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还是一如既往地采草药，卖一些奇花异草，“就是那个人，闻家的相好”他不能无视这样交头接耳地嚼舌根，鸟类独特的听力正把它架在火上烤。自从女人跟了他还没有过上好日子，她没办法不回家看孩子，同样，她也没办法不挨冷嘲热讽。那天她哭着说，：孩子他爸说要看我的笑话，看我的下场。夜莺真想把那男人扔进蛇堆，他简直就是这里最多余的，是幸福里最多余的，痛苦倒是他的擅长，他这样可怜又卑微的人竟引得他不得不思考自己日夜求来的生活，怎么，竟会是难熬的？还要考虑？王八蛋，你的祖先在出卖鹰时怕不是也用了这阴险毒辣的心计吧。当然他也并没有满足女人的眼泪，他时常带她到森林里玩，“鸟声，风声，川林打叶声，都是讯息。”想不到，这样的话，女人很爱听。

　　“那么，今天瑞实宝儿过来怎样？”夜莺用嘴吹气一片树叶，

　　“真的可以吗？他不会让我们见的，他估计都想把我赶出家门”

　　“窝囊废，你看的吧。”夜莺吹着口哨离开了。女人很感激地抹起了眼泪，最近她都发现啥东西多了，也就不值钱了，眼泪就是。天色开始昏暗时，周围的狼叫了起来，女人一人在木屋中发呆，木屋为了防潮，早已为她烤起了炉子，可是女人还是觉得无所依靠，她感觉自己住进了这所木屋就好像变成了一只兔子。现在只有投入他的怀抱才是对的，要不然注定就会给狼吃掉，但是他睡觉时总是坐在那里，而且遥远的走动也会惊醒他，他还给她吃野味。“孩子就留在这了，如果他不喜欢，我会带他出去走走，给他一只鹦鹉”

　　“太感谢了，你没把他爸爸杀了我吧？”

　　“这个提议更干脆，可以考虑一下”

　　“不”女人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夜莺则歪嘴笑了一下。

　　“快去逗小孩吧！”

　　从那之后，夜莺和女人再没有提过这话，可是孩子总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夜莺想这个种下的罪恶的种子，只要让她们母子一再分离，就会一再得到灌溉，何况这边这帮当官的，谁会在乎一个草芥般的素人。谁会去告发，如果没有酬金。

　　瑞实在第二天下午被爸爸接走了，“简直就是世风日下，有辱斯文，败类”，他的话惹得林子不太平，女人知道这样的抱怨不解恨，迟早有一天自己会接不到孩子的。夜莺看她失望的表情好像再说，他会这样做的，迟早有一天，或许就是明天。这种阴云在他们打猎的时候，会突然使得她站定。“把那只兔子拿过来”，女人没有反应，夜莺把箭射向天空，突然飞起的鸽子刚好被射中掉落下来，啪的一声，夜莺哈哈大笑起来，女人却双手捂脸，蹲了下来。“不管怎么总会有这么一箭，这是我们射出去的，准确地是你！”夜莺很不痛快，他生气了，径直返回了木屋。他再想，真不如一只鸟痛快，不如把他解决了。

　　那一晚，女人安静地在外面堆起木柴，点火，她没有再说什么，责任之类的话。夜莺知道，她的背后在说出了心里的话，要不是他，她还可以回到村子。于是夜莺一手拎着兔子耳朵，一手拉着已经隔开口子的兔皮，次啦，整个兔子变得光溜溜，嗯的一声，兔子被穿到了一根光溜的木棍上，火堆被摊开了，肉被烤得滋滋响，就消失吧，他小声地念叨。晚饭后，夜莺躺在木屋的横木板上，闭着眼睛，“风声是树叶发出的”

　　女人从晚上回来以后，晚饭后，一句话没说，

　　“你这样会把人憋疯的，你这可恶的人，一个孩子又会怎么样，你能确定他延续的是你想要的星火吗？不过你会看到的，我会把你想要的给你，如果，你很确定的话”是的，夜莺想，雀王什么都能做到。夜莺站起身来，啪的一脚把椅子踢倒，径直向门外走去，女人紧走几步过去，一把拉住夜莺，把头依靠在他的胳膊上。黑漆漆夜色包裹着他们，森林里细微吵闹的声流不断打断他们的话语，直到星星照亮整个天空他们才彼此相望，点头相拥，一起走回房屋。

