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会长，您也别急，何慕雪的体检报告您也看见了，只是轻微的精神损伤，对神智影响甚微。”

　　吴子豪很少能看见何萧如此着急的模样。

　　何萧听了吴子豪的话后，心里并未好受一点，他很清楚何慕雪的身体状况。

　　这不是简单的精神损伤。

　　是有宗师以上的武者出手了，是宗师领域对何慕雪的压制太久，从而造成的损伤。

　　可这话何萧憋在心里，对谁都没说。

　　一个江北武道新人训练营，到底是能发生什么事，引的有人如此疯狂报复。

　　何慕雪这边情况还算轻的。

　　听说训练营有个叫欧阳枫的，他们一家正被追杀的居无定所，也不知是做了什么触犯天怒的事。

　　想到这，何萧似乎是想起什么，问起吴子豪：“杨飞那边如何，他没事？”

　　“没什么消息，也没人找上门。”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何萧紧皱着眉头。

　　“我们去一趟联邦日报总局。”

　　吴子豪没太听清楚，“哪里？”

　　何萧非常肯定的重复了一遍：“联邦日报总局。”

　　吴子豪不理解，这种时候去个卖报纸的地方做什么。

　　何萧看出了吴子豪的疑惑。

　　他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先一步告诉吴子豪，也好让吴子豪心里有个底，到时候不会显得太过失态：“我有个老朋友在那，若是他愿意出手，我们便可以很快知道何慕雪遭遇了什么。”

　　吴子豪点点头，掏出手机开始联系专车。

　　本想联络武协专机的，但这里是帝都，帝都上空的飞行许可，何萧都还没弄到。

　　违法飞行可是要被击落的。

　　可他却被何萧拦了下来。

　　何萧轻声开口：“打车过去就好，专车太过明显，难免会被有些人发现。”

　　“哦。”

　　吴子豪挠挠头。

　　怎么自己碰上事，就做不到像何萧想的这般全面？

　　两人所在的医院，距联邦日报总局不算远。

　　何萧在街边拦下一辆车，不过十分钟路程，也没花多少钱。

　　“就是这里？”吴子豪眼睛直勾勾盯着联邦日报总局的大门，“这门面，啧…比武协总部还豪华不少。”

　　临进去前，何萧嘱咐道。

　　“进去后别乱讲话，背后偷摸着讲话也不行。”说到这，何萧脸色不太好看，就好像回忆起了不好的事情，“保不准就被发现了。”

　　吴子豪不太理解何萧为何如此小心。

　　难不成，有人在时刻注视着自己？

　　还没进门，两人便被门口的保安拦下。

　　“做什么的？”保安皱起眉头，丝毫不留情面。

　　何萧掏出自己武协的证件，展示在保安面前，道：“找朋友办点事。”

　　“若是几周前，我就放你们进去了。”保安露出个无奈的表情，“我也很难办，可我们老板自从去了趟江北后，整个人有些萎靡不振，也改了联邦日报总局二十四小时对外开放的规矩。”

　　“李长隆来过江北？”何萧惊愕。

　　李长隆知道自己在江北，既然都到了江北，又为何不拜访自己？

　　见来人知道自家老板的姓名，保安这才正眼观察起何萧：“你和我们老板认识？”

　　“自然。”何萧笑道，“不止认识，我们还有过命的交情。”

　　闻言，保安松了口气，退让一步。

　　“那你们进去吧。”

　　“不阻拦了？”

　　何萧总觉得今天的日报总局怪怪的。

　　李长隆那么注重规矩的一个人，整日把祖宗之法不可变挂在嘴边，也强力要求员工也要做到。

　　今天在保安身上，何萧没看出这点。

　　不论怎么说，能进去总归是好的。

　　进了日报总局的大门，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只需要混上电梯，直接去顶层的办公室找李长隆就好。

　　在这之前，还需要找个引路人……

　　这里的电梯需要刷卡，而电梯卡只有日报总局的正式员工才有，没有电梯卡，何萧两人可上不去。

　　爬楼梯？

　　楼梯是无法通向顶层的。

　　何萧至今搞不懂，李长隆如此设计布局，到底有着什么用意。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个有电梯卡的人帮忙激活电梯。

　　何萧的视线被一楼大厅角落，正给饮水机换水桶的一人吸引。

　　这人脖子上挂着工牌。

　　吴子豪顺着何萧的视线望去，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顿时呆愣在原地。

　　连日报总局的送水工都有正式编制？

　　这人换完水桶后，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扭头在四周看了看，果然发现何萧两人正不怀好意盯着自己。

　　他也不畏缩，迎面走向何萧，瞪大眼睛看着他，道：“没见过送水的？”

　　他很快发现，何萧的视线并非盯着自己。

　　于是顺着何萧的视线，他看向自己的工牌，下一秒，他猛地将工牌护进怀中。

　　“你们想做什么？”

　　何萧见他这么大反应，觉得有些好笑，笑道：“这么紧张做什么，只是想拜托你一个忙……”

　　何萧话还没说完，便被义正言辞的拒绝。

　　