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命运之轮的转动
光芒退潮时,李云的靴底最先触到地面。
青石板的凉意顺着鞋袜钻进来,他下意识攥紧腰间的勾魂锁——锁链上还沾着幻境碎裂时的星屑,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轻响。
抬眼望去,四人被圈在一座巨大的圆形大厅里,穹顶镶嵌的星石泛着幽光,像极了人间秋夜的银河。
而正中央那座青铜巨轮,正以极慢的速度旋转,轮盘上的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每一道都泛着暗红的光,像被血浸过的绸缎。
“这是......“钟逸的声音发哑。
他招魂幡上的焦痕已经完全愈合,此刻却被幡杆硌得掌心生疼,“怎么比望乡台的鬼市还大?“
任轩没接话。
他站在离轮盘三步远的位置,锁链自然垂落,尾端的铜铃却微微发颤——这是他魂力波动的征兆。
作为最擅长追踪逃魂的鬼差,他能清晰感知到轮盘上缠绕的力量:“和地府本源......有共鸣。“
李云没说话。
他的瞳孔正随着轮盘转动微微收缩,神识如蛛网般铺开,触及轮盘的刹那却被狠狠弹了回来。
那力量太古老,像块浸在忘川里千年的顽石,表面裹着层层叠叠的咒印,每一层都在诉说着“不可侵犯“。
但最深处,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让他心脏发紧——那是幽冥深渊的味道,带着腐锈与焦土的腥气,和他之前在勾魂时偶然撞见过的裂缝里的气息一模一样。
“命运之轮。“
墨流苏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绕到轮盘侧面,指尖轻轻拂过一道蜿蜒的符文。
发间银铃被轮盘的气流带得轻响,像极了人间寺庙檐角的风铎。“远古神灵所设,用来封印深渊里的禁忌力量。“她转头时,耳坠上的碎钻扫过李云的视线,“你们之前遇到的魇,不过是被唤醒的第一道锁链。
真正的封印......“她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快撑不住了。“
钟逸的招魂幡“啪“地砸在地上。
他大步跨到轮盘前,盯着那些蠕动的符文:“所以启动这破轮子就能封深渊?
那赶紧的啊!“
“代价呢?“任轩突然开口。
他锁链上的铜铃抖得更厉害了,“你说'可能',具体是什么?“
墨流苏的手指在符文上顿住。
她望着轮盘中央那个刻着“封“字的凹槽,声音轻得像叹息:“可能是我们的存在。“
大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李云感觉有根冰针从后颈扎进来。
他望着轮盘上翻涌的红光,想起幻境里那个举着锁尖抵住“自己“眉心的自己——那时他说“不需要用怨恨当盔甲“,可此刻真正面对“消失“二字时,胸腔里竟漫上一丝钝痛。
不是害怕,是不甘。
不甘没来得及看钟逸的招魂幡再变一次颜色,不甘任轩的锁链还没缠住过最狡猾的逃魂,不甘......
“你是说,我们会被抹掉?“钟逸的声音发颤。
他弯腰捡起招魂幡,幡面上那道他亲手绣的云纹突然烫得他指尖发红,“就像......就像从没存在过?“
墨流苏没点头,也没摇头。
她的目光扫过李云腰间的勾魂锁,扫过钟逸怀里的招魂幡,扫过任轩脚边的锁链,最后落在李云脸上:“轮盘需要'引'。
而最合适的引,是参与破局的人。“
李云突然动了。
他走向轮盘,靴跟叩击青石板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指尖即将触到轮盘的刹那,轮盘上的符文突然炸开一片红光,像被踩了尾巴的蛇。
他闷哼一声,却没缩回手——魂力顺着指尖涌进轮盘,下一秒,无数画面如潮水般灌进脑海。
血雾弥漫的苍穹下,一位身披金甲的神祇持剑而立。
他的剑刃已经崩裂,半边脸覆着焦黑的伤痕,却仍在大笑。
深渊在他脚下裂开,黑紫色的雾气里伸出无数骨爪,抓向他的脚踝、腰腹、咽喉。“以我为引,封汝于永夜!“神祇的声音震得星辰摇晃,他反手将剑刺入胸口,鲜血喷在轮盘上,将“封“字染成刺目的红。
黑雾发出尖啸,却被轮盘的符文一点点绞碎,最终缩进轮盘中央的凹槽里。
“原来如此......“李云的声音发哑。
他撤回手,掌心多了道血痕,“当年的神用命换封印,现在轮到我们了。“
“你想牺牲自己?“任轩的锁链“当啷“落地。
他盯着李云发白的脸,突然想起幻境里那个被镜中“自己“鞭打的自己——那时他疼得蜷缩成团,却始终没喊一声。
可此刻,他的声音在发抖,“你疯了?“
“我是勾魂鬼差。“李云摸向腰间的勾魂锁,锁链在他掌心绷成直线,“职责就是守护生死秩序。
如果我这条命能换深渊永封,值。“
“不值!“钟逸一步跨到他面前,招魂幡“唰“地展开,幡面的暖光映得他眼眶发红,“上回火场你替我撞门,上回追逃魂你替我挡刀,这回凭什么要你一个人扛?“他的手指死死抠住李云的手腕,“我们是兄弟!
要疯一起疯,要死一起死!“
轮盘突然剧烈震动。
符文开始扭曲,像被扔进沸水的墨线。
原本缓慢的旋转突然加快,带起的风掀起四人的衣摆。
李云抬头,看见穹顶的星石正在崩裂,碎成点点荧光坠落。
墨流苏的银铃被风吹得乱响,她突然抓住李云的胳膊:“没时间了!
封印松动的速度比我想的快——“
“够了。“李云打断她。
他望着钟逸发红的眼尾,望着任轩攥紧锁链的手背青筋,望着墨流苏发间被风吹乱的银铃,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像极了他们第一次在鬼差司相遇时,他举着勾魂锁说“我带你们勾最凶的魂“时的模样,“记住我刚才的话——我们从未输过。“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冲向轮盘。
指尖扣住中央那个“封“字凹槽的刹那,轮盘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李云感觉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魂魄,可他咬着牙,将全身魂力顺着手臂灌进去。
钟逸想扑上来拉他,却被一道红光弹开;任轩的锁链缠上他的腰,却在触到轮盘的瞬间熔成铁水;墨流苏的光影术扫过他的后背,却只来得及抓住他飘飞的一缕发丝。
“走!“李云的吼声响彻大厅。
他的身影开始透明,像被晨雾渐渐吞没的烛火,“去鬼差司,替我......替我们,看最后一眼。“
青铜巨轮的旋转突然加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符文化作红色的流星,在轮盘周围划出火圈。
李云的声音被轰鸣吞没,可他的眼睛始终亮着——他看见轮盘深处的黑雾正在退散,看见忘川的水重新变得清澈,看见钟逸的招魂幡卷起了从未有过的金芒,看见任轩的锁链缠住了最后一个逃魂的脚踝。
下一秒,整座大厅爆发出比之前更耀眼的光芒。
青铜巨轮释放出的能量波动如浪潮般扩散,穹顶最后一块星石“咔嚓“碎裂,坠地时迸出幽蓝火星。
钟逸被震得跪在地上,却仍死死盯着轮盘中央——那里只剩李云的勾魂锁,正发出最后的清鸣,像在唱一首无声的告别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