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震动的大地
地面的震颤像被人攥住了地府的脊梁骨狠命摇晃。
钟逸的靴底在青石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他单手撑住树干时,掌心能摸到树皮裂开的纹路——那纹路正顺着震动的频率,像活物似的往指尖攀爬。
“抓紧!“任轩的勾魂索“唰“地缠上两人腰腹,青铜钩在树干上咬出深痕,他额角青筋凸起,玄色官袍被地下涌出的热风吹得猎猎作响。
作为感知型鬼差,他此刻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那股从地底下翻涌的力量太熟悉了——像极了忘川河底被业火灼烧千年的怨魂,可又比那些残魂浑浊百倍,“不是普通阴物,更像......被强行拼起来的碎魂块。“
墨流苏的银珠在掌心烫得惊人,她咬着唇将灵力注入银链,一圈淡金色的光幕应声而起,在三人周围撑起半透明的屏障。
光幕边缘与震动的气浪相撞时,会迸出细碎的光斑,像有人往水面撒了把星子。“这震动频率......“她盯着银珠里翻涌的光影,尾音突然发紧,“和我在轮回井看到的裂缝轨迹重合。“
话音未落,“咔嚓“一声脆响从脚边炸开。
钟逸的引魂铃“当啷“掉在地上,滚进刚裂开的缝隙里——那缝隙足有尺许宽,往下望去能看见翻涌的红光,像有团被压在地下的火正拼命往上窜。
腥热的风裹着腐叶味灌上来,熏得钟逸直皱鼻子,他弯腰去够引魂铃,指尖刚碰到铃铛,地面突然像被人抽走了根基似的往下一沉。
“小心!“任轩的勾魂索猛地收紧,把钟逸拽得踉跄着撞进墨流苏怀里。
钟逸耳尖瞬间通红,手忙脚乱要退开,却见墨流苏的银珠突然爆出刺目白光——那光穿透了她的衣袖,在两人交叠的影子里映出一道暗红的纹路。
“那是什么?“钟逸盯着影子里的红痕,后颈泛起凉意。
墨流苏没有回答。
她盯着银珠表面渗出的暗红,瞳孔微微收缩——那颜色和地底下翻涌的能量一模一样。
她攥紧银珠的手背上浮起青筋,光幕的金色开始褪成灰白,“这东西在侵蚀我的灵力。“她咬着牙将银珠按在光幕上,光斑“噼啪“炸响,“必须阻止它出来!“
任轩闭着眼睛,感知力如蛛网般往地下延伸。
他能清晰触到那团东西的轮廓:庞大、扭曲,每动一下都有细碎的魂片剥落,像块被碾碎又强行粘合的破布。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东西的“核心“处,竟缠着根细若游丝的因果线——那线的另一端,似乎连向......
“出来了!“钟逸的引魂铃突然发出清越长鸣。
裂缝里的红光“轰“地炸开,无数黑紫色的能量团喷涌而出。
那些能量团在空中扭曲变形,最终汇聚成一只足有两人高的黑影:它长着八只骨节嶙峋的手臂,头颅却像被钝器砸扁的陶瓮,密密麻麻的魂片从它体表簌簌掉落,每片都泛着刺目的血光。
“是聚魂煞!“任轩的勾魂索瞬间绷直,青铜钩上泛起幽蓝鬼火,“用残魂强行聚成的凶物,专吞活魂!“
钟逸抄起腰间的引魂剑,剑身嗡鸣着弹出半尺寒芒。
他瞥了眼墨流苏泛白的指尖,冲她喊:“护好光幕!“转身时靴底在地上划出火星,引魂剑挽了个剑花直刺黑影心口——那是聚魂煞最脆弱的“命门“,是李云教他的。
黑影的八只手臂同时挥来,带起的风刮得钟逸脸颊生疼。
他旋身避开,剑刃却擦着黑影的手臂划过——那看似实体的手臂竟像烟雾般散了,下一秒又在另一侧凝聚。“操,是虚体!“钟逸骂了句,引魂铃突然在他腰间震动,他心领神会,咬破指尖在剑身点了两下,“以魂引魂!“
血光顺着剑纹游走,引魂剑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啸,其中三只手臂本能地护在“心口“位置——那是它用残魂强行凝聚的“核心“。
钟逸眼睛一亮,趁机欺身上前,剑尖直戳那团蠕动的魂光。
几乎同时,任轩的勾魂索如灵蛇出洞。
青铜钩精准勾住黑影后背的魂片,他手腕猛抖,鬼火顺着锁链窜上黑影体表,“阴火炼魂!“黑影的惨叫更尖了,被勾住的部位开始冒起青烟,魂片剥落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
墨流苏的光幕此时已褪成半透明。
她额头渗着冷汗,银珠在掌心烫得几乎握不住,但仍咬牙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光幕——黑影的攻击但凡触到光幕边缘,就会被分解成细碎的光粒,“你们快!
它在吸收地脉灵气补充!“
钟逸的引魂剑终于刺中黑影核心。
金光裹着血光瞬间炸开,黑影发出最后一声嘶吼,所有手臂同时收拢,竟要同归于尽般扑向三人。
任轩的勾魂索猛地一拽,将钟逸扯到身后,自己却被黑影的尾势扫中,后背撞在树干上,闷哼一声。
“破!“钟逸反手甩出引魂铃。
铃铛在空中转了三圈,清越的铃声震得黑影的魂体剧烈颤抖。
最后一片核心魂片“啪“地碎裂,黑影如被戳破的气球般散成千万点火星,簌簌落在地上,转眼便没入裂缝里。
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钟逸扶着树干直喘气,引魂剑“当啷“掉在脚边;任轩捂着后腰蹲下,勾魂索软软垂在身侧;墨流苏则瘫坐在地,银珠“叮“地落在膝头,表面的暗红已淡得几乎看不见。
“这东西......“任轩抹了把嘴角的血,“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
那些残魂里有怨气、有悔意、有执念,可全都被人用邪术强行拧成了一股。“他盯着脚下还在缓缓闭合的裂缝,眼神沉了沉,“我感知到因果线的方向了。“
“哪?“钟逸捡起引魂剑,剑身上的血光已经褪成淡粉。
任轩抬手指向裂缝深处。
那里的红光虽已减弱,却仍有极淡的血线顺着石缝蜿蜒,像条藏在地底的毒蛇,“往酆都城方向。“他顿了顿,“而且......“他看向墨流苏腕间的银珠,“这东西和你银珠里的暗红,是同一种能量。“
墨流苏低头盯着银珠,指尖轻轻抚过表面的暗纹。
她忽然想起三日前在轮回井边看到的异象:井壁上裂开的细缝里,也渗出过这种暗红。
当时她以为是看错了,现在看来......
地面的震动不知何时停了。
风卷着落叶掠过三人脚边,远处传来乌鸦的啼鸣。
钟逸踢了踢脚边的碎石,突然笑出声:“正好,李云那家伙最近总说勾魂太无聊。“他弯腰捡起引魂铃,用袖子擦了擦,“把这邪术主谋勾了,权当给他解闷的礼物。“
任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望着酆都城方向的阴云,那里的天空比别处更暗些,像被谁泼了团墨。“走吧。“他抄起勾魂索甩了个响,“希望那家伙别嫌我们带的'见面礼'太沉。“
墨流苏将银珠收进袖中。
她望着三人叠在一起的影子,忽然发现自己的影子边缘,不知何时多了道极淡的红痕——和地底下那东西的颜色,分毫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