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热岛絮语 热岛絮语53
东坡实验中学和黎音笑语中学的研学师生,继续沿着黎族风情园的主干道前行。黎汉学生们两两结对,说黎语,对山歌,谈着各自喜爱的话题。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来到了“船屋映山”景点。景点门口的石碑上,自上而下刻着“船屋映山”四个魏碑体的鲜红大字,一旁的小字,则是题词人的姓名:东坡云栖度假村艺术总监:胡来赛。进入这“船屋映山”景点,有一个小广场,广场右侧的LED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景区拍摄的记录片《船型屋:人类古老建筑的活化石》,广场前面,几位黎族老人,身穿民族服饰,在音乐的伴奏声中,跳着欢快的舞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穿过这景点的小广场,便是高仿的船型屋展区。学生们驻足观看,评头论足。景区的黎族导游符信,挥动着导游旗,开始了精彩的景点介绍:“船型屋,是我们黎族古老建筑技艺的瑰宝,它的外形似船儿,内部间隔像船舱。真实的船型屋,现在保留下来的已经很少了!这也是时势造化,非人力所及也。大家想一想:老百姓长年住在这大山深处,过那原始的农耕生活,总是吃苦受罪,也不是个长远法子,社会在发展,思想观念也得跟上形势变化嘛!我们这高仿的船型屋,真实的建筑使用什么材料,我们也使用什么材料,如木条、竹子、藤条、麻条、茅草、蒲葵等等,另外,我们还用水泥和钢筋混凝土进行了加固处理,坚固地很呢!”
符信说到这水泥和钢筋混凝土加固,黎族的学生全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说声“滑稽”,那个道句“可笑”,这位说句“恶搞”,那位道声“胡闹”,眼神中略略带出一丝轻篾。而东坡实验中学的汉族学生呢,目光呆滞,脸上却挂着程式化的微笑,拿出手机、签字笔和硬皮本,只顾埋头苦记罢了。
羊长禄校长在一旁闲坐休息。这时,两位欧罗芭国的记者夫妇路过此地,一位是鲍勃·史密思汀,另一位是薇薇安·史密思汀。两位曾在东坡文化节开幕式上现身,就古建筑保护问题提出了一个颇有深意的话题:“那南洋风格的骑楼老街,保存得多么完好!为什么当地的传统民居,如今却近乎绝迹呢?”被那艺术总监胡来赛一顿臭骂。可他们呢,这回子却仍然是不长记性,继续保持着那颗涌动的好奇之心。薇薇安轻声笑道:“可真是‘物以稀为贵’啊!这些民族风格的古老特色建筑,得到的时候不觉得可贵,失去了方才懂得珍惜!”鲍勃的鼻腔里透出一丝带着不屑的轻哼,随即是一声无奈的摇头叹息。
鲍博微笑着看着夏小薇,小声调侃说道:“哈哈,跟这对外国夫妇也真有缘份,那男的也叫鲍勃,不过跟我这名字的用字不一样他。跟我一样,爱抬杠!不过,这黎族文化,我不是很懂,这杠我却是抬不起来!”
夏小薇用右手轻靠在鲍博的耳侧,轻声议论道:“这对夫妇有点文明优越病,不过说的话道也挺在理的!姑且听之!”
两位夫妇正用那外语交流互动,却不小心被一旁的东西方古建筑文化研究专家,一位中年男子娄乃保听了去。娄乃保面带微笑,轻轻点头说道:“像这种茅草屋,太旧太乱,没什么太大的保护价值。热岛是座国际化的大都市,遍地盖这种屋,国际观感也不好!留上几片发展旅游也就行了!那南洋风格的骑楼老街,这才是应该重点保护的好东西嘛!”
羊长禄校长有些听不下去了,他的眉头紧皱,目光锐利地看向娄乃保,却又强压住心中的怒火,故作镇定地说道:“这位就是建筑专家娄先生吧!将民族传统文化弃若敝履,却盲目崇尚西洋文化,这样的国际观感,是好,还是不好?”
