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风带着铁锈味。

　　楚河睁开眼，指尖已按在惊蛰剑柄上。

　　九转还魂草的香气混着血腥气钻入鼻腔——三里外，有人在厮杀。

　　他无声地掠上树梢。

　　月光下，三名秦国弟子背靠背站着，四周是四头幽影狼。

　　为首的狼王体型大如牛犊，额生独角，口吐人言：“小娃娃，把那个女娃留下，饶你们不死。”

　　被护在中间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杏眼樱唇，腰间别着把短笛。

　　她左肩已染血，却仍挺直脊背：“师兄，别管我了！”

　　“放屁！”左侧的方脸青年挥刀劈退一头妖狼，“秦人没有丢下同袍的习惯！”

　　右侧的瘦高男子突然闷哼——狼爪在他后背撕开三道血口。

　　楚河啃了口野果，汁水溅在剑锋上。

　　狼王的獠牙已经刺破少女颈间肌肤，一滴血珠顺着雪白的脖颈滑落。

　　“师妹！”方脸青年目眦欲裂，却被两头妖狼死死缠住。

　　瘦高男子踉跄着想要扑救，却因失血过多摔倒在地。

　　生死一瞬——

　　“铛！”

　　狼牙崩断半颗。

　　楚河的身影如鬼魅般切入战局，剑锋横扫，逼退四狼。

　　“滚。”他甩去剑上狼血，“趁我还没改主意。”

　　狼王独眼中闪过凶光：“四对一，你哪来的底气？”

　　它补充道：“你只有一把剑，不管你的剑劈向谁，我们剩下的三个都会咬死你。”

　　“算数不错。”楚河轻笑，“可惜算术救不了命。”

　　狼王怒吼道：“那就试试看。”

　　狼王长啸，三头妖狼同时扑来！

　　楚河身形一晃，惊蛰剑竟分出三道残影——

　　“噗！噗！噗！”

　　三颗狼头齐飞，血柱喷起丈余高！

　　狼王暴怒，独角突然亮起幽光，地面窜出数十根骨刺！

　　楚河腾空翻转，剑尖点在一根骨刺上借力，人剑合一刺向狼王独眼！

　　“嗷——”

　　一道青光如雷霆般劈落，惊蛰剑精准刺入狼王上颚，剑锋从它天灵盖贯出！

　　他手腕一拧，惊蛰剑在狼王面前猛地一绞——

　　“噗！”

　　狼王独眼中的凶光瞬间凝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起一片尘土。

　　楚河甩去剑上血珠，野果核“嗒”地落在狼王尸体上：“畜生就是畜生，连偷袭都要挑软柿子。”

　　苏棠瘫坐在地，杏眼中还残留着惊惧。

　　她望着逆光而立的楚河，剑锋上的血珠正缓缓滴落，在他脚边绽开一朵朵赤莲。

　　“多、多谢......”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方脸青年的刀“当啷”掉在地上。

　　瘦高男子捂着伤口，嘴唇颤抖：“一剑......四杀？”

　　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楚河弯腰捡起狼王独角，在皮毛上擦了擦：“下次逃命记得看路。”

　　他指了指三人身后，“那边是狼窝。”

　　月光下，不远处山崖底部的洞窟里，数十点绿光正幽幽闪烁。

　　少女起身，准备再次道谢，方脸青年回过神来，横刀在前：“楚国人？为何救我们？”

　　楚河道：“你们秦国人这么不讲道理的，我才救了你们，你们就这样对待救命恩人？”

　　方脸青年回道：“秦楚自古不两立。”

　　楚河收剑入鞘：“难道所谓的家国大义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当然！”瘦高男子捂着伤口冷哼，“秦楚世仇，你休想......”

　　“哦？”楚河打断他，“那我现在杀了你们，算不算为国尽忠？”

　　两人语塞。

　　少女突然笑了：“师兄，他要害我们，刚才看着狼咬死我们就行。”

　　她向楚河拱手，“铁刀门建州省分门记名弟子苏棠，多谢相救。”

　　楚河挑眉——铁刀门？难怪狼王要活捉她。

　　铁刀门是一群人炼器师的聚集地，最擅长的便是锻炼器械，尤其是武器。

　　大部分铁刀门人都是男子，极少有女子。

　　所以，如果是铁刀门的女子，那一定会极为受宠。

　　“前面的山洞很安全。”他转身离去，“当然，如果你们觉得我这个楚人不可信的话，可以继续在这儿抒情。”

　　夜风送来狼嚎，三人对视一眼，终究跟了上去。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地上的狼血却不见了。

　　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篝火噼啪作响。

　　苏棠给两位师兄包扎伤口，小声道：“楚师兄，你真是国子监弟子？”

　　“不像？”

　　“像。”她眨眨眼，“就是太强了些。”

　　“你的意思是，我们楚国国子监里的都是一群废物？”

　　“那倒不是，只是你比起其他人，感觉强太多了。”

　　方脸青年突然插话：“你救我们，到底图什么？”

　　楚河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图个清净。”

　　他指了指洞外，“血腥味会引来更多麻烦，而我这人......最讨厌麻烦。”

　　瘦高男子盯着他腰间的玉佩碎片：“你还是天机阁的人？”

　　“你猜。”

　　火光映在石壁上，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洞外，狼嚎渐近，却始终不敢踏入洞口半步——那里有楚河撒的九幽草的粉末，对妖兽而言，堪比砒霜。

　　晨光透过洞口洒落时，方脸青年铁山正在磨刀，瘦高男子柳青则给苏棠换药。

　　“楚兄，”铁山突然开口，“我叫铁山，他叫柳青。昨夜之恩，我们记下了。”

　　柳青点头：“日后若有需要......”

　　楚河打断道：“不如现在就还。”

　　三人顿时警觉。

　　苏棠下意识按住腰间短笛，铁山的手已摸向刀柄。

　　“别紧张，”楚河轻笑，“也不是要你们去干什么难如登天的大事。”

　　苏棠松了口气，道：“那楚公子要我们做什么？”

　　楚河道：“我在国子监有个人和我不对付，叫南宫羽。”

　　“你要对付南宫羽？”柳青眯起眼。

　　楚河道：“你听说过他？”

　　柳青点头，“听说是个用剑的天才。”

　　楚河冷笑，“这天才的名号，不过是借来。”

　　铁山突然开口道：“你想让我们帮你去对付南宫羽？”

　　楚河摇头，“南宫羽身边还有两个人，叫白武和周玄，只要你们帮我拖住白武和周玄就行。”

　　他补充道：“南宫羽我要自己来。”

　　听完楚河的话，三人互相对视，似乎是在犹豫。

　　楚河抛着狼王独角，“我一个楚人帮着你们对付楚人——这笔买卖，不亏吧？”

　　铁山和柳青对视一眼，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