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暗夜里的低语
钟逸的靴底碾过最后一团浓雾时,潮湿的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子,抬眼便撞进一片黑黢黢的林子——遗忘森林到了。
枝桠交错如利爪,连鬼火都裹着层灰扑扑的雾,像被人蒙了层脏布。
“不对劲。“任轩的勾魂索在掌心绕了两圈,青铜环发出细碎的嗡鸣,“按理该有野鬼游荡的哭嚎,太静了。“
钟逸把装着灵魂之钥的袋子往怀里按了按,钥匙的烫意透过驴皮渗进肋骨。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撞着那团灼热,像在敲战鼓。“走慢点。“他摸了摸腰间的剑,剑鞘上的符咒被冷汗浸得发黏,“云子说过,上古封印的地方......“
话音未落。
林子里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像有人攥着巨手在揉碎整棵树。
钟逸的后颈汗毛炸起,几乎是本能地拽着任轩往旁一扑——一道黑影擦着他左肩掠过,带起的风刮得脸皮生疼。
那是个什么东西?!
钟逸翻身滚进灌木丛,剑已出鞘。
月光(或者说鬼域特有的幽光)里,他看清了那生物的轮廓:足有两人高,浑身裹着暗绿色鳞片,腐肉从鳞片缝隙里翻出来,滴着墨绿色黏液,和他们之前在通道里见到的抓痕颜色一模一样。
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两颗红灯笼似的嵌在骨碌碌转的脑袋上,瞳孔是竖起来的细缝,正死死锁着钟逸怀里的袋子。
“是冲钥匙来的!“任轩的勾魂索“唰“地甩出去,青铜环精准套住怪物后腿。
那东西吃痛,发出类似金属刮擦的嘶鸣,转身就朝任轩扑去。
钟逸的剑刃擦着怪物肋下划过,火星子溅了他一脸。
鳞片比想象中硬,剑刃砍出白痕又弹开,震得他虎口发麻。“老任!
牵制它前爪!“他大喊,趁怪物转身的空当绕到侧面,剑尖挑向它左眼——那是所有凶物最脆弱的地方。
怪物似乎察觉到了意图,甩尾抽来。
钟逸矮身翻滚,尾尖扫过他后背,道袍立刻被划开三道血口子。
阴血渗出来,在鬼域里泛着幽蓝,却不疼,只凉得人发颤。
“接着!“任轩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钟逸抬头,见勾魂索的青铜环正朝自己飞来。
他伸手接住,环上还带着任轩掌心的温度。“用这个卡它下巴!“任轩已经绕到怪物背后,勾魂索缠住它尾巴,正拼尽全力往地上拽。
钟逸咬着牙冲上去。
怪物张开血盆大口,腐臭的气息几乎要把他熏晕——他看见它喉咙里闪着幽光,像是卡着什么东西。
趁它低头的瞬间,钟逸把青铜环卡进它上下颚之间。
金属摩擦声刺得人耳膜生疼,怪物疯狂甩头,却被青铜环卡住了闭合的角度。
“就是现在!“任轩暴喝一声。
他的勾魂索突然泛起金光——那是用了七分鬼差本源力的征兆。
钟逸心头一紧,知道任轩这是拼了。
金光顺着索子窜进怪物体内,它的动作猛地一滞,红眼睛里的凶光淡了几分。
钟逸抓住机会,挥剑刺向它咽喉。
这次剑刃没再弹开,“噗“地扎进腐肉里。
怪物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地面都晃了晃。
两人瘫坐在地,剧烈喘着气。
钟逸的道袍前襟全被冷汗浸透,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却顾不上疼。
他盯着怪物大张的嘴,喉咙里那个幽光的东西终于露了出来——是块巴掌大的石板,刻着歪歪扭扭的古文字,像是用指甲划上去的。
“这......“钟逸爬过去,伸手去够。
指尖刚碰到石板,怪物的尸体突然开始消散,像被撒了把盐的冰,“簌簌“往下掉绿渣。
他赶紧把石板拽出来,回头冲任轩笑,“老任你看!“
任轩扯下腰间的布巾擦汗,凑过来时脸色却没见轻松。
他指尖抚过石板上的纹路,“这不是地府文字。“他说,“倒像是......上古阴界的契文。
我在无常殿的古籍里见过几眼,说这种文字是用来......“
一阵阴风吹过,林子里的鬼火突然全灭了。
凉意顺着后颈窜进脊椎。
钟逸抬头,发现原本还算清晰的月光被乌云遮住了,黑黢黢的云层里有东西在蠕动,像无数只手在撕扯天幕。
更远处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哗啦哗啦“,由远及近。
“它刚才说'更大的危险'。“任轩的声音很低,却像敲在青铜上,“现在来了。“
钟逸把石板塞进怀里,和灵魂之钥的袋子贴在一起。
两个物件同时发烫,烫得他胸口发疼,却也莫名安心——这说明它们之间有联系,说明他们走对了路。
锁链声更近了。
“往哪走?“钟逸握紧剑,眼睛在黑暗里搜索。
任轩突然蹲下身,指尖按在地面。
他的鬼差印记在掌心亮起微光,地面的泥土像活了似的翻涌,露出半截埋着的青石板。
石板上刻着箭头,指向森林最深处。
“跟我来。“任轩站起身,勾魂索重新缠在腕间,“它要我们去的地方,应该就在前面。“
钟逸看了眼他泛青的嘴唇,又看了看自己被冷汗浸透的道袍。
锁链声已经近在咫尺,他甚至能听见金属摩擦时的嗡鸣。
但他没怕——就像当年在破庙被厉鬼围住时没怕,在血池里被血蟒追着跑时没怕。
“走。“他说,“大不了像上次在血池,你挡左边我挡右边。“
任轩笑了,这次的笑里没了严肃,倒有几分释然。
他转身走向森林深处,钟逸跟在后面。
月光重新透下来时,他们看见前方的树墙上有道裂缝,像被巨力劈开的,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洞穴入口。
锁链声突然停了。
两人站在洞穴前,听着里面传来若有若无的滴水声。
钟逸摸了摸怀里的石板,又摸了摸灵魂之钥的袋子。
两个物件的热度几乎要烧穿驴皮,却让他的心跳慢慢稳了下来。
“真正的考验......“任轩低声说,“要开始了。“
洞穴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