“这位老先生,你这是说得什么话!这骑楼老街上最古老的建筑,建于南宋,有着七百多年的历史呢!怎么就崇洋媚外了!其中的大多数,还是上世纪初从南洋回来的华侨所建,这是典型的中西合璧建筑!是华侨精神的生动写照!寻迹侨史,穿越百年骑楼,感悟先辈的荣光,有何不妥?”娄乃保听罢,心里很是不服,愤愤不平的抗议说道。
“呵呵!”羊长禄轻声笑道,语气和缓地劝解说道:”这位专家,您别生气嘛!我是黎族人,更倾心于研究黎族的文化,对于骑楼的发展历史,我不是十分了解,尽说些外行话,您别见怪!可我要问的是:这具有几百年历史的骑楼老街值得保护,可这被誉为‘黎族人最后的精神家园’,承载着黎族与雨林共生的文化记忆与历史乡愁的船型屋,难道不是更值得保护吗?“
”这话却也在理!“娄乃保轻轻点头,随口应和说道。
符信导游挥动着右手,用力地比划着,为学生绘声绘色地讲解完船型屋的文化常识之后。黎音笑语中学的教育处主任黎梦影,仪态端庄,轻轻做出一个右手掌心向上的优雅姿式,微笑说道:“关于船型屋的由来,在我们黎族民间,流传着一个美丽动人的故事,有谁能大胆地上台来讲一下?”话音未落,那外号“故事篓子”的黎族女生容丹雅举起手来,柔声细语地说道:“老师,我来讲!”
容丹雅扭扭捏捏地走上台来,黎汉学生们热烈鼓掌。容丹雅挺了挺胸,清了清嗓子,讲起了这船型屋的神秘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我们这片热岛上,荒无人烟。俚国的国王有个美丽公主叫丹雅……”
“哈哈哈,丹雅!容丹雅,这不就是你吗?你什么时候化身为公主了?“那高个子黎族男生邢德海跳了起来,起哄说道。现场顿时哄笑成了一片。
”不要打岔,认真听人家讲故事嘛!“黎梦影双手轻轻下按,微笑着维护着现场秩序。
”那个丹雅公主,前后嫁了三任丈夫,都先后病死了。她被看作是不祥的扫帚星,在家家破,在国国亡。一时满城风雨,人心惶惶。人们纷纷请求国王立刻处死那丹雅公主。“容丹雅继续演绎着那精彩纷呈的船型屋故事。
”啊?那后来怎样了?“东坡实验中学的张志怡一脸惊恐,瞪大了眼睛紧盯着容丹雅,紧张地追问道。
”就你话多!“东坡实验的教育处副主任童欣睿轻篾地瞥了她一眼,调侃说道:”咱们这个’黎族风情园‘,确实是个纯玩景区,没有什么中考考点。不过,之前苏东波主任嘱咐了,要求大家与黎族同学认真合作,做好笔记,我们要做个研究性学习案例,苏主任晋升高级职称,能够派上用场!此外,这也是一个中考的加分项目!大家其实也不必太在意,这些东西,其实嘛,拼凑拼凑就行!你们那些活跃的脑细胞,省着点,多留给数理化这些重要科目的学习吧!”
“老师,我已经提取了关键词:热岛、俚国、丹雅公主、船型屋……”东坡实验中学的关建宇高举右手,“高效不,童主任?”
童心睿轻声笑道:“关建宇是个好孩子,大家应该向他学习!”
“此时,丹雅公主已经怀有身孕,国王不忍下此毒手,于是便准备了一只无舵无浆的小船。“容丹雅继续声情并茂地讲着那动人的故事,”在那船舱里面,放了一些酒食,还有一把山刀,三斤谷种,把丹雅公主放到船上。小船在那茫茫的大海中随波逐流,又过了好长时间,船儿在一个荒岛的岸边搁浅。丹雅公主在海滩上竖起几根木桩,然后把小船倒扣一木桩上当屋顶,又割来茅草围在四周。后来,船板烂了,她就割来茅草盖顶。这便是我们黎族船型屋的由来。”
容丹雅讲完了船型屋故事,学生们激动地跳着鼓掌欢呼,尤其是这东坡实验的汉族学生,从来没有听老师讲过如此凄美动人的故事,纷纷伸出大拇指,为容丹雅点赞。黎族导游符信,拿着手机,非常及时地将容丹雅讲的故事录制下来,即时做成了Ai影片,投放在这LED屏幕上。《船型屋的故事》,立刻变成了一部精彩的Ai动画片,
“怎么样,高新科技,即时成片,这效率高不高?”符信导游自信地晃着脑袋,一脸得意地轻声问道。
“符导游,可真有你的!”看到此情此景,两所学校的研学师生,连声赞叹,紧接着爆以雷鸣般的掌声。
“千年黎族船屋文化的血脉真情,你这个导游,一分钟速成,也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羊长禄长长地叹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嘲讽。
这高仿船型屋区,共有81座类似的建筑。最前排的几座高仿的船型屋,道也像模像样:房屋的平面为纵长方形,正面中间开有门口。整个屋子由前廊、居室和后部组成。前廊为敞开式,后部主要闲置杂物。屋内的地板架上铺有竹片和藤条,居室隔有宾主卧室,这些与真实的船型屋的布置无异。不同的是:高仿的船型屋做了水泥板和钢筋混凝土的加固处理,屋内有空调、吊灯、浴室、卫生间等现代化设施,屋内陈设的家具,如睡床、桌椅、凳子、货物架等,连同那农具、谷仓里的干栏稻等,却都是塑料材质的,很像那迪士尼乐园中的场景布置,让人禁不住皱眉叹息。81座高仿的船型屋建筑9座一组,排列得整齐划一,连那屋与屋之间的间隔、中间空地上种的花草树木,也都是等距离的,就像那军营里列队的方阵一样。
符信转身看了羊长禄校长一眼,露出一脸自信和得意:“羊校长,我们这场景布置,规矩不?”
