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演戏
楚河的震惊不亚于目睹哑巴开口说话。
他见过林清雪在家族宴会上的端庄,见过她在长辈面前的顺从,却从未想过这具柔弱躯壳下,藏着如此炽烈的恨意。
楚河看着林清雪,手中剑握紧了几分,“你如果不把我的问题说清楚,就算你自尽在这把剑下,我也不会相信你一个字的。”
她忽然笑了,笑声惊起芦苇丛里的夜枭。
林清雪看着楚河的惊蛰,突然开口问道:“这木剑真的能杀人?”
楚河手腕一抖,剑尖挑落她一缕青丝:“你可以试一试,天霜圣地使者的血还没干。”
林清雪竟然真的伸出舌尖舔了舔剑锋。
血珠顺着银刃滚落,在月光下绽开一朵小小的红梅。
林清雪道:“这便是我来的原因。”
楚河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林清雪道:“你现在连圣地的使者都敢随意斩杀,那你扳倒林家也只是时间问题。”
楚河道:“可林家背后不是有圣地吗?”
河面突然炸开一串气泡。
楚河剑锋转向,却见浮起的竟是一块青铜腰牌——正面刻着天霜纹,背面却烙着林家密印。
“看清楚了。”林清雪用脚尖勾起腰牌,“林家不过是圣地脚边的一条老狗。”
她忽然扯开衣领,锁骨下方露出个狰狞的烙印,形状像被啃噬的月亮,“而狗项圈,向来拴不住豺狼。”
楚河瞳孔微缩。
他和林清雪已经相识将近二十年了,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看清过她。
接着,她抬头看了一眼楚河,“要是在我们大婚的那天,林家能成功攻占楚家,我就能成为大长老的关门弟子,那林家还有可能获得更多的筹码。”
“而且要是那日成功成功吞并楚家...”林清雪指尖抚过烙印继续道,“这伤就该是你的。”
楚河已经听明白了,他开口道:“但是你们非但没有吞并楚家,还被我把林家的旁支都给搞倒了,林家在圣地的筹码也就越来越少了。”
林清雪点头,“所以,我现在和你合作,不仅可以给我母亲报仇,还能献祭整个林家,把林家的灵气值交给圣地,换来我的前途。”
楚河身子一怔,“你的意思是,你要用整个林家,换条登天梯?”
林清雪道:“这叫先修带后修,你应该明白的,我要是成了圣地大长老的关门弟子,突破到渡劫期甚至是元婴期都是有可能的。”
楚河听得很仔细,也并没有开口反驳,因为林清雪说得是真话。
林清雪的天赋不差,不然也不会被圣地看中。
如果她真的得到了圣地的支持,成为元婴修士也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我先一步成为元婴修士。”林清雪的眼中透露出了一丝精光,“到时候我就有能力和资源去带动林家的后辈,让他们也有机会踏入到元婴期。”
楚河冷冷地说道:“所以,这就是你说的先修带动后修?”
林清雪点头道:“是的,这个想法很不错把?”
楚河忽然笑了,笑得很诡异。
笑完后,他开口道:“很不错的想法。”
“但你也你该知道,与我合作意味着什么。”楚河收回剑,看着剑身上林清雪的倒影,“林家不会放过任何叛徒。”
“所以才来找你这个‘债主’。”林清雪解开腰间锦囊,露出半块刻着貔貅纹的玉佩,“当年你替我挡下妖兽,我欠你一条命。现在,该还债了。”
梆子声再次响起,已是丑时。
楚河盯着那半块玉佩,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涌来。
那时他们两个是青梅竹马,天作之合。
当初自己年少轻狂,自信满满地带着她去到山里,猎杀妖兽。
当妖兽利爪袭来时,是她突然推开自己,那枚铜戒就是在那场混战中磕出了裂痕。
“你想怎么做?”楚河终于开口。
林清雪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燕尾状的发饰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从内部瓦解。林月瑶他们几个人的债务只是开始,接下来,我要让林家每一个人,都成为你追债路上的棋子。”
河面上突然泛起涟漪,九尾狐的虚影破水而出,九条尾巴在空中舒展:“主人,这局棋……似乎变得有趣了。”
楚河握紧惊蛰剑,剑柄上的雷纹隐隐发亮。
他望着林清雪眼中跳动的火光,忽然觉得,这场追债游戏,或许能比想象中更精彩。
“丑时三刻,老地方。”林清雪将玉佩塞进他掌心,转身时白衣猎猎作响,“带上你那位会变装的小狐狸,我需要她帮忙演场好戏。”
看着她消失在芦苇丛中,楚河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
系统界面突然弹出提示,血红的债务数字在月光下格外刺目——
【检测到隐藏债务人:林清雪】
【债务类型:救命之恩(未到期)】
【特殊提示:该债务与主线任务存在强关联,建议谨慎处理】
九尾狐绕着他打转,尾巴卷起一阵夜风:“主人,这林家嫡女……可不简单呢。”
楚河将玉佩收入怀中,青铜铃铛在夜色中发出清脆声响:“越复杂,才越有意思。通知张百远,准备迎接一场大戏。”
丑时二刻,张家小院里油灯骤然亮起。
张百远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粗布短打,腰间的铜钥匙串哗啦作响。
床上的婆娘翻了个身,鼾声戛然而止,借着窗棂漏进的月光,看清丈夫慌张的模样。
“这么晚了,你又要干嘛去?”她揉着眼睛坐起来,语气里满是埋怨。
张百远猛地将腰带系紧,动作大得带翻了桌上的粗瓷碗。
他瞪着眼睛吼道:“你要是想让我们一家喝西北风,就让我在这里陪你!”
老婆被他吓了一跳,也惊醒了床上的儿子,传来一阵稚嫩的哭声。
婆娘缩了缩脖子,赶紧起身去哄孩子,嘴里还小声嘟囔着。
张百远顾不上这些,抓起墙角的油纸伞就冲出门。
夜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却吹不散他眼中的急切。
楚家外宅的老槐树下,楚河倚着树干而立,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九尾狐则慵懒地趴在树枝上,九条尾巴垂落如帘,在风中轻轻摇晃。
“听说你最近的日子不好过?”楚河看着匆匆跑来的张百远,似笑非笑地开口。
张百远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月光下,他的脸色蜡黄,嘴角还沾着风中吹来的树叶,活像吞了人中黄般难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