身形。

　　“这就是艾琳娜修道院？”

　　坐在车厢里，西奥多单手倚着马车窗框，透过车窗望向修道院。

　　出于安全考虑，芬恩并没有直接将马车停在修道院门口，而是将车停在了一个足够远眺整个修道院的距离。

　　橙红的阳光在修道院的红砖外墙上流淌，为其镀上了一层金边，杂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摆，沙沙作响。

　　“从外面看，没有任何污染迹象，不得不说，这些邪教徒处理的相当干净。”

　　西奥多一边评价一边提着裙摆从马车上走下来，脸上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就是处理的太干净了。”

　　“太干净？”

　　跟在西奥多身后下车的卢西恩愣了一下，他开启灵视望向修道院，无处不在的以太化作彩色的流光在建筑中穿梭，他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呵呵，不用试了，我说的‘干净’指的是这修道院中没有灵——那些小家伙你可看不到。”

　　看出了卢西恩的疑惑，西奥多抿嘴轻笑了一声.

　　“灵？”

　　“嗯，就是灵，它们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亡灵，而是某种，嗯……更单纯的小家伙，它们无处不在，且格外弱小。”

　　西奥多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长裙，嘴角含笑，

　　“除了【灵媒】这种格外擅长感知它们的命途，一般的超凡者就算用灵视也看不到它们。”

　　‘这就是书中说的灵视能看到什么受限于灵感、命途等因素？’

　　心中想着，卢西恩摸了摸鼻尖。

　　‘这是让我碰到实际案例了啊……但是为什么同样都是灵视，只是命途不同看到的东西就不一样？这些所谓的灵究竟是什么东西？’

　　随着这好奇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下一秒，他只觉得自己的灵性波动了一下，精神力的流失速度骤然加快，紧接着，眼前以太流光悄然变化，变成了无数几乎透明的影子。

　　‘这是……灵？”

　　在看到那些影子的瞬间，卢西恩就认出了这些透明影子的身份。

　　“我这就看到西奥多女士说的灵了？’

　　心中巨震，卢西恩按捺住心中涌现的惊诧，环视周围。

　　那些几乎透明的灵有大有小，形状不定，漫无目的地四处飘动着，聚合又分散，几乎充斥在视线的每一处角落。

　　宛如一片不断翻涌的“灵体之海”。

　　‘不是说灵只有【灵媒】才能看到吗？我这算什么？’

　　一边想着，卢西恩扭头看向修道院，随后瞳孔微微收缩——所有游荡的灵都刻意避开了修道院的方向，涌动的“灵体之海”的中央出现了一处空洞，确实相当“干净”。

　　与此同时，西奥多的声音也在他耳边响起：

　　“它们无处不在，唯独那座修道院，空空当当的一只灵都没有。”

　　顿了顿，她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将鬓角的碎发理到耳后，眺望向修道院，

　　“如此明目张胆……呵，能做出这动静的家伙不可能不知道守夜人中有【灵媒】……要么是觉得暴露无关紧要，要么就是有不害怕被发现的底牌……小卢西恩，你可是发现了一条大鱼啊。”

　　‘是啊……用命换的情报，能不大吗……’

　　心中吐槽了一句，卢西恩正了正神色，问道：“那么西奥多女士，您打算怎么做？”

　　西奥多目光闪过一抹凝重：

　　“先靠近些看看，但需要小心，不要贸然进入。”

　　“好。”

　　简单商议完毕，三人一边警戒一边缓慢向着修道院的方向靠近。

　　但就如卢西恩第一次来到修道院中一样，哪怕此时他灵视全开，在不断切换的两种灵视“视角”中，修道院仍旧安安静静，除去没有灵靠近，就再没有其他异常。

　　很快，三人便在修道院的门前站定，看着修道院那破败的大门，西奥多微微眯眼，看了眼怀表指针后，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绘有复杂符文的银质小瓶。

　　她拔开了瓶塞，冲着修道院的大门轻轻吹出了一口气，

　　呼——

　　卢西恩立刻将灵视切换成了“【灵媒】模式”，随即他便看到，自那拇指大的小瓶中竟冒出了一大团足有半人高的灵，晃晃悠悠随着西奥多吹出的气流飘进了修道院的大门。

　　然后就如同被橡皮擦去了一般，凭空消失不见。

　　“怎么样？”

　　芬恩看不到那些灵，只是看着西奥多瞬间沉下来的脸色，心中已然猜出了一个大概。

　　“消失了。”

　　西奥多微微蹙眉，

　　“不是被消灭，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扯走然后封印了。”

　　说话间，她将空掉的银瓶向着修道院内掷去，随后那银瓶就在修道院地面的石砖上滚动几圈，陷进了茂密的杂草中。

　　“计划有变——芬恩，你在外面接应，我和卢西恩进去探索，你注意观察在我们进入修道院的的状态。”

　　西奥多表情严肃，飞快说道：

　　“如果污染浓度超过5，或是超过一个小时我们还没有回来，你就立刻回去找戴维森。”

　　芬恩点头，对此没有异议。

　　安排完毕，西奥多面色微缓，看向了一旁的卢西恩，

　　“好了，小卢西恩，你的灵似乎格外活跃——怎么？有什么想说的吗？”

　　“是的，西奥多女士。”

　　卢西恩点点头，将心中一直惦记的事说了出来：

　　“您知道，里面会将指向女神的仪式屏蔽并扭曲给一轮苍白的月亮，所以我想在外面用仪式魔法联系女神再看看。”

　　西奥多又一次蹙起眉头。

　　仪式魔法并不适合在这种随时可能发生战斗的危险的场合使用，一但发生意外干扰，施术者极容易受到反噬，甚至危及队友。

　　芬恩冲着西奥多耸了耸肩，西奥多叹了口气，终究是没有阻止。

　　然后他们就看见卢西恩从衣袋中掏出了一瓶精油……

　　还有报纸和“线香”。

　　“等会……你拿这些东西向女神祈祷？”

　　芬恩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格外古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西奥多脸上的表情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对啊，在我们那这个叫香，专门用来供奉神灵的——虽然我自己手搓的这些不太正规，但这玩意儿可比蜡烛好用多了！绝对没问题。”

　　蹲在地上，卢西恩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早上买的，之前撕了一半没用完的报纸扭曲成召唤女神专用阵法，一边还不忘顺嘴灌输些蓝星优秀传统思想：

　　“我老家有句话，叫心诚则灵，况且我之前试过的，女神一点都没介意。”

　　神特么心诚则灵！女神怎么没一发神罚劈死你呢！

　　面对着卢西恩堪称“渎神”的行径，芬恩脸皮子剧烈抽动几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默默站远了些。

　　感受着自己在命途上又小小地向前迈进了一步，卢西恩笑了一声，将唯一一个跟仪式魔法沾点边的精油滴在了线香头上，嘴中快速念诵起颂词。

　　随着他的念诵，便见那还带着报纸油墨味的法阵逐渐亮了起来，线香上原本没绿豆大的香头瞬间转为绯红，火苗窜起老高。

　　独属于黑夜的宁静降临在了修道院的门前，天穹之上似有无数繁星般的绯红眼睛向着祭坛投下了注视。

　　饶是来自圣堂的西奥多见多识广也没见过着场面。

　　这怎么看怎么不靠谱的仪式还真TM的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