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的确算是个“高瞻远瞩”又为民着想的念头，与灵境兽神交好，利用其血脉特殊之能，隐隐压制玄妖，使得诸村不必因此烦忧。

　　但同样也有些痴人说梦了，玉莲河神沉思良久，尽量吸收完这驳杂的信息量，接着又表达道，此事未尝不可，但仍有两点需要担忧。

　　其一是，所谓唤醒金鳌，终归是一厢情愿的做法，你没有办法确定金鳌究竟对众生抱有什么态度。

　　其二是，你甚至没有办法确定金鳌是否真的还活着，是否只留空壳。

　　要想确定第二点，你就得回到第一点，亲自掘到地下，去探明真相。

　　季允亦露出思索之态，然后笑道：“孟连章土地说，金鳌性格蛮好，它对众生的态度应该不必担心。”

　　“另外就是，我村中信众已多次听见地下异动，兴许金鳌真的还活着，而且今年就快要醒了——”

　　说到这里，他眼中生出几分期盼来，“我会尽我所能，将金鳌揽入麾下，退而求其次的讲，也该与它结一段善缘，日后即便它云游四方，在我遇难时，也能因此缘分回来相助。”

　　“不过嘛，”季允顿了顿，露出少年人才有的笑容，“点化也好，结缘也好，万不是凭一张嘴皮子说服的，却也不能靠一身蛮力打服，毕竟不一定打得过，一来得拿出些让它有兴趣的东西，二来，若它真的苏醒，我需要些能压住它的手段。”

　　“因此我在村中有些布置，正是用在金鳌身上的后手，此番倒是还需要五行宝物做镇物。”

　　玉莲轻笑，很快便反应过来：“所以，季小友是想要这枚海妖蚌珠，放在贵村做个镇物吧？”

　　“你既清了珠内玄气，使其净化为彻底的水行奇宝，那它合该你拿去。”

　　“是借，是借！”季允神色一灿，语速也快了几分，“蚌珠因缘际会来到前辈的辖地，又耗尽前辈多年时间才压制得了，我不过运气好来分了杯羹而已。”

　　“我将它借去激活我的布置，也用不了多久，兴许年关过去便能还给前辈。”

　　玉莲正色道：“如果小友的后手布置正能为诸村带来一尊新的百岁兽神，庇佑万民安康，那此珠更该献得，你拿去便是，想用多久，全凭小友心意。”

　　“多谢玉莲前辈，我必不会负您厚望。”季允喜滋滋的“吃掉”蚌珠，虽然他对其心有警惕，但毕竟是纯粹的水德之宝，该物尽其用。

　　直接索要显得太有目的性了，说个借字，能留出转圜的余地。

　　浅聊一番后，季允回想这些时日的经历，不由感慨，又提到当下百姓困苦之事，其中几类为大：玄妖、阴魑、山精鬼怪，都是玄奇志怪的造物，不知何时才能彻底肃清。

　　这其中，山精鬼怪相较来说比较中正，天地孕精，人死成鬼，属于正常的天道生灵，并不都为坏。

　　阴魑过于特殊，是天地恶意的极端产物，与鬼怪类似，虽然难以抹除，但算是稀少的，不算威胁之最。

　　唯独玄妖，遍布万水千山，曾在苍莽古代和神祇有世仇的玄妖，是众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可以说它们才是乾元诸灵要面对的主要敌人。

　　话题落到此处，季允便提及镇守大裕河的那头鼍龙神，倒未做什么评价，只是对年关缴供一事有些微词。

　　季允一直以来的概念是，鼍龙神像极了前世小说中永远处在线索位的大佬，像风车一样矗立在那，等待着白马骑士执枪冲锋。

　　祂压迫众神，只为维持稳固的统治。

　　玉莲河神双掌交叠，对此不做评价，她对鼍龙神抱以复杂的态度，提到上一次神宴时，远远看到过化形的鼍龙，和印象中的形象不大一样。

　　从功绩来看，祂的确不是一个能被轻易拔除地位的存在。

　　两人相谈甚欢，身旁有婴儿呓语，它们酣眠的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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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去肉身和神像的丑蛤蟆依旧如雕像那般趴伏在原地，月光为他镀上一层清霜，他时不时发出咕呱一声，回应风的呼啸。

　　薛庭芝心中还有颇多疑惑，仍担负起安抚百姓们的责任，姜欣儿和每一个失去孩子的父母说着话，童生们听说她是庙祝，抢着来与她搭话。

　　时间未过去多久，众人都在等待。

　　丑蛤蟆想到了过往的种种，他是一定要被责罚的，无论是出于他本意，还是出于他亦被蚌珠控制蛊惑，他做出来的恶事都已成定局。

　　“那些被血祭的孩子们……多可怜，你该下冥府阴司了。”

　　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李宝明落魄的跪在那——实际上他已经跪了许久了，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没有引起丑蛤蟆的注意。

　　他说出一句话，却不是对丑蛤蟆说的，是在自言自语，风平浪静的池面上，飞雪簌簌消融，月光和树影一齐被风吹散。

　　李宝明愧疚、悔恨，如梦初醒之后，向众村民磕了三个响头，跪到玉莲池边，等待玉莲娘娘的责罚，他心中挣扎着，不知如何做才能赎掉这滔天罪孽。

　　“能不能帮老汉通报一声，就说…宝明前来请罪，还望娘娘降罚，当着全村人的面严惩，宝明愿承担一切恶果。”

　　他声音很轻，但极斩钉截铁，憋住愧疚的哭腔，丑蛤蟆沉默了半晌，忽而跳入水中，消失不见。

　　季允正询问玉莲，待会儿出去后她该如何与村民解开一切，便听得啵地一声，两尺长短的阔口蛤蟆从天而降，轻飘飘落在石室里。

　　他看了看季允，忽然又看见十名沉睡的婴儿，念头像雷光一样闪烁起来，很快便猜测出一切，叩首道：“多谢娘娘出手。”

　　玉莲没有看他，但并不因为他未听自己的命令而生气，沉默席卷了这里，在丑蛤蟆的魂魄多次闪烁时，她方才长长叹了一口气，看着石桌道：

　　“是宝明让你来的吧？”

　　“正是，他请娘娘降罪。”

　　玉莲轻扣桌面，又安静了许久：“季小友，你认为，该论迹还是论心。”

　　“有前辈布局在先，论迹无恶果，论心有恶念，但毕竟被蚌珠蛊惑，罪责几何终是难料——这是个极复杂的问题，但前辈若不罚，李村长恐怕过不了心中那关，村民们也会有被当蝼蚁戏耍之感。”

　　“晚辈认为，不重罚，且让李村长做些能救赎的事，至于该是什么，依前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