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穿越黑暗
=镜中金光炸响的瞬间,钟逸的后颈炸开一层冷汗。
那股托住他的力量突然变作无形的手,顺着后腰往前一推,他和任轩的脚尖同时磕上了镜面——说是镜面,此刻却软得像团被揉碎的云,凉意顺着鞋底窜进魂魄,比勾魂时触到千年冰棺的寒意更刺骨三分。
“抓住我!“任轩的勾魂索“唰“地缠上钟逸手腕,两人的手掌刚贴上镜面,眼前的光就碎成了星子。
钟逸听见自己魂魄震颤的声音,像破了洞的铜铃,嗡鸣中混着任轩急促的呼吸:“魂力在流失......“话音未落,他们被吸进了一个倒置的漩涡。
坠落感来得毫无预兆。
钟逸的道袍被风灌得猎猎作响,可他看不见风从哪来——黑暗像块浸了水的布,糊在眼皮上,只有鼻尖萦绕着股焦糊味,像烧了百年的纸钱。
他下意识去抓任轩的手,却摸到一手冷汗,任轩的掌心全是湿的,指节因为用力发白:“快咬舌尖!
保持灵识清醒!“
“砰“地一声。
落地时膝盖撞在硬邦邦的碎石上,钟逸倒抽冷气,这才发现黑暗有了形状——他们置身在一片荒原里,天和地都是墨色,远处有几点幽蓝的光忽明忽暗,像被掐灭的鬼火。
他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道袍下摆沾了湿漉漉的东西,凑到鼻尖闻,是铁锈味。
“这地方......“任轩的声音压得很低,勾魂索在掌心绕了两圈,金属环相撞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魂力流动不对劲。“他抬手比划了个结印手势,指尖刚凝出幽绿的鬼火,那火苗就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把,“嗤“地灭了。
钟逸扯了扯领口,后颈的凉意还没散:“李云说过,镜子这种东西,照的是人心,也藏着人心。“他踢开脚边一块碎石,石子滚进黑暗里,没了声响,“现在这情况......该不会是照出了地府的背面?“
任轩没接话。
他闭着眼,魂魄微微震颤——作为鬼差,感知方圆十里的魂力波动是本能,可此刻他只觉四周像口被封了盖的棺材,连自己的魂力都在往地底下渗。“分头走。“他突然睁眼,目光扫过钟逸腰间的引魂铃,“你往前探路,我用勾魂索感应危险。“
“你疯了?“钟逸的眉毛拧成一团,“李云要是知道我们在未知地界分头......“
“正因为是未知,才要效率。“任轩把勾魂索往腕上又缠了一圈,金属环勒出红印,“我的勾魂索能连你我魂魄,断了就拉你回来。“他指腹蹭过索头的青铜钩,“再说了——“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你引魂铃响三声,我能从忘川河底爬回来。“
钟逸盯着他眼里的光,突然笑了。
他扯下腰间引魂铃攥在手心,铜铃表面还带着体温:“行,你可别让我等太久。“话音未落,他已经往远处那点幽蓝的光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把黑暗踩出个窟窿。
任轩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这才缓缓蹲下。
他指尖按在地面,魂力顺着指缝渗进泥土——下一秒,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泥土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活物的蠕动,是魂魄被碾碎的震颤,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魂魄上。
他猛地站起,勾魂索“唰“地绷直,索头的青铜钩指向左侧黑暗。
那里的空气在扭曲,像被烧化的蜡,隐隐传来湿哒哒的摩擦声。
“钟逸!“他喊了一嗓子,声音卡在喉咙里——回应他的,是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像闷在瓮里的雷,带着股腐肉的腥气,震得两人耳骨发疼。
钟逸的脚步猛地顿住,引魂铃在掌心硌出红印,他能听见自己魂魄跳动的声音,比在镜前更急。“任轩?“他转身喊,却见任轩的身影在黑暗里成了个模糊的轮廓,勾魂索绷得像根弦。
第二声咆哮更近了。
这次钟逸听清楚了,那声音里混着人的呜咽,像被剥了皮的厉鬼在哭嚎,又像有什么东西正用指甲刮擦骨头。
他的后颈寒毛倒竖,想起李云说过的话:“最危险的不是会动手的鬼,是连鬼都算不上的......“
“过来!“任轩的勾魂索突然绷直,青铜钩“叮“地嵌进钟逸脚边的碎石,猛地一拽。
钟逸踉跄着扑过去,刚站稳,就听见黑暗里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们刚才分开的方向,缓缓爬过来。
两人背靠背站定。
钟逸的引魂铃在掌心发烫,任轩的勾魂索渗出幽绿的光。
黑暗里的咆哮声还在逼近,混着潮湿的呼吸声,像有无数张嘴正贴着他们的后颈。
“李云那家伙......“钟逸的声音有点发颤,却笑得很响,“说要带我们看轮回井的晚霞,现在倒好......“
“闭嘴。“任轩的拇指抹过勾魂索上的符文,“省点魂力。“他能感觉到背后钟逸的体温,隔着道袍传来的震动,像面小鼓,“等出去了,让他请十碗孟婆汤。“
黑暗里的动静突然停了。
两人的呼吸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钟逸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节奏,和任轩的完全重合——像两面鼓,被同一只手敲着。
然后,最远处那点幽蓝的光,突然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