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明摄政:某乃忠臣

第203章 意外的焦虑

  李志听闻元辅发问,心中思绪微转,倒没急着接话,而是想到兵部的另一桩人事。

  反正这京营协理大臣的人选,不管是真问还是客气话,自己这将近致仕的老人,也犯不着去争着举荐。

  于是,他顺势将话题一转,开口道:

  “元辅既是问起兵部人事,老夫倒想起另一桩紧要之事。听说兵部右侍郎的缺,还悬在那里呢,这可是兵部眼下当务之急,这事可有眉目?”

  方从哲听了,不由一怔,随即自嘲似的苦笑一声,将手中那封朱批奏疏晃了晃,说道:

  “这事啊,方才我还和黄嘉善说起过。你问得正是时候。”

  “据说是兵部左侍郎杨应聘的主意,皇上已经准了。这会,我便念与你们听听——”

  随即摊开奏疏,低声诵道:

  “准原任礼部尚书黄凤翔男黄淳中、原任陕西布政司使顾其志男顾锦、原任光禄寺卿丘度承继男丘永孙,现任宣大总督吴崇礼男吴以询,现任兵部右侍郎祁伯宗男祁之仁,俱送监读书。”

  念罢,方从哲抬起头,缓缓道:“诸位以为,这主意如何?”

  朝廷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恩荫一批原、现任的官员后辈去国子监读书,这倒是没什么奇怪的。

  只不过在这一批的名单之中,最后还是额外加上了兵部右侍郎之子。

  就是用这皇上亲批、以兵部右侍郎头衔才得送监读书的名单,作为催促祁伯宗尽快赴京的最后手段。

  无论是赵焕还是李志,听罢方从哲念出奏疏内容,都觉得这主意妥当,再加上兵部的加急调令,只盼这祁伯宗别再耍小性子。

  言到此处,这赵焕忽然问道:“记得之前薛公任京营协理之前,正是从宣大总督的位置上调来。”

  “这送监名单之中,不是正好有现任的宣大总督吴崇礼么?那就萧规曹随,调他入京如何?”

  方从哲闻言,摇了摇头,说道:“不妥!去年宣大西边的卜失兔联合插汉部(林丹汗)秋犯,吴崇礼只身入顺义王府谈和,而都督佥事杜文焕又同时击溃插汉,这才让局势和缓了下来。”

  “如今卜失兔正领着土默特部在大同款议(议和互市)。此事事关重要,吴崇礼抽身不得。”

  “更何况......”方从哲苦笑一声,“这兵部尚书黄嘉善乃是山东莱州府人,而吴崇礼则是山东衮州府人。若真是如此调动,你怕老夫庇护“齐党”的非议还少吗?”

  “如此一来,倒是麻烦了。而且,现在辽东战事胶着,蓟辽总督汪可受也不能调......”

  赵焕这个地道的山东莱州府人,边想边说道——这就是为何朝中对于齐党的非议不断,六部里居然就出了两位莱州府的尚书。

  就在此时,许久未开口的李志忽然说道:“这吴崇礼若是和卜失兔款议,朝廷可得格外谨慎才是。”

  “在这之前,朝廷对土默特一向是分而治之,表面上予卜失兔以顺义王的虚名大义,实际上的互市对象则是其弟素囊台吉。”

  “若此时忽然转而公开与卜失兔款议,就不知那素囊台吉心中作何感想?”

  “眼下辽东战事吃紧,若西边土默特部处置不妥,咱们大明可就是腹背受敌的局面。”

  漠南蒙古分为察哈尔(林丹汗)、喀尔喀、兀良哈左翼三万户和鄂尔多斯、土默特、永谢布右翼三万户。

  在这万历四十七年之时,右翼三万户中的永谢布万户,基本已经西迁青海。

  因此在整个山西以西至河套地带的大片土地上,实际是由两个部落掌控,即名义上的顺义王卜失兔为首领的土默特部,和表面上臣服于顺义王的鄂尔多斯部——首领是博硕克图济农(亲王),明朝称之为吉能。

