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2日，星期一。

　　自卢西恩亲自下厨请客吃饭后，芬恩果然写了申请书要求戴维森给莱恩市民俗保护与研究公司内添置厨房——然后这个请求不出所料地被驳回了。

　　为此他抱怨了好几天。

　　想到今天轮休不用去公司听芬恩的抱怨，卢西恩长长地松了口气，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随后披上外套。

　　今天是跟诺亚约好见面的日子。

　　收拾整齐，卢西恩下楼，在门口的咖啡馆店花费了6便士点了一份三明治加一小杯咖啡后，坐上前往大学区的公共马车。

　　相较于紧邻大学区的南区，想从工厂区到大学区需要横穿海伍德区，马车晃了一个钟头，终于停在了真理学会的门前——

　　远远地他便看到诺亚站在学会铁艺大门的下面，一头白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早上好，诺亚小姐。”

　　卢西恩走上前冲着诺亚鞠躬问好。

　　诺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一只紧绷的面色明显缓和了不少，她招了招手，示意卢西恩跟她走。

　　两人走进了真理学会内部，这还是卢西恩第一次走进真理学会内部。

　　整个真理学会与其说是“教派”倒更像是一座大学，内部各类建筑林立，而诺亚住的斯特兰街是学会学者的宿舍区，一整条街都是红砖石墙，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联排多层公寓。

　　卢西恩跟着诺亚，循着门牌号，终于站在了斯特兰街52号的门前。

　　诺亚拿出钥匙拧开房门，率先走了进去，“进来吧。”

　　公寓客厅不大，靠墙的书架摆满书籍，客厅中央的沙发和茶几上同样堆着足有半人高的几摞书。

　　“我先把巴别塔的资料给你。”

　　诺亚一边说着一边顺着客厅一旁的楼梯上了楼，卢西恩本想坐到沙发上等待，结果刚坐下去灵感就吱哇乱叫地提示有东西在看他，

　　卢西恩顺着灵感提示的方向望过去，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一摞书封印着各种古老文字，看上去相当有年代的书。

　　卢西恩：“……”

　　死去的记忆浮现，他又站了起来，离那摞书远了些。

　　在一屋子“活着”的书边上等待的时间分外难熬，大概过去了一个世纪，脚步声终于再次从楼梯上响了起来。

　　“找到的资料不多，但关键点都记了，在这里直接看完，不能带出学院。”

　　诺亚捏着几张文件从楼上走下来，将那些文件推到卢西恩面前，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卢西恩接过文件，确实不多，只有薄薄的几张羊皮纸，翻开第一页就见到一行字：

　　“巴别塔传说最早可追溯到第一纪。部分历史学者认为，当时人类修建巴别塔触怒了远古神明，而其倒塌代表第一纪的终结。”

　　“第一纪？巴别塔？触怒神明？最后倒塌？”

　　卢西恩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

　　“这和蓝星的巴别塔传说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顿在纸页上，心神巨震间忍不住惊呼出声。

　　“蓝星？”

　　诺亚疑惑的声音对面传来，

　　卢西恩心里当即一咯噔，抬眼就见面前的白发女士转头看他，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

　　“我家乡也有一个关于巴别塔的故事。”

　　卢西恩摇摇头，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再次低头看去，思维却久久难以平复。

　　除开和蓝星传说中一模一样的巴别塔，还有跟英语几乎一模一样的古圣语……

　　除了这两点，是否还有其他跟蓝星一模一样的信息？

　　这个世界究竟跟蓝星是什么关系？

　　强忍惊骇，他继续向后翻去，却只看道了大量的论证以及各种考据来源，还有一些跟哲学有关的“巴别塔思想”：说真理学会的研究就是建设真理世界的巴别塔——他甚至看到了一篇论证巴别塔是真理之神神国的论文。

　　……这多少有些扯淡了。

　　被邪神亲自扔到“巴别塔”一日游的卢西恩只是看了一眼就将那页翻了过去——然后他的手中就一张羊皮纸都没有了。

　　“就这么点？没有其他内容了？”

　　卢西恩皱眉，不信邪地重头又翻了一遍，却最终还是没有得到什么有效信息。

　　“我看这些关于巴别塔的资料全是第一纪的，第二纪就没有有关巴别塔的信息吗？”

