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春闱开场
苏星河几乎是发自灵魂的一个震颤,下意识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了头。
这个声音,绝对不会有错!
这是那支步摇,是那支他曾送给妹妹苏月儿的步摇,才会有的独特音质。
苏星河头皮一麻。
那在原主记忆里曾经可爱的少女面庞,对于他而言,可是最为恐怖的容貌。
但紧跟着,便是从心底陡然生出的愤怒。
苏星河一个利落转身,向着不远处的那个房间直接冲了过去。
跟在后面的青蚕卫一惊,立马也跟了上去。
“砰——”
几乎是用砸的方式撞开了门,苏星河冲进房中,同时已经做好了警戒的动作。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房间中压根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只有窗沿边的风铃,正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错了?”
苏星河苦笑一声,叹了口气。
而这边的动静也引起了旁边不少人的注意,好几个房间都是悄悄地打开了一道缝,几双眼睛向着这边张望。
“殿下?”
身后的青蚕卫也是看着他,忍不住疑惑开口了。
“走吧,听错了。”
苏星河摇摇头,重新向着楼外走去。
出来的时候,诸葛樱似乎已经安抚好了武易,原本一直趾高气扬的骚包青年明显已经清醒了不少,看到他,似乎觉得有些丢脸,低着头压根不敢跟他对视。
苏星河也懒得理他,看着诸葛樱淡淡道。
“我大致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不过案件的判决,还是要放在京兆府进行,我没有插手的能力。”
诸葛樱点点头,小脸紧绷着:“你说吧,要怎么做,都听你的。”
“你这丫头倒是挺讲义气。”
苏星河失笑一声,“什么都不用做,合理判决就行,放心,武易应该是清白的。”
他的这句话一出来,小萝莉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巴眨巴眨地盯着他。
苏星河干咳一声:“不能保证啊,但我答应了诸葛先生会帮忙,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好!”
诸葛樱用力点点头。
事情的推移,也果然是在预料之中。
因为武易的身份,大理寺和刑部也是牵扯到了其中,需要进行三司会审。
武易老老实实地被押走了,倒是没有再横生什么枝节。
但是这个消息,却像是一阵风暴,越传越离谱,甚至传遍了整个京都。
“听说了吗,当今陛下的表弟,当街杀人啊!”
“嘘,你声音小点,不想活了,现在满京都到处都在抓人呢!”
“听说死的,还是马上要春闱的举子啊,唉,可惜了。”
就在这般浮躁的人心之下,一年一度的春闱,也是终于开始了。
寅时未至,贡院外已排起长龙。
衙役举着火把挨个搜身——扯开干粮掰碎检查,甚至要求脱袜验足。
苏星河作为国子监的监事,加上额外的默契身份,难得也有监督考场的权力。
“这试题都是从何而来?”
“试题是天枢阁四位阁老共同草拟两份,交由陛下确定无误后,方才密封入卷宗,到考试当日方才能取出,由六部尚书抓阄决定具体启用哪一份。”
走在贡院外,给苏星河介绍的,是另一位负责监督的监事。
“说起来今年倒也是有趣,工部、刑部因为昨日的那桩案子都抽不出空来,兵部前任尚书崔清河刚自尽,递补的侍郎自愿放弃,吏部避嫌,就只余下户部和礼部能来做这抓阄的差事了。”
监事一边笑着,一边继续讲解其中的关节。
“礼部尚书,便是那日在北城门迎接北原公主的薛汝真吧。”
苏星河和他到一处小亭坐下,悠悠然看着对面正依次进入考生,“户部尚书是哪位?”