羊长禄拍手笑道:“哈哈,真是太规矩了!规矩得都没有人味了!”
符信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怎么就没有人味?你再看后排的那些高仿船型屋场景,简直就是这最美的人间烟火啊!“
黎音笑语中学的羊长禄校长、黎梦影主任,东坡实验中学的童心睿副主任,带领着参加联谊的研学队伍,在那高仿的船型屋区参观游览,鲍博夫妇同步随行:后面那8排的高仿船型屋,则纯粹变成了一个充满着市井烟火气息的大卖场,这些船型屋,有作为餐馆的,老板们身穿黎族服饰,叫卖着羊肉串、猪肉串、炸鱼串、淀粉肠,各类东坡美食、黎族特色小吃等;有作为民宿的,门前挂着一个大的招牌,标着价位和相关优惠信息;有卖老百姓日用百货的,还有那有售卖旅游文创纪念品的:有船型屋乐高积木、磁力方块、异形魔方、立体拼图,有用藤条制作的船型屋玩具,有绘着船型屋风格建筑的各类邮票、明信片、旅游画册,就连那推自行车的小贩制作的糖画,都是那船型屋形状的!那“黎族旅游文化小知识速成班”的门口,一位中年男子,也是这速成班的老板黎雅俗,正在跟几位亲朋好友搓着麻将,突然亮着嗓子喊了一声:“和了!”,坐在对面的朋友塞给他十块钱,乐得他手舞足蹈,连蹦带跳,脸上笑开了花。一位游客前来咨询,黎雅俗慌忙起身迎接,点头哈腰,为他提供贴心的服务。
”这哪是’有人味‘啊?这是满满的’铜臭气‘啊!这原生态的船型屋,道是哪里去了?“羊长禄一脸严肃地看着符信,厉声问道。
”这原生态的船型屋,我们景区也有,在后面的白渣山上,也有81座。那些建筑古老破旧,一片荒凉衰败,没点活气。有些五十岁以上的中老年人还住在那里,有的还行动不便。一些过气儿的老学究,总爱往那里跑,也没有多大的意思!但凡是这景区里边年轻的有点头脑、有点力气的人,外头来的也有不少,都到这高仿的船型屋区招揽生意。您别看都是些小商小贩,混得道也是盆满钵满,一个个不容小觑啊!“符信搓着双手,轻声叹道。
在这高仿船型屋区的尽头,白渣山的脚下,有一座在建中的VR黎村古寨沉浸式体验馆,学生们在学校和年级领导的带领下,在入口处领取VR头显和眼镜等体验装备,排着整齐的队伍进入,免费体验,外地来的鲍博、夏小薇夫妇跟随其后。体验馆以高科技的虚拟现实技术,再现了黎村古寨尤其是船型屋村落的古朴面貌:山包围村,村包围田,田包围水,有山有水,地势高爽,以农耕经济为主,捕鱼、狩猎、采集为辅,人与自然和谐交融,自得其乐的原始生态。”真是太逼真了!“黎汉各族的学生们禁不住拍手欢呼,啧啧称赞。
”逼真他奶奶个头!就会玩虚的!“羊长禄校长不屑地扭头朝地上啐了一口,轻声骂道。符信导游表情严肃,略显尴尬,闷声不语。
游完了VR黎村古寨沉浸式体验馆,研学队伍沿着那崎岖的山路前行,顺便参观这白渣山的原生态船型屋。这白渣山原是个自然村落,村里住着350多户黎族村民,他们世世代代住在这黎族船型屋内,过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无牵无挂,无忧无虑“的纯朴生活。近年来各地大搞商业化的旅游开发,而这热岛东坡市又特别重视非遗文化的传承保护,于是就将这块地盘圈占为景区,以1:1的占地规模建造了这高仿的船型屋区”船屋映山“,大力推进招商引资,吸引本地和外地游客。这原生态的船型屋自然村落,人口大量流失,出现了”人去屋空“的荒凉景象。许多心气高、胆量大的黎族青年,十有八九,都纷纷离开这老旧的船型屋自然村落,来到这高仿的船型屋区投资经营,发了一笔横财。有的富商,还在那”蔚蓝海岸“购置了别塾、海景房、西式花园洋房等,活得也真是痛快利落,有滋有味,只留下一些老弱病残留守此地,默默地流着眼泪,怅然失落。