  但这卜失兔在蒙古右翼既不能真正统一鄂尔多斯部,在这土默特内部也并不是实际上的大权在握——他随时会受到素囊台吉的挑战。

  素囊台吉依仗亲祖母三娘子之势,占据大板升也即库库和屯(呼和浩特),明朝称之为归化城,再加上和南朝的互市,可以说是富冠诸部。

  而其祖母三娘子,去世之前正是其兄长卜失兔的妻子。

  说起来是相当复杂,三娘子钟金嫁给了第一代的俺答汗,随后又嫁给了第二代、第三代的俺答汗。

  这第三代俺答汗扯力克,与三娘子生下了素囊台吉的父亲不他失礼。

  而扯力克还和他第一任妻子生了晁兔台吉,也就是卜失兔的父亲。

  若按中原的宗族伦理来算,这素囊台吉与卜失兔,便是同祖父异祖母的堂兄弟。

  等到第三代俺答汗死了,原本该由长子晁兔台吉继位,无奈晁兔台吉早已去世。

  结果这三娘子便又改嫁给了自己名义上的孙子,也就是第四代俺答汗——顺义王卜失兔。

  赵焕听罢,连连点头,说道:“钟金在漠南右翼素有威望,当年她在世时,不少部众也看在她的情面上,顾全大局。可惜,她六年前已然去世,这一来,她那亲孙子素囊台吉也就失了最大依仗。”

  “如今朝廷为抗建虏,下决心和卜失兔讲和,原本是想借此免除西顾之忧。可这其中隐患,却实在不容不察。”

  方从哲听到这里,脸色微变,终于反应过来,缓缓说道:“倘若朝廷与卜失兔款议成了,那他就会立刻回身对付素囊台吉。”

  “只消拿下归化城,那土默特部不只攫取漠南最富庶之地,更可藉此彻底集权,统一部众。到时西侵鄂尔多斯,不过举手之间,漠南右翼尽入其手。”

  李志顺势说道:“如此一来,大明边患非但未解,反要同时应付建虏、林丹汗、还有一个强大数倍的卜失兔......危矣!”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自是哭笑不得,本来只不过想讨论一下兵部的人事,可怎知却看到了如此一副未来的险局。

  所谓居安思危也不过如此!方从哲和赵焕心中十足佩服,大司寇李志到底姜还是老的辣!

  只不过这事原本不提还好,一旦说破,阁中几位老臣,尤其是方从哲,心中便不免生出几分焦虑。

  方从哲抬眼看向李志,神色郑重,低声说道:“款议已箭在弦上,眼下和卜失兔议和,利弊权衡,至少眼前利大于弊。”

  “可今后局势,咱们也不能视若无睹。大司寇,这局,你以为该如何应对?”

  李志略略沉吟,拱手道:“下官以为,该以不变应万变。”

  赵焕一听,微微皱眉:“此话怎讲?”

  李志缓缓说道:“漠南右翼眼下的局势,尤其是归化城里的底细,咱们谁也不曾摸透。”

  “朝廷一向是分而治之,哪家弱,便扶持一二。先时三娘子在世,而卜失兔又多与朝廷龃龉,因此素囊台吉得以偏安一隅。”

  “可如今三娘子一死,卜失兔若真起意吞并素囊,这素囊的实力如何,咱们心中都没个准数。”

  “所以,若他真被卜失兔逼到绝境,咱们要不要出手相救,还得先弄清一件事——这素囊台吉到底值不值得救!”

  “再者,还得看他对朝廷究竟是何心思。若他心怀二志,是个白眼狼,咱们又何必平白牵累自己?”

  “所以,老夫以为,朝廷须先弄清这些底细,再行定夺不迟。”

  其他俩人闻言,皆觉此策稳妥,不由一齐点头。

  方从哲略一沉吟,说道:“款议真正达成,还需些时日。我想,这消息只怕已传入归化城。”

  “与其坐等变局,不如趁此机会,朝廷先行一步,立刻遣使归化城,宣慰素囊。”

  “这第一,是表明朝廷一片善意,让他安心不疑;第二,也是明白告诉他,原有的互市一切如旧,不会因和卜失兔的款议而有更动。第三,趁此机会,也好探探虚实,摸清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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