“世子不知?户部的那位,便是当今严阁老的嫡子,严长柏啊。”
“哦,想起来了,原本是严尚书,哈哈,你看我这记性。”
苏星河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做恍然大悟状,伸手提起了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和对面的同僚各自倒了一杯。
“世子说笑了,您是贵人多忘事。”
对面的同僚看着他,继续赔笑。
苏星河却是看着刚刚露白的天空,微微眯起了眼睛。
一场春闱,历时三日。
在诸多考生还在握笔奋战之时,春香楼的案子也终于迎来了审判的时刻。
京兆府大堂内,大理寺卿、刑部侍郎与京兆尹分席而坐,端坐高堂。
堂下武易呆站着,依旧是那日的衣服,不过整个人状态倒是没有太大的问题。
显然鉴于他的特殊身份,刑部大牢也只能对他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了。
工部侍郎袁青一身白山衫,立于一旁,对着他怒目而视。
围观百姓挤满衙门外廊,窃语声如潮水般起伏。
“武易,速速将那日之事,从实招来。”
惊堂木落下,张楷看着下方的武易,威严开口。
这个案子,他是主审,大理寺协审,刑部监督。
“我那日去春香阁吃酒,刚好撞上了晴儿姑娘被那家伙骚扰。”
武易咽了口唾沫,还是继续说道,“我看不过去,就骂了两句,压根都没碰到他,结果没多久就有人喊坠楼了,我才知道那家伙摔死了。”
这话出口,一旁的袁青顿时怒斥出声。
“一派胡言,你身为陛下族弟,更是钦天监诸葛先生的弟子,竟然满口胡言,敢做不敢当吗!”
“我没有胡说,这一切都是真的!”
“哼,还在抵赖!”
高台上的大理寺卿顿时怒骂一声,“宣证人林晴儿。”
林晴儿就是那位唯一见证了一切的清倌人,今日她一身素白,清丽的小脸上泪痕未干,显然是刚刚才哭过。
“晴儿,晴儿,我是武易啊,之前经常为你捧场的,那日的事情,你可要为我作证啊!”
武易一看到她,顿时一喜,冲着她连连招手。
林晴儿见到他,却是双肩一缩,整个人都是一抖,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两步。
堂上的张楷见到这一幕,顿时微微皱起了眉头。
“林晴儿,你当日也在现场,情况究竟如何,你来说。”
“是,大人!”
林晴儿屈膝低头,行了一礼,方才怯生生道,“民女当日正与袁公子说笑,那武公子冲上来不由分说就要民女为他陪酒,袁公子看不过去,方才为民女发声。”
“你!”
听到这话,原本还满眼希望的武易一下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
“继续!”
张楷不动声色,看着林晴儿。
“武公子当时应该是喝多了,骂了几句后,就直接揪着袁公子的衣领往栏上撞,结果失手将袁公子摔了下去。”
“不,不是的!她诽谤我啊!”
武易彻底慌了,他也知道,一旦林晴儿的话做成真的,即便他是女帝的族弟,恐怕也不好脱身了。
“哼,诽谤,你以为这是你能狡辩的吗?”
堂上的大理寺卿冷笑一声,“我们除了人证,更有物证!来人,宣仵作上堂。”
仵作上堂后也没有迟疑,直接将自己的验尸结果一一说出,武易整个人登时彻底傻在了那里。
“如何,你可还要继续狡辩?”
一旁的袁青听到仵作的验尸结果,满眼喷火,死死地盯着他。
死者虽然只是他的远房表侄,但袁家的尊严,不可辱!
即便此人,是陛下的族戚。
衙门外的百姓,听到人证物证俱在的消息,一个个也都是义愤填膺。
“竟然敢在春闱前夕,对举子动手,胆大包天!”
“仗着自己的身份,为所欲为,不杀此贼,法理何在!陛下威严何在!”
“天理昭昭,幸好几位青天大人明眼啊!”
而堂上的张楷沉默不语。
一旁的大理寺卿却是已经开口了。
“此案证据充分,前后因果完备,张大人,可以结案了。”
张楷皱起眉,以他多年经事的直觉,总觉得案件其中过于顺理成章了。
但工部侍郎还在堂下站着,其他两位监督协理的大人还在看着,也由不得他慢慢来了。
他叹了口气,拿起惊堂木,刚要开口。
突然,从堂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声音。
“且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