　　他收起资料，好奇问道。

　　哪怕是倒塌，起码也会有遗迹吧。

　　“第一纪流传下来的只有碎片。”

　　诺亚坐在沙发上，摇了摇头，

　　“这些跟第一纪的其他只是相比还算是多的，因为很多学者认为现在的真理学会跟曾经那些建造巴别塔的人一样——我们终有一日会触怒神明。”

　　相当罕见地说出了一长串话，诺亚顿了顿，又问道：

　　“你对第一纪、第二纪了解多少？”

　　“几乎没有。”

　　卢西恩摇了摇头，守夜人的藏书室里有关第二纪的书就算是屈指可数了，而第一纪的书他甚至根本就没见过。

　　“我只知道第一纪的人类不用劳作，能享富足，生活得像神灵，所以叫黄金纪元。之后的第二纪被称为白银纪元，流传下来的也只有一些勇者战胜独眼巨人、精灵射杀巨龙之类的神话。”

　　他老实答道。

　　“你说的那些神话都是第二纪末期的历史，而整个第二纪占据主导的种族是精灵、巨人还有巨龙等异类——那些种族把人类当奴仆，不允许人类有文明。”

　　诺亚看了他一眼，

　　“有学者说，第一纪的信息少，就是因为它们在刻意摧毁——巴别塔大概率是在那时候被摧毁了。”

　　精灵？巨人？还有巨龙？

　　卢西恩皱眉，他此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信息：“这些种族真的存在？”

　　“是真的。”诺亚语气肯定，从一旁的书上抽出一本，反到一页，递向卢西恩：“看。”

　　卢西恩看向诺亚手指的句子，就见上面写着：

　　“……它们生下来就是超凡者，其中的王者更是能比肩神明。但因为第二纪末期，它们陷入内战，人类得以趁机夺回主导权。”

　　卢西恩抬头看向诺亚：“所以第二纪的结束是因为那些种族灭绝，人类重新夺回主导？”

　　“可以这么说。”

　　诺亚点点头，扭头看向了一旁的时钟，然后站起了身：

　　“我的专业是‘蒸汽与机械’，不是历史系，我知道的就这些，其他的都写在上面了——现在该吃午饭了。”

　　卢西恩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眼时钟，这才发现此时竟然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这一点文件他竟然不知不觉间看了将近两个小时。

　　“好吧。”

　　卢西恩点点头，无奈地合上羊皮纸。

　　他将羊皮纸收拢还给诺亚，刚要说话，就见面前的诺亚转身走向客厅边连着的厨房：

　　“对了，我弄了点新东西。”

　　她走进小厨房，卢西恩跟着过去，看见灶台上摆着个奇怪的黄铜机器，连着根细管，管头接着一个盖子，下方正对着一只金属杯子。

　　在卢西恩好奇的视线中，诺亚往杯里倒了些柠檬汁和水，将盖子拧紧，又打开开关，顿时“嘶嘶”的声音响起。

　　片刻之后，诺亚拿拧开了杯子，顿时一阵白雾升腾，

　　“这是碳酸充气机，我做的。”

　　在离开学术相关的话题后，诺亚又恢复了惜字如金的样子，她将杯中的液体倒进了一只玻璃杯中，递了过来，

　　“很好喝，你试试。”

　　看着玻璃杯中冒着细密的气泡的透明液体，卢西恩目瞪口呆，

　　这是……汽水？

　　在诺亚期待的注视下，卢西恩接过杯子，不确定地喝了一口，

　　顿时，

　　酸甜的柠檬味混着气泡在舌尖炸开，清爽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去，熟悉的味道感动的他差点哭出来。

　　“很好喝。”

　　他冲着诺亚露出了一个微笑，

　　“谢谢您，诺亚小姐。”

　　诺亚一双鲜红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对了，你下午有时间吗？”

　　被这突然跳跃的话题搞得有些不明所以，但卢西恩还是点了点头，“有的，今天我轮休。”

　　“那就好。”

　　诺亚的嘴角露出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一把挽起了袖子，露出了下面的黄铜机械臂：“吃完午饭，咱们聊聊机械？”

　　卢西恩：？

　　他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想起了之前在黑市第一次看到诺亚的机械臂时确实顺嘴提过一嘴……

　　这么长时间，她怎么还记着这事儿呢？

　　那她还记得我欠了钱的事吗？

　　等等，我欠了多少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