　　第二天一早，夜莺和女人出发了，他们空手出发，只是女人的胭脂更浓一些，还带了一小罐额外的粉。这粉是一种树菇和着五色花做的，有剧毒，只要一手指印那么大一丁大小，就足以让人无力回天。

　　“你怎么有脸回来，你应该远走他乡，至少离开这里，你们！孩子不需要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你去玩吧”，男人有点哆嗦，因为生气，或是势弱。夜莺感觉到他的火气，他知道他怒不可遏又懦弱无能，所以不说话，自己一仰头先喝了一杯酒，把已经放药的另一杯递给了男人，男人接过了酒杯，就像接过自己破碎的家一样，只是颤抖起来，夜莺想，他或许预感到自己的死期了，他如果不喝，就把他拖到山上喂狼。“就这一杯，喝完快走吧”，他喝的慢，好像想说什么话，又咽了进去。就这一杯，就倒地了，女人害怕地躲在门口，夜莺把他装进一只麻袋，他们没注意到，瑞实突然嚷嚷着跑回了院子。“给一些银子去买些甜食来。”女人把他拦截到离门不远的距离，打发走了。瑞实等到天黑也没等到爸爸，只好跟着妈妈去小木屋生活，他不停地眨巴眼睛问，“爸爸去哪里了呢，爸爸又没有小木屋，会不会冻死啊？”女人紧紧攥着他的小手，一声不吭。“天葬？”女人有点惊讶。夜莺转头高速瑞实，“我要去喂鸟，你去不去”

　　“我明天带他去找他爸爸，可能去了镇东头”，跃跃欲试的瑞实离开安静了下来。夜莺朝女人挑了一下下巴，弯下腰背着一大包行李上山了，几片纸火落了下了。

　　点起纸火后，夜莺用斧子把骨头先分割了，一下一下又劈碎了，山顶石头上落满了秃鹫，老鹰，还有一些野鸟，旁边的树顶上有成群的乌鸦不停地叫着，夜莺吆喝了一声，把敲碎的肉与骨头扔了出去。

　　“这就是背叛者最终的姿态。”夜莺站在山顶俯视着整个村庄。“闻家的账，这一世还是来了”

　　夜莺拿石头打掉一只野鸟，一块骨头碎片掉了下来，他大步走过去，弯腰拾了起来，看样子是一块胫骨，他拿着它在石头上磨起来，他想，瑞实宝儿要一个纪念品的。

　　“他不需要，”女人生气的说，眼睛瞪的圆圆的，

　　“他需要，只要姓闻就需要。”夜莺轻描淡写地说，他突然很想气一气这个为前夫掉泪的人，当然他也不是很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闻家的人是没有好人的，因为他们骨子里淌了一样的血液，

　　“我会证明给你看，他需要，他们都一样”夜莺咬着腮帮子说，女人绝望的摇了摇头，“你为什么对他这么狠，绝不是因为我，我猜的绝对没错”

　　“我喜欢的女人绝对不一般，不过，不管什么原因，你不用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有没有他都是一样的，我会和你一起扶养瑞实的，这一点也是因为你”

　　“要是因为我，怎么一定给他戴这些东西？”女人竭力想弄清楚原因，

　　“好过有一天他从别人那里了解，不是吗？”夜莺把那片胫骨及链子交到了女人手里，让她自己决定。女人拿起来端详了好久，把它戴在了自己的脚踝，像是即将上断头台的犯人，戴在镣铐，真不该把它戴在这，她慌忙地把它拽了下来，链子断了，甩了出去，“哎呀，妈妈，为什么打我？”瑞实生气的吼道，女人来不及把链子拾起来就被瑞实捡到了。

　　“这是什么，这是哪来的，你为啥把它弄断啊”瑞实一句接一句，像是存心问的，女人都无法抬头直视，她突然佩服起夜莺来，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如果我软弱，他将遭受最惨重的欺骗。不如带他去看看，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

　　“我们搬到镇上去，人多热闹，也可以重新开始生活。”夜莺提议，他已经想好了，再过段时间就搬去外地。

　　“可是哪里有个别认识人，尤其是油坊的那个长舌妇”

　　“不要害怕，我们躲得远远的，瑞实一定喜欢，那有一个扎风筝的，我知道的地方”

　　“那我们啥时候动身？”

　　“我去张罗一下，你先收拾一下。”

　　夜莺早都选好了房子，并且和周围的人打过照面了，这只是一步棋，可是他不知道，自己也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