天空中下起了濛濛细雨,黎汉师生继续沿着那崎岖的山路前行,一路上谈笑风生,议论纷纷。从他们的身后,一对四十五岁左右的黎族中年夫妇,口里说着”承让,借光“,挤上前来。那男的名叫罗番茂,手里提着一盒生日蛋糕,那女的名叫佐佐,左手提着一瓶山栏酒,右手提着一盒包装精美的烧鸡。这两位,就是刚刚在那“黎族旅游文化小知识速成班”搓完麻将玩了个过瘾,回来探亲,为父亲庆祝生日的。迎面走来一对七十多岁的老夫老妻,没有正式的名字,被当地人称为罗老头和罗老婆子。罗老头患过脑血栓,有点后遗症,走路一瘸一拐地,就像是挎篮子。罗老婆子佝偻着身子,用力搀扶着那罗老头,露出一脸温馨的笑意。二人正在下山遛弯儿,罗番茂夫妇见状,急忙赶上来,佐佐一脸惊慌失措地喊道:“哎哟歪,我那阿公阿婆哟!你们怎么出来了!要是摔出个三长两短,您这做儿女的,可是负担不起哟!”
二人搀扶着父母,转身朝那山路一旁的老旧的船型屋走去。那罗番茂露出一脸自负式的得意神情,轻轻地晃了晃脑袋,斜眼看了看那灰暗的天空,一边搓着双手,一边说道:“阿公,阿婆,我在那蔚蓝海岸买的花园洋房,下个月就要交付了,儿子马上就要带您二老离开这鬼地方,去那大城市里享福了!您就说吧,激动不激动?”
罗老头目光呆滞,轻轻地摇了摇头,结结巴巴地叹息说道:“有福……有福你们年轻人自己……自己去享吧!我们……我们也是一把老骨头了,这船型屋,才是……才是我们永久的家啊!”
这时,那黎音笑语中学的黎族女生罗玲从队伍中走出,缓步走到这一家人的跟前,轻声喊着“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她轻轻转过身,朝着老师和同学挥了挥手,微笑说道:“我们是幸福的一家人!黎老师,我想请半天假,中午给爷爷过生日!”
黎梦影微笑着点了点头,轻声夸道:“可真是个孝顺的孩子,许假!记得下午5:00在黎族风情园的出口处集合,我们还有后续的研学安排!”她捋了捋前额的头发,与羊长禄校长相视而笑。
两所学校的黎汉各族师生,连同随行的外地游客鲍博夫妇,眼神中充满了感动和敬意,他们各自用手机和平板摄影摄像,用心记录下这精彩的一幕。
参观完这白渣山的原生态船型屋,研学师生们沿着另一条路的石阶下山,一路上,羊长禄校长和符信导游边走边谈,其他随行者也在一旁插科打诨,气氛很是热烈。
“这白渣山的船型屋,道也是原汁原味,古色古色的自然生态,不过,留守在这古老村寨里的,却都是些老弱病残,一路上也看不到几个年轻人,严重的人气不足啊!”羊长禄抬头看了看那灰濛濛的天空,眼神之中掠过一丝忧郁。
“怎么就人气不足了?”符信转眼看了看羊长禄,轻声反驳说道:“前两年,火辣辣影视文化传播公司拍过一部电影《荒村鬼影》,取景地就设在这里,这白渣山的黎族百姓,可真是实实在在地赚了不小的一笔!这条山路的石阶,还是那时候修的呢!哎,羊校长,这部电影你看过吗,票房爆满啊!”
羊长禄微笑着轻轻摇头叹息:“没看过,我不看这种烂片!”
“嘎嘎,烂片?”符信不自觉地低下头来,笑出了鸭子的叫声,“这是一部融合了蒲松龄《聊斋志异》里的鬼狐文化和黎族古老祭祀文化元素的电影佳作,受到社会各界尤其是年轻一代的一致好评呢!”
“什么?《聊斋》里的鬼狐文化,黎族的古老祭礼文化,还要融合在一起!这都哪跟哪啊?”羊长禄忍不住皱眉摇头叹息。
“羊校长,老脑筋要改一改了!人家林黛玉还倒拔垂杨柳呢!这你找谁说理去!在这数字狂欢娱乐至死的时代,你若认真,你就社死!这就是残酷的现实啊!”符信轻轻地拍了拍羊长禄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
“切!”羊长禄仍是一脸不屑,扭过头去,不再理会。
在那白渣山的山脚下,VR黎村古寨沉浸式体验馆的旁边,东坡市的女副市长宋熙宁,继续着她那“微服私访”式的调研工作。一众领导,还有这东坡云栖的总经理修福田,艺术总监胡来赛,他们同时也是黎族风情园的企业高管,正在认真地听取着副市长的指导意见。
宋熙宁两手环扣放在胸前,语气认真地说道:“黎族传统民居的保护,适度的商业化开发,这是必要而且合理的!但是,凡事都得有个尺度,过犹不及啊!”
这修福田总经理平时喜欢研究佛学,性格也比较随和,不管是面对上级领导的指示和谈话,还是面对企业员工以及游客们的意见和建议,他都一概用“嗯啊这那”“好好好”“是是是”“您说得对”这类的和谐话语回应,至于是否真正落实,那就要看人下碟了。总的来说,上级领导的指导意见,落实执行的效率却是最高的。
可这艺术总监胡来赛,人送外号”不情愿“,天生后脑勺上长着反骨,却是个倔脾气,甭管你是多大级别的领导,我要坚持我的意见,不吐不快!听了这宋熙宁副市长的一通批评指导,果不出所料,这胡来赛立即不干了,只见他梗着脖子,语气生硬地说:“宋市长,话不能这么说!白渣山上的这批原生态的船型屋,我们公司可是一处没动,保持着它们的原汁原味,那种荒凉凄清的感觉,本身就带着岁月的沧桑,纯天然而不带丝毫人工雕琢的痕迹!这‘不可移动文物’‘黎族传统民居村落‘的保护牌,都是上级部门实打实地砸到这山脚下的,拔都拔不动啊!“
”我们对高仿船型屋区的商业化开发,占的都是荒田废地,没触动当地老百姓的丝毫利益,还给予了他们高额的征地补偿款!而且,我们通过商业化开发,为当地的黎族百姓,乃至整个热岛东坡市的黎汉各族群众,开拓了大量的就业机会,有效拉动了地方经济和文旅产业的发展,你夸我们一句‘功不可没’,这也不过分吗?凭什么就这么阴阳怪气?毕竟,GDP才是硬道理嘛!”
那宋熙宁被惊出一身冷汗,不停地搓手嘘气,连连地点头称是,嘴里还说着那“功不可没”的应付话语。
胡来赛的这番高论,却是一不小心被那黎音笑语中学刚刚下山的羊长禄校长听了去,羊长禄激动地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双手紧紧握住胡来赛总监的右手,一脸嘲讽地表演说道:“胡总监,我代表东坡市的黎汉各族群众,对您老表达深深的谢意!改天我给您老送副锦旗!”
那胡来赛总监登时被这番突如其来的”感激之言“噎住,面红耳赤。他轻轻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随即闷声不语。围观的各类身份的游客们面面相觑,悄声低语,摇头叹息,现场气氛也瞬间变得凝固起来。
“这胡来赛的一番话,说得似乎也有些道理嘛!可这私底下,我却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夏小薇眉头微皱,抬眼看了看丈夫鲍博,轻声说道。
“谁说得都有道理!可这民族传统文化的落寞,却是最没有道理的啊!”鲍博长长地吁了口气,轻声叹道。
天色依旧阴沉,那濛濛细雨,还在不停地下着,像是在低声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