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执念之塔的试炼
四人的意识从黑暗中抽离时,首先触碰到的是脚底粗粝的石砖。
李云的睫毛颤了颤,最先睁开眼。
他直觉不对——阴曹地府的鬼气是冷而沉的,此刻环绕在周身的,却是带着刺痒的阴寒,像无数细毛扫过魂魄。
抬眼望去,一座黑灰色的巨塔刺破阴空,塔身竟由无数半透明的碎片拼接而成,每一片都流转着模糊的光影,像是被揉皱的记忆。
“这是...“钟逸的声音带着点发颤的哑,他伸手去碰最近的碎片,指尖刚要触到,那碎片突然炸开,露出一段画面:少年钟逸举着鬼头剑,在巷子里追着个飘走的孩童魂魄,最后只能看着那团光没入轮回道。
他猛地缩回手,喉结滚动两下,“操,这什么玩意儿?“
墨流苏突然攥紧李云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的声音带着少见的紧绷:“是执念之塔。“她望着塔身流转的碎片,眼底浮起几分忌惮,“我曾在古籍里见过记载——塔由生者死者的执念凝聚,每一层都是试炼,只有战胜内心最深的执念,才能登顶。“
任轩的锁魂链在掌心缠了两圈,镇魂铃轻响:“所以现在我们要进去?“
话音未落,塔门突然发出低沉的轰鸣。
那门本是与塔身同色的石质,此刻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开涟漪,露出内里深不见底的黑暗。
“来了。“李云捏了捏墨流苏的手背,示意她松开,“既然是试炼,躲不过的。“他率先抬脚迈向塔门,靴底与石砖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塔内的空气带着腐朽的旧书味,混着若有若无的哭嚎声,像无数细针往耳朵里钻。
四人刚跨过门槛,地面突然泛起幽蓝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分开了!“钟逸试图抓住任轩的肩膀,可指尖刚碰到对方衣料,那触感便像被抽走了似的——他的视野骤然天旋地转,再站定时,已身处一条青石板巷。
李云的情况更直接。
他的神识突然被拽进一段记忆,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血锈味。
“李云,你可知罪?“
公堂的惊堂木重重拍下,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跪在地上,锁链磨得腕骨生疼,抬头望去,主审官的脸在记忆里早已模糊,此刻却清晰得可怕——正是前世害他蒙冤的师爷陈九。
陈九抚着八字胡笑,手里晃着伪造的账本:“你私吞粮款,证据确凿,明日午时三刻问斩。“
李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得出这场景——前世刑场的最后一日。
那时候他不过是个替粮官管账的小吏,陈九偷换账本嫁祸,他百口莫辩。
此刻记忆里的自己正红着眼吼:“我没罪!
你们会遭报应的!“
“你真的甘心吗?“陈九的虚影突然从公堂飘到他面前,指甲变得漆黑尖锐,戳向他心口,“你就这么死了,连个替你申冤的人都没有。
你看——“他指尖划过空气,刑场的画面展开,年轻的李云被押上断头台,围观人群指指点点,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甘心吗?“陈九的声音像毒蛇吐信,“你若执念够深,这塔会帮你改写过去。
你杀了我,就能活过来,就能...“
“我已放下。“
李云突然开口。
他望着陈九扭曲的脸,前世的不甘像被风吹散的灰,只余下一片清明。
他记得刚穿到地府时,钟逸拍着他肩膀说“阳间的事,该放就放“;记得任轩教他用锁魂链时说“鬼差要看穿生死,才能渡人“;更记得墨流苏曾说“执念太重的鬼,就算入了轮回,也会被自己困在梦里“。
陈九的虚影猛地一颤,脸上的得意龟裂成碎片。
李云看着他像被风吹散的纸人,消散前还在尖叫:“你骗自己!
你根本没放下——“
“叮。“
一声清响打断了尖叫。
李云低头,见脚边躺着枚铜钱,正是他刚当鬼差时,钟逸硬塞给他的“护身符“。
他弯腰捡起,铜钱上还带着钟逸掌心的温度。
“李云!救我!“
突然,钟逸的嘶吼穿透幻境。
那声音带着哭腔,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李云的魂魄猛地一震,他能清晰感应到,钟逸的神识正在剧烈震颤,像是要被什么撕碎。
“钟逸?“李云攥紧铜钱,闭目感知对方的位置。
执念之塔的规则在他识海里浮现——试炼者若无法突破执念,便会被幻境吞噬,永远困在记忆里。
他咬破舌尖,腥甜的血味在口腔里炸开。
魂魄之力顺着伤口涌出,化作一缕青烟穿透幻境的屏障。
再睁眼时,他正站在另一段记忆里:暴雨倾盆的巷弄,钟逸浑身湿透,怀里抱着个浑身是血的孩童。
孩童的手无力垂着,血滴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里映出钟逸扭曲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钟逸的声音哽咽,“我来晚了...我该再快点的...“
那是三年前的任务。
钟逸接到勾魂令时,那孩童已经被车撞飞,魂魄离体却不愿走,说要等妈妈来。
钟逸守了三天,最终还是看着那孩子的魂魄被怨气侵蚀,成了厉鬼,最后被无常神君收走。
“钟逸!“李云冲过去,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雨幕里炸开。
钟逸猛地抬头,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眼里的焦距逐渐清晰:“云...李云?“
“你看看这是什么?“李云拽着他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
钟逸的指尖触到温热的魂魄之力——这在幻境里本不该存在,“这是现在的你。
过去的事,你救不回那孩子,但现在的你,能救更多孩子。“
钟逸的喉结动了动。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孩童,这次终于看清——那孩子的脸正在模糊,身上的血渍变成了淡灰色的雾气。
“你说得对。“钟逸吸了吸鼻子,突然笑了,露出白牙,“老子现在可是能单枪匹马勾恶鬼的鬼差,还能教新人怎么哄不肯走的魂魄喝孟婆汤。
那孩子...应该也希望我活得痛快些吧?“
话音刚落,雨幕骤然消散。
两人站在塔内的螺旋阶梯上,任轩和墨流苏正从上方跑下来。
“你们可算出来了!“任轩的锁魂链缠在腰间,额角沾着汗,“我刚才在幻境里看见自己第一次当鬼差,手忙脚乱锁不住魂魄的蠢样,现在塔的结构变了!“他指向墙壁,原本的碎片正在重组,露出一条往上的阶梯,“我顺着阶梯找,发现塔心有块核心晶石,能控制整个塔的运行。“
“你不会想毁了它吧?“墨流苏挑眉,她指尖的光丝正缠绕着一块悬浮的菱形晶石,“我刚在另一个幻境里看到古籍记载——执念之塔的核心是所有试炼者执念的集合,强行摧毁会让塔暴走,把我们困在无限循环的幻境里。“
任轩挠了挠后颈:“被你说中了,我正想试试。“
“走。“李云拍了拍两人肩膀,“既然要按规则来,就登顶。“
四人顺着阶梯往上,每走一层,塔身的碎片就变得更清晰。
他们路过任轩第一次成功勾魂的画面,看到墨流苏在阳间流浪时被老妇人施舍热粥的记忆,直到站在塔顶。
塔顶是片空地,中央立着一扇青铜门,门上刻满与镜渊相似的符文。
门后传来若有若无的风声,像是深渊在呼吸。
“这应该就是通往镜渊核心的门。“墨流苏伸手触碰门纹,光丝顺着纹路游走,“看来我们通过了试炼。“
“通过了?“
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脚边响起。
四人同时后退半步。
地面不知何时裂开蛛网般的缝隙,黑红色的雾气从缝里涌出,凝聚成一道黑影。
那黑影足有两人高,轮廓模糊,却能看见尖锐的獠牙和泛着幽蓝的眼睛。
“你们以为,这就是终点了吗?“黑影的声音像两块石头摩擦,“执念之塔的试炼,不过是开胃菜。“
李云的灵魂之钥在掌心发烫。
他能感觉到,这黑影的气息与镜渊里的虚影不同,更庞大,更危险。
“那你是谁?“钟逸握紧鬼头剑,阴火在剑尖跳动。
黑影没有回答。
它身后的裂缝突然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挣扎着挤出来。
黑影的轮廓开始扭曲,发出刺耳的笑声:“它醒了...你们准备好,迎接真正的噩梦了吗?“
话音未落,裂缝里伸出一只覆满鳞片的爪子。
那爪子比李云整个人还大,指甲尖滴着黑血,落在地面时,石板瞬间碎裂。
李云盯着那爪子,心跳如擂鼓。
他听见墨流苏倒吸冷气的声音,任轩锁魂链的镇魂铃疯狂作响,钟逸的阴火因为手抖而忽明忽暗——而在那爪子背后的裂缝深处,隐约传来更沉重的嘶吼,像是某种更庞大的存在,正在缓缓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