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瞒不过兄长！”荀彧恭维了一句，随后正色道：“兄长可知河东传来的消息？”

　　“怎会不知！为兄虽然无官职在身，但也是清楚外面的事情！只是……”

　　荀衍轻叹一声：“只是未想朝廷竟在河东重立根基，而且看样子天子似乎已经亲掌权柄！”

　　稍后，他目光灼灼的问道：“不知曹兖州对此有什么态度？”

　　“还能是什么态度！我建议出兵勤王，却被曹公以'天子无诏'为由推脱了。”

　　荀衍瞧了瞧荀彧的神色，语重心长的劝道：“文若，为兄知你心中装着汉室，但那些诸侯却未必如此。你不能用自己的忠义来衡量他人，尤其是曹操这等雄主。”

　　“兄长……”

　　荀彧想要辩解，却被荀衍打断：“为兄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为兄要告诉你，在大势未明之前，切不可再如此。否则惹怒了曹兖州，定会为你招来杀身之祸！”

　　荀彧心头凛然，不可置信的看着面色严肃的兄长。他郑重的躬身一揖：“是，谢兄长教诲！”

　　荀衍微微一笑：“你我兄弟之间不必客气，不过你今日来的目的，当不止为此事吧！”

　　“还是兄长知我！”荀彧展颜一笑，“如今天下诸侯中，能成大事者莫过于袁曹，现在我为曹公做事，而友若在冀州，只是朝廷那里……不能没有我们荀氏的人！”

　　“嗯！”荀衍微微点头，颇为认可的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那你有什么打算？”

　　荀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稍作沉思，随后才说道：“兄长，公达避难荆州已有段时间了！”

　　荀衍神色微怔，很快便明白了过来：“你的意思是让公达前往河东？”

　　“正是如此！”

　　荀衍捻着胡须，沉思不语，半晌后问道：“你且说实话，朝廷真的安稳？”

　　荀彧轻轻摇头：“未曾。李傕、郭汜实力未损，他们必将卷土重来，河东将有一场恶战！”

　　“那就对了！”荀衍神色坚定，“朝廷未稳，怎能让公达轻易涉险！”

　　“那……兄长的意思是？”

　　“看看局势再说，若朝廷胜，召回公达前往河东，若是败了……”

　　荀衍轻叹一声：“朝廷将再无中兴的希望了！”

　　荀彧闻听，心中一紧：“兄长，若朝廷胜了，公达未去，我们荀氏可就失了先机啊！”

　　“那也不行，不能让公达轻涉险地。再者，公达远在荆州，也未必愿去！”

　　可荀彧犹豫了一下，却是说道：“兄长，不若这样，我修书一封前往荆州，看看公达的意见如何？”

　　荀衍眉头一皱，显然也是有些犹豫，最后叹道：“那好吧，但切记不可强求，一切由他自行决断。”

　　荀彧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起身深施一礼：“多谢兄长成全，我这就去写信。”

　　………

　　冀州和兖州与河东较近，相对于那些偏远州郡，河东的消息传至比较快些。

　　冀州，邺城，州牧府正堂。

　　自领冀州牧的袁绍正跪坐在案几后，仔细端详着手中的一把剑。

　　此剑来头不小，是一把天子御剑，由“尚方”筹造，“尚方”也就是前汉时的皇室工坊，故有名尚方剑，又称尚方斩马剑。

　　《汉书·朱云传》中记载朱云请汉成帝赐“尚方斩马剑”以斩佞臣，后又成为帝王授权诛杀的象征。

　　尚方剑为天子剑之一，原本存放于洛阳皇宫中，可在中平六年宫变时，袁绍领禁军杀入皇宫，趁大乱之际私掠走了。

　　它虽不能与传国玉玺相比，但也是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以前，袁绍只敢私下把玩欣赏，可自从冀州稳定，尤其是连番战败幽州公孙瓒后，他势力大涨，成为天下一等一的诸侯，今日是他第一次在召见众人议事时拿出来展示。

　　那些堂下的人，都是目光落在那把尚方剑上。毕竟是天子御剑，岂是他们这些人所能接触的，所以目光中尽是好奇和敬畏。

　　而对于袁绍展示尚方剑的内心想法，那些心思灵动的心腹之臣都能会悟。但袁绍不点破，谁也不敢去说。

　　此时，袁绍指尖轻轻抚过剑锋，喃喃自语道：“孝成帝时，曾用此剑斩杀佞臣，不知如今天下，谁是忠臣？谁又是佞臣？”

　　不管袁绍说这话是有心还是无心，那些堂下的文臣们却是起了心思。

　　谋士许攸眼珠转动，当即是出列拱手说道：“当今天下，为汉室操劳、为大汉序章者，唯主公一人而已。至于他人，皆存王莽之志，当为佞臣无疑！”

　　见许攸开了口，其余人顿时息了要进言的心思，纷纷看向上首的袁绍。

　　袁绍挑了挑眉，却没有因为许攸的盛赞而表现出一丝愉悦的心思。

　　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瞧了瞧许攸，淡淡笑道：“既然如此，那为何朝廷至今不肯正式任命我为冀州牧？”

　　面对袁绍尖锐的质问，许攸却只是轻抚长须，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稍后，他这才从容答道：“主公明鉴，朝中奸佞当道，自然要与您这样的忠臣为难。”

　　袁绍收回目光，瞧了瞧堂中众人：“那现在呢？天子覆灭白波军、大败西凉军，这可是明主才能有所为啊！”

　　“明主？”许攸发出一阵短促的冷笑，随即正色道：“恕臣下直言，天子此举绝非明主所为！”

　　袁绍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他轻挥了一下衣袖，再度拿起尚方剑，自顾端详起来。

　　许攸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主公试想，若真是明君，岂会自断臂膀？朝廷刚到河东就拿卫氏、范氏开刀，连传承数百年的猗氏都连根拔起。”

　　他突然重重一顿，痛心疾首的说道：“这是在掘大汉的根基啊！”

　　话音刚落，其余人皆是满脸震惊的看着许攸。其中田丰眉头紧锁，沮授却是暗暗摇头。

　　稍后，他们心中又是释然。

　　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论，也只有许攸敢如此赤裸裸的说出来，毕竟当年他还曾密谋废黜当时的天子孝灵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