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声音响起，安保纷纷让至两旁，留出了一条通路。

　　然后卢西恩就看到一个身穿丝绸衬衫，大腹便便的男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先生，把枪放下。”

　　男人看着卢西恩，脸上带着笑意，

　　“虽然你可能有一些神秘学的小把戏，但请放心，在你把那枪抽出来之前，我的蒸汽步枪就会把你射成筛子。”

　　停下了翻窗逃跑的动作，卢西恩微微眯起眼睛，松开了握住枪把的手。

　　“你是——鲍德温·哈里斯？”

　　他冷声问道。

　　从这人进来的一刻卢西恩就觉得他眼熟，直到此时，他才想起自己在报纸上看过这个男人的照片——他正是两位竞选市长的人选之一。

　　“看来你认出我了。”

　　鲍德温·哈里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丝绸衬衫的衣角随着步伐晃动，腰间的赘肉将衬衫撑得紧绷，

　　“好了，这位神秘的先生，您大晚上来一趟这里也实在不容易，这种环境下聊天实在礼数不周，请跟我来吧。”

　　他笑着说道。

　　卢西恩没接话，目光扫过周围安保人员的蒸汽步枪——

　　枪口仍隐隐对着他，扳机旁的蒸汽阀门泛着金属冷光。

　　他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

　　“走吧，我的办公室在尽头。”

　　鲍德温背着手转身，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卢西恩跟在他身后，灵视始终没关。淡蓝色的光晕里，鲍德温和安保人员身上只有普通人的生命气息，没有半分超凡力量的波动——这和他之前的探查结果一样，却让他心里的疑惑更重。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被推开，暖黄的煤油灯光从里面漫出来。

　　房间比外面宽敞许多，地面铺着红色地毯，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墙上挂着油画和费伦王国的旗帜；办公桌是整块红木打造的，桌上摆着银质墨水盒和镀金怀表；角落的沙发旁立着个黄铜落地灯，几名男仆女仆正站在旁边。

　　见被好几个安保拿蒸汽步枪指着的卢西恩走进来，一名男仆立刻凑上来要给卢西恩搜身，却被鲍德温拦了下来，

　　“不用，这位神秘学先生远道而来，我们应该给予足够的尊重。”

　　说到这，他顿了顿，露出了一个笑容，

　　“而且，我想这位先生也不敢耍什么花样——神秘学早就落后时代了，现在是科技的时代。小把戏耍的再厉害，也快不过子弹。”

　　一边说着，鲍德温走到沙发旁坐下，一名女仆立刻上前，用托盘端着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请坐。”

　　他冲着卢西恩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不用拘谨，就当是朋友聊天。”

　　卢西恩闻言直接走了过去，动作随意地往沙发上一靠——

　　“有点意思。你知道神秘学？你觉得我是超凡者？”

　　他眯眼盯着鲍德温。

　　在灵视之下，鲍德温和安保身上只有普通人的生命气息，没有半分超凡力量的波动——尤其是鲍德温，心口的红色要比普通人弱上不少，显然心脏还有点毛病。

　　普通人却知道超凡和神秘学？

　　“哦。这位先生，不要这么疑神疑鬼的，坐到我这个高度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另一个世界’的事。”

　　像是看出了卢西恩的疑惑，鲍德温笑着摆了摆手，伸出了一只手，一名女仆立刻递过来一根粗长的卷烟。

　　卢西恩一下就认出来那玩意儿是只有南大陆生产的雪茄，烟草行会里一根普通的雪茄起码要3先令，而以鲍德温的身价，他手中的估计要更贵。

　　MD该被吊上路灯的贪官。

　　“没有点特殊手段的人可没法悄无声息摸到办公区来——看你这紧张的样子，你是警察厅的特殊人员？追查那什么‘终亡会’来的？”

　　他单手夹着雪茄问道。

　　卢西恩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仓库里的孩子，还有资料室的记录，都是你做的？”

　　“是我。”

　　出乎意料地，鲍德温坦然承认。

　　他一手捏着雪茄，让女仆用火柴将其点燃，烟雾缓缓飘起，

　　“但你找的‘终亡会’，和我没关系。”

　　他微笑着说道。

　　卢西恩皱紧眉：

　　“什么意思？”

　　“意思是，没有邪教徒，也没有神秘学。”

　　鲍德温吸了口雪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着，微微眯起眼睛，

　　“那些符号都是我让人画的，用来装装样子。”

　　他吐出个烟圈，

　　“我知道你是警察厅的……额，‘特殊行动小组’的人，专门管这些神神叨叨的事，但这次，你管错了——我只是个普通人，做的是普通人的‘生意’。”

　　“生意？”

　　卢西恩强压下掏枪的冲动，

　　“拐卖孩子是生意？”

　　“别这么激动——是选票的生意。”

　　鲍德温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你知道的，利奥波德战功赫赫，在国内人气很高，而我的竞争对手——那位皇室出身的议员，靠着利奥波德的人气，选票比我多了一大截。不过乔治·利奥波德忽略了一件事，莱恩市的中产很多，但工人更多！莱恩市的中产确实吃他那套，但工人不一样——”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指着楼下的工厂：

　　“你以为工人们关心什么？关心利奥波德亲王打了胜仗？关心那些远在边境的战功？不，他们只关心自己和孩子有没有饭吃，有没有危险。”

　　卢西恩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沉了下来：

　　“所以你故意拐卖他们的孩子，再自己‘破获’这个假的‘终亡会阴谋’，让自己当英雄？”

　　“聪明。”

　　鲍德温打了个响指，转过身，臃肿的身体往前倾了倾，

　　“等我‘救出’孩子，再把那些假符号、假记录交给报社，再把脏水泼到乔治头上——就说他为了选票，勾结终亡会，用孩子做什么秘密勾当……你说，工人们会怎么看我？他们他们会把我当成救孩子的英雄！到时候，选票自然会跑到我手里！”

　　“你借用终亡会的名头，就不怕教会或者三教追责？”卢西恩的声音冷了下来。

　　“追责？”鲍德温笑了，

　　“不不不，你弄错了一件事——勾结终亡会的是乔治·利奥波德。”

　　鲍德温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随后笑着摊开手，

　　“而且，你看看这里，有半点邪教的影子吗？有半点你们那个‘神秘学’的力量吗？那些孩子只是被我安排在安全的地方，没受一点伤。教会只管真的邪教活动，这种‘普通人’的竞选手段，他们才不会插手——除了你这个太有正·义·感·的·善·良先生。”

　　他走到卢西恩面前，庞大的身躯投下大片阴影，语气带着一丝威胁，又掺着点利诱：

　　“我知道你想查终亡会，但这次和他们没关系。打死你这个‘特殊行动小组’的警察，我后续处理起来会很麻烦；但你要是不追究，我现在就能放你走——还可以给你一些赔偿款。至于仓库里那些孩子，等竞选之后，我也会把他们放回去，让他们回家。”

　　说话间，他挥了挥手，那些安保人员又往前挪了两步，蒸汽步枪的枪口几乎抵上了卢西恩的后背，

　　“你要是继续追究，对谁都没好处——但你看，只要你同意，没有任何人受到伤害。”

　　感受着枪口的冷硬触感，卢西恩死死皱着眉，片刻后，眉头缓缓舒展，

　　“很合理的要求。”

　　他缓慢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

　　鲍德温的笑容漾开，但没持续多久，就听面前的青年继续说道：

　　“但是——”

　　卢西恩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拒绝。”

　　“轰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巨响猛地从楼下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