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虎毒不食子
义庄内,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晃,将三道人影扭曲地投在灰墙上。
“等孩子母亲来吧。”楚河按住剑柄,“正好我认识个懂毒理的仵作...”
黄三公子的脸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肥胖的手指敲击着棺木,发出空洞的响声。
“楚公子,“他眯起眼,“你这是何意?“
楚河挑眉,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按律而行,有何不妥?”
黄三公子一拍桌子,高声道:“我处置自家骨肉,需要外人点头?”
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楚河逼近半步:“他是你儿子?”
黄三公子一滞,肥肉堆颤:“自然是我儿!”
“既是人子,岂能用‘处置’二字?”楚河冷笑,“你当这是杀猪宰羊?”
黄三公子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拍案而起,檀木桌案“咔嚓“裂开一道缝。
“好!很好!“他指向独眼守尸人,“老东西,你等着,等我把那贱人带来,看你如何?“
话刚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走得很快。
楚河的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黄三公子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肥胖的身影消失在义庄门口的拐角处,才缓缓蹲下身子。
此时,九尾狐已化作一只小巧的赤狐,乖巧地伏在他脚边。
“跟上去。“楚河的声音比夜风还轻,“这胖子有问题。“
九尾狐用秘术传音道:“有什么问题?”
楚河道:“这胖子身上有血腥味。”
九尾狐轻轻点了点小巧的脑袋,随后悄无声息地蹿出义庄,隐没在丛林之中。
现在,义庄里只剩两个人,一具尸体。
楚河站起身,转头看向守庄的福伯。
守尸人福伯的独眼在昏暗中发光。
他佝偻着背,满脸的皱纹里写满了沧桑与无奈。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独眼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楚河走上前,语气缓和了些,问道:“福伯,为什么你一定要等孩子母亲来?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福伯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从灵魂深处发出,带着无尽的悲戚。
“造孽啊。”
他缓缓伸出颤抖的手,他枯瘦的手揭开白布。
白布揭开的瞬间,楚河瞪大了眼睛,一股怒火“噌”地一下从心底冒了起来。
孩子小小的身体上,鞭痕交错如蛛网。
青的、紫的、红的,就是没有一处好的。
肚脐下方,铜钱大的烫伤还在渗血。
烫疤边缘呈放射状,显然是被烟袋锅按出来的。
更让人心痛的是孩子的后背,三道鞭痕新旧交叠。
最深的地方甚至能看见白骨,那是长期遭受鞭打的结果。
楚河握拳,指节发白。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茶寮里听来的传闻:黄三公子新纳的小妾善用浸过辣椒水的皮鞭,专打犯错的下人。
孩子哭娘,难道也是犯错?
“福伯,这孩子……”楚河的声音有些沙哑,心中的愤怒和怜悯交织在一起。
“烟袋锅烙的。“福伯的嗓音沙哑如磨砂,“昨天半夜送来的,说是练功走火。“
楚河的剑柄发出细微的震颤。
他想起黄三公子之前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
“虎毒还不食子呢,这家伙没有人性吗?”
福伯惨笑:“富人家的虎,吃起人来连骨头都不吐。”
接着,他看向楚河,道:“要是天下多些楚少爷这样的热心肠就好了。”
夜风突然变得很冷。
楚河微微颔首,心中已然下定决心。
“福伯,你放心。既然我碰上了这件事,就不会让黄三公子轻易得逞。他欠下的债,必须要还!”
夜幕深沉,楚河回到楚家。
拜见父亲后,径直走向自己房间。
推开门,九尾狐已化作人形,一袭红衣,正等他归来。
楚河开口问道:“情况如何?”
九尾狐柳眉微蹙:“和你想的一样,那胖子有大问题。他竟派人去杀孩子母亲。”
楚河并未意外,沉声道:“时间地点呢?”
九尾狐道:“他给孩子母亲去了信。”
楚河倒茶的手顿住:“信里怎么说的?”
“假称孩子病重,让她带安神香来。”
九尾狐指尖掠过桌面,留下淡淡狐火,“三个杀手,刀刃淬了腐骨毒。”
楚河饮尽杯中茶,剑鞘磕在桌沿:“杀农妇用筑基期,黄三倒是看得起我。”
“主人要怎么做?”九尾狐歪头,耳坠晃出红影。
楚河拍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明天去反客为主。”
破晓前。城西密林。
雾浓得化不开。
楚河背靠老槐,九尾狐依偎在他身边。
远处传来踩断枯枝的声响。
三个黑衣人像幽灵般穿梭在树影间。刀锋上的蓝光,比晨星更冷。
“辰时到。“为首的黑衣人停下脚步,“那女人该来了。“
远处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一个布衣妇人跌跌撞撞跑来,发间沾满露水。
包袱滚落,露出半块安神香——正是黄三公子信中所提。
“动手!“
三把刀同时出鞘。
刀光切开浓雾,也切开了黎明前的寂静。
杀手挥刀,寒光映着妇人惊恐的眼。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剑。
一道比黎明更亮的剑光。
惊蛰剑出鞘如电,雷光劈开晨雾,首当其冲的杀手刀未及落,手腕已被雷火烧穿。
“什么人?!”刀疤汉怒吼,却见同伴咽喉已被剑光抵住。
“讨债的。”楚河踏过倒地杀手,剑指刀疤汉,“黄三给你们多少好处?”
“你管得着——”刀疤汉话未说完,九尾狐显形于侧,狐火舔舐着他后颈:“不说,便尝尝腐骨毒的滋味?”
杀手颤抖着跪下:“三、三百两!说那女人知道黄家秘事……”
楚河眼神一冷,看向妇人,正在低声抽泣。
楚河回头,对着杀手们道:“滚。”
杀手们立刻遁走。
楚河叹了口气,“可惜,有天道业力在,杀了人会转移债务到我身上,只能看着坏人不能杀。”
妇人缩在树后。
楚河收剑转身,声音轻得像晨雾:“等会随我去义庄认尸。”
妇人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什么意思?”
楚河深吸口气,反正她迟早也会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认尸,你的儿子已经死了。”
“天……”
妇人哀嚎,近乎昏死。
楚河怔住。
九尾狐轻叹道:“孩子是母亲身上的一块肉,无论多恶毒的女人,总是不愿对孩子下死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