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决战前夕
结界再次稳固的瞬间,李云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锁魂鞭“当啷“砸在青石板上,鞭身还残留着幽冥王鬼面刀的焦痕,像条被抽干力气的白蛇。
他仰头靠在灵魂之源的石壁上,喉间腥甜翻涌——方才那记锁魂鞭抽在鬼面刀上时,反噬的阴气顺着经脉直钻心肺,此刻每呼吸一下,肋骨缝里都像扎着冰碴子。
“给。“
一片带着药香的符纸落在他膝头。
苏瑶不知何时挪到他身侧,金白珠子的光弱得像将熄的烛火,却仍固执地在她发间流转。
她的指尖还在发抖,却强撑着替他把符纸按在胸口:“敛阴符,能缓半柱香。“
李云盯着她眼下的青影。
这姑娘自神魂分裂后,每次动用融合之力都会咳血,方才那道直逼幽冥王心脏的光,怕是把她最后三分力气都抽干了。
他伸手想替她理理乱发,半途又缩回来——指尖还沾着幽冥王的黑血,脏。
“老云,你这副要死不活的德行,看得老子心发慌。“
钟逸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这鬼差向来爱穿红袍,此刻却像被人泼了墨,前襟全是黑红血渍。
他歪在灵魂之源的树根上,怀里还抱着半块酒坛碎片,酒液顺着指缝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个小酒洼。
见李云望过来,他突然咧嘴笑,露出两颗虎牙:“你看,老子把藏了二百年的桂花酿都泼出去当箭了——那老东西的左眼,现在肯定肿得像灯笼。“
“肿得像灯笼也够他受的。“任轩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
他坐在四人最外侧,断剑横在膝头,右手还攥着半张没烧完的符纸。
李云看见他右肩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暗红的血珠顺着手臂往下滚,滴在断剑的豁口上,“方才那剑扎进他肩骨时,我摸到了魂脉的震颤。
他的本源,确实在心脏。“
灵魂之源的荧光在四人之间流转。
这处被地府称为“最接近轮回“的地方,此刻像口温柔的井,轻轻托着四个遍体鳞伤的鬼差。
李云望着脚边逐渐愈合的地面——方才幽冥王的黑红血气撕开的裂痕,现在只剩几道淡灰色的印记,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不能再等了。“他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子投进静湖,荡起层层涟漪。
苏瑶的手指在珠子上顿住。
钟逸的酒坛碎片“咔“地裂开道细纹。
任轩的断剑微微抬起,剑尖在地上划出半道火星。
李云摸出怀里的锁魂鞭,银质鞭身还带着方才激战的余温。
他望着鞭身上细密的刻痕——每道都是他穿越百年勾魂时留下的,此刻在灵魂之源的光里泛着暖黄的光:“幽冥王的鬼面刀需要吸收怨气才能恢复。
我们拖得越久,他能调动的血气就越多。“他转头看向苏瑶,“你的融合之力虽然能锁定他的魂脉,但方才那一下,已经暴露了我们的杀招。“
“所以要主动出击。“苏瑶接得极快,金白珠子突然亮了一瞬,映得她眼底有星子在跳,“他以为我们会等结界彻底稳固,等十殿的援兵——但我们偏不等。“
钟逸把酒坛碎片往地上一磕,溅起几点酒花:“老子早看那老东西不顺眼了!
上次勾魂时他的血手差点撕了我的勾魂幡,这回正好新仇旧账一起算!“他扯下腰间的酒囊,仰头灌了口酒,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淌,“老任,等会儿你用符阵封他下盘,我用酒气乱他神魂——你那断剑,可得准准扎进他心脏。“
“准。“任轩把断剑在掌心转了个花,剑刃在他掌心里压出红印,“方才扎右肩时,我数过他魂脉的跳动频率。
心脏处的魂脉,每七息弱一分。“他抬头看向李云,“你主攻鬼面刀,锁魂鞭缠上刀身的刹那,我和老钟会替你争取三息。
三息足够苏瑶的融合之力刺穿他的本源。“
李云望着三人。
钟逸的红袍沾着血,却仍挺得笔直;任轩的断剑豁了口,却在他手里像活过来的龙;苏瑶的金白珠子暗了又亮,像颗不肯熄灭的星。
他突然想起刚穿越时,在阳间追小偷的自己——那时他还是个普通凡人,跑得肺都要炸了,却咬着牙不肯停。
现在他是鬼差,是地府最能“卷“的勾魂使,可骨子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倒和那时一模一样。
“好。“他握紧锁魂鞭,银鞭在掌心发出清越的颤鸣,“我用新融合的锁魂术当主攻。
苏瑶,你看准他魂脉最弱的刹那,用珠子的光压上去。
钟逸,酒气别省,能迷他眼睛就行。
任轩...“他看向沉稳的好友,“你的断剑,要比勾魂时扎得更狠。“
“更狠。“任轩重复,断剑在地上划出深深的刻痕。
苏瑶突然伸手,把四人的手叠在一起。
她的手凉得像雪,却带着金白珠子的温度:“上次神魂分裂时,我以为自己要散了。
是你们把我拼起来的。“她望着李云,又望向钟逸和任轩,“这次,换我把你们的命,都护周全。“
钟逸抽回手,用沾着酒的袖子抹了把脸:“酸不拉几的,老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他的手指却悄悄勾住任轩的手腕,像小时候怕黑时勾着哥哥的手。
任轩没说话,只是把四人的手又按紧了些。
灵魂之源的光突然暗了暗。
地面传来细微的震颤,像有千万只手在下面抓挠。
李云的锁魂鞭突然发烫——这是幽冥之气逼近的征兆。
他抬头,看见洞顶的石屑簌簌往下落,空气里的血气突然浓了十倍,像有人把腐臭的血盆扣在他们头顶。
苏瑶的金白珠子“嗡“地炸开光。
光里,幽冥王的魂脉再次显现——比方才更粗,更黑,像条张牙舞爪的毒蛇。
“他察觉了。“苏瑶的声音发紧,“在冲击结界。“
钟逸猛地站起来,酒囊里的酒全泼在地上,酒气混着血气凝成淡红的雾:“来得好!
老子还怕他缩着不出来!“
任轩的断剑已经出鞘,符纸在他指尖燃烧,火光照得他眼尾发红:“结界撑不了半柱香。“
李云感觉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那是穿越时追小偷的直觉,是勾魂时锁定目标的直觉,是生死关头最原始的警觉。
他握紧锁魂鞭,银鞭上的刻痕泛着冷光:“准备。“
震颤越来越剧烈。
洞壁裂开蛛网状的细纹,灵魂之源的光被压得越来越暗。
四人背靠背站着,李云能听见苏瑶的心跳,钟逸的呼吸,任轩断剑与符纸摩擦的沙沙声。
“轰——“
一声巨响震得耳膜生疼。
最顶端的石壁轰然坍塌。
黑红的血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在血气中央,幽冥王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的左眼插着半截酒坛碎片,右肩的断剑还在往外淌黑血,鬼面刀扛在肩上,刀身的鬼面张着嘴,发出刺耳的尖啸。
李云望着那张扭曲的鬼面,突然笑了。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三人——苏瑶的珠子亮得刺眼,钟逸的酒气凝成利箭,任轩的断剑蓄势待发。
“来了。“三人异口同声。
幽冥王的鬼面刀指向他们。
而在四人脚下,灵魂之源的光突然暴涨。
决战的序章,终于拉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