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织网与观局
书房的台灯亮了整整一夜,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时,李卓凡手里还捏着半支用秃的钢笔。稿纸上《低俗小说》的场景大纲刚写完第三幕,密密麻麻的批注爬满页边——哪里要加段黑色幽默的对话,哪里要调整多线叙事的节奏,甚至连文森特的西装颜色、餐厅的复古吊灯样式,都用铅笔标注得清清楚楚。可他却没了继续写下去的兴致,指尖在“黑帮大佬马沙”这个角色名上反复摩挲,突然想起原主父亲生前认识的一位制片人,据说曾参与过几部黑帮题材电影的制作。
“人脉……”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随手将钢笔扔在桌上。这半年来,他光顾着适应身份、谋划资金,竟忘了原主父母留下的最大“遗产”——那些散落在美国商界和影视圈的人脉。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最顶层那本落满灰尘的黑色皮面相册,翻开第一页,是原主父母在某个酒会上的合影,两人身边站着的男人西装革履,胸前别着的徽章他有点眼熟——好像是华纳兄弟影业的高管徽章。
指尖划过照片里陌生的面孔,李卓凡突然觉得有些恍惚。这些人,曾是原主父亲的朋友、合作伙伴,现在却成了他需要“重新认识”的资源。他一页页翻着相册,照片里的场景从酒会换到高尔夫球场,从私人派对换到慈善晚宴,每张照片背后都用钢笔写着时间和人物姓名:“1987年,与环球影业汤姆·墨菲先生共进晚餐”“1988年,参加派拉蒙罗伯特·埃文斯先生的生日派对”“1989年,与迪士尼迈克尔·艾斯纳先生讨论合作”……
“这么多人脉,原主居然只用来混派对。”他自嘲地笑了笑,心里却泛起一丝复杂。这些人脉是原主父母用几十年时间积累的,现在却要被他这个“外来者”用来敲开好莱坞的大门,像捡了别人丢下的宝藏,既庆幸又不安。他靠在书架上,闭上眼睛,前世在国内影视圈求人办事的场景突然涌上心头——为了一个小角色的试镜机会,在制片人办公室外等了整整一下午;为了拉投资,陪着酒局上的老板喝到胃出血……那些卑微的日子,和现在手握人脉资源的处境,像两根针,扎得他心口发紧。
“这不是偷来的机会,是我该抓住的机会。”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原主浪费了这些资源,不代表他也要浪费——只有用好这些人脉,才能更快地站到能拍自己想拍的电影的高度。他把相册里有用的人脉信息抄在笔记本上,按“影视公司高管”“制片人”“导演”分类标注,甚至连每个人的喜好都记了下来:汤姆·墨菲喜欢波尔多红酒,罗伯特·埃文斯痴迷老派爵士乐,迈克尔·艾斯纳对迪士尼动画情有独钟。
整理完人脉清单,窗外已经大亮。李卓凡洗漱完,让管家老约翰去街角的报刊亭买来了最近一个月的报纸——《洛杉矶时报》《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甚至还有几份娱乐周刊。他把报纸摊在客厅的地毯上,像拼图一样铺开,指尖从时政版划到娱乐版,目光紧紧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1990年3月,美国与伊拉克关系持续紧张,海湾战争一触即发”“美联储宣布维持利率不变,美股震荡上行”“环球影业计划翻拍经典西部片《荒野大镖客》”“迪士尼正在筹备动画电影《美女与野兽》,预计明年上映”……每一条新闻都像一块拼图,慢慢在他脑子里拼凑出1990年的世界轮廓。他突然想起《低俗小说》里有段关于“越战”的对话,赶紧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现在海湾战争在即,这个话题或许能增加剧本的时代感,又不会显得突兀。
可看着看着,他又皱起了眉。娱乐版报道里提到,最近几家大公司都在争抢“青春校园题材”的剧本,而《低俗小说》的黑色幽默风格,似乎和当前的市场主流格格不入。“要不要改改风格?”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前世《低俗小说》之所以能成功,就是因为它打破了当时的叙事惯性,如果为了迎合市场改得面目全非,反而会失去灵魂。
“市场永远需要新鲜的东西。”他拿起笔,在报纸上“青春校园题材扎堆”的新闻旁画了个叉,心里的坚定又多了几分。他继续翻着报纸,突然在《洛杉矶时报》的角落看到一条小新闻:“独立电影人昆汀·塔伦蒂诺近日在洛杉矶小剧场举办剧本朗读会,作品《落水狗》获得少量关注”。
李卓凡的指尖猛地顿住,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昆汀!他怎么忘了,1990年的昆汀已经开始在独立电影圈崭露头角,虽然《落水狗》还没正式上映,但已经有了一定的名气。如果他现在写出《低俗小说》,会不会被昆汀或者熟悉他的人怀疑?毕竟两部作品的风格太像了。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报纸边角。这个发现像盆冷水,浇灭了他刚刚燃起的兴奋。他想起前世看的纪录片里,昆汀说《低俗小说》的灵感来自他早年在录像店打工时看的大量B级片——如果自己现在“抢先”写出这个剧本,算不算断了昆汀的路?
“我只是提前让好故事诞生,不是断别人的路。”他又开始给自己找借口,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浓。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驶过的汽车,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低俗小说》和《落水狗》的剧情——两部作品虽然风格相似,但故事内核完全不同,只要他在剧本里加入更多自己的想法,比如强化米娅这个角色的复杂性,增加几段更具张力的对话,应该能避开“抄袭”的嫌疑。
“对,加入自己的东西,让它变成‘我的《低俗小说》’。”他握紧拳头,转身回到地毯上,拿起笔在剧本大纲上添了一段:“米娅在餐厅跳扭扭舞时,突然提起自己曾试镜过一部失败的西部片,暗示她对演员生涯的遗憾——增加角色层次感”。
夕阳西下时,李卓凡终于把所有报纸整理完毕,笔记本上记满了时政热点、市场动态和人脉信息,甚至还画了张“剧本修改方向图”。他看着满地毯的报纸和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突然觉得有些疲惫,却又异常清醒。
织人脉的网,观时代的局,写未来的剧本——这三步,一步都不能错。他知道,自己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为敲开好莱坞大门铺路,虽然过程中充满了挣扎和不确定,但只要方向没错,总有一天能站在自己想要的高度。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重新坐回书桌前,摊开《低俗小说》的稿纸。这一次,笔尖落下时,没有丝毫犹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