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季允心头也是一凛，抿起唇来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个值得担心的问题，从蚌珠逸散的气息来看，它成型已有数十年乃至上百年之久。”

　　“如果曾真的有什么海妖将它遗落到地下河水网中，并未带走，那便需要摸清楚，这样的遗留之物还有多少，是个例还是海量。”

　　“但如果…”季允正色道，“但如果像前辈所猜测那般，地下水网中或有玄妖部族残留的话，对各村落而言都是极大的祸端。”

　　玉莲河神颔首，抚摸着蚌珠道：“这样的一枚珠子，光是其中几成残存的玄气，都能做到似海妖亲临，迷蛊人心，扰乱梦境，甚至吸收香火，倘使再多来一些，会酿成什么样的苦果？”

　　旋即，玉莲河神又勾出一个笑颜：“当然了，我们也只是猜测而已，我更偏向于另一种情况，那就是地下曾有过玄妖聚集，或是有谁带来了妖宝遗存，后来堆积到一起，数十上百年都无人管过。”

　　“终于有一天，地下河水脉移位，震荡后改道的水流，巧合的将一枚珠子送到了我村里，才有了后来这诸多事端。”

　　本就自卑的青蛤被放大心中欲望，恰好玉莲想净化蚌珠，就顺水推舟让自己被其吸收，并营造出自己已然颓败的假象。

　　后来的几年内，其实都是玉莲和蚌珠玄气在博弈，至于这段时间的种种，亦可理解为棋局最后的几招落子。

　　玉莲有办法净化玄气，只是需要些时间，她当然也能在事后抚慰民心，继续当河神，并让三足青蛤心服口服，彻底破掉心中怨念。

　　是季允加速了这个过程。

　　这时，季允倒是想起方才蟾神说的话来，皱了皱眉道：“前辈，我听您麾下兽灵讲，这枚蚌珠有着和我相似的气息，但我成神时日尚短，与蚌珠毫无接触，更别说炼化了，它怎么会带有我的气息？”

　　“所以晚辈在想，”季允顿了顿，“与其说我和它气机相似，倒不如说，正因为出自同一个地方，才带有了另一个源头相同的韵味。”

　　“晚辈认为，这所谓的相似，不是指我有玄气或它有香火，是指我们都同时沾染一类元素太久，便很自然的带有同样的特性——那就是水。”

　　“再细一点说，光从气机同源这一点来看，就足以证明蚌珠源头是来自于白松地下，最起码，除去上一次被运来的源头外，它在白松待的时间最久。”

　　玉莲看出季允脸色中的那抹肃然，沉声道：“所以小友担心的是…如果玄妖聚落为真，贵村会首先遭灾？”

　　“正是如此！”季允点头道，“但我入主白松后，曾向乡亲们旁敲侧击的打听过情况，那些已在白松生活了二三十年的百姓从未经历过妖灾，除了其他地方逃难来的人，其余人都未在本地见过半只玄妖踪迹。”

　　“现在想起来，倒算是稍定我心，勉强可以认为白松村地下无玄妖残留聚集，只有妖宝遗存，至于数量多少，却是未知。”

　　听闻此言，玉莲河神眼中倒是闪过一丝古怪，表情异样道：“这倒是稀奇…唔，应该说，方圆几座山脉和平原的村子，多多少少都闹过妖灾，唯独存着妖宝的白松竟无半点沾染，真是奇了。”

　　所谓妖灾，占个灾字，但并不是百姓心中那种铺天盖地的灭世灾祸，对乡野村落来讲，所谓闹妖灾，左右也不过是一群突然出现在地表的玄妖在村中劫掠，如夜探皇城一般刺杀村里的神明。

　　有时能成功，有时无功而返，往往是无迹可寻，无源可溯，劫杀神祇又会造成大量百姓死亡，因而被冠以灾字。

　　说来的确有些夸张，但叫着叫着也都习惯了，以烈词为名，多少也能起到个警示作用。

　　另一点是，诸村或多或少都碰到过小妖突至的情况，玉莲河神凝重道，光是她都遇到过两起，百姓共牺牲二十五位，亦是个不小的劫难了。

　　“所以贵村连最弱的玄妖都不曾见过，明明离其他村子很近……”玉莲苦闷摇头，“还真令我羡慕。”

　　季允又道：“说来也巧，前些时日，远在二三十里外地老槐村也突遭变故，离火运的毒邪屠戮了大半个村，重伤村内土地孟连章，若不是机缘巧合有求药百姓将孟土地和我之间的因果串联，恐怕老槐村已经…”

　　玉莲指节敲桌，微微颔首：“孟土地，嗯，我倒是有一点印象。”

　　“这让我知道，妖灾是奇事，也是常事，奇在琢磨不定，跟脚难寻，常在…它的确时有发生，纵你安享数十年，它也会如潮水涌至，淹没你搭建的一切。”

　　言至此处，季允亦感到些关于白松的蹊跷来，内心斟酌一番，还是循序渐进的问道：“对了，还未请教前辈治村多少年月？”

　　“前后算来，日升月落三十多个春秋了。”

　　“三十多年了啊，”季允向前轻轻探了探，坐直身子，“那前辈可曾听说过育邙山，以及相关的一些秘辛？”

　　“育邙山？”玉莲河神露出思索神色，“乡野人来人往，我的确听过这么一座山脉，离这儿数十里远，但有何秘辛…”

　　季允正色道：“前辈道心清雅，我也不怕说与您听，当年，或者说数十年前，育邙山脉出现过坠鳌奇事，有来自天上的金鳌坠入凡间，后来和孟土地相识，其中细节不多言，只知道那已有近两百岁的金鳌辗转一番，来到我村地下沉眠，一睡就是数十个春秋。”

　　“至今未醒！”

　　玉莲脸色一顿，显然还在消化方才得知的消息，金鳌可是属于龙脉神兽，放在哪里都不容小觑，白松地下就有一只。

　　“我明白了，正因白松地下沉眠着一只百岁兽神，血脉压制了玄妖，所以贵村才不见玄妖踪迹，如此说来，个中后事倒都解释得通了——咦，只是那金鳌未成村神吗？也无百姓知道？”

　　季允摇头，这就是他不甚了解的另一悬疑了，于是只能如实告知，说自己不知道。

　　其实他也是慢慢才了解到，原来兽神可以凭自身血脉压制玄妖，那头远在大裕乡河畔驻守疆野的鼍龙，他实质上的“顶头上司”，正是压着河岸山脉的玄妖不染指这片乡野。

　　这方面讲，的确是个有大功德的七品阳神。

　　“近日晚辈动作太多，村中气运震荡，致使地下也有异动，晚辈心想，如果真能唤醒那金鳌，与之交好，凭借他的能力——”

　　“是否能镇压这方圆范围内的诸村，使之数十年不受玄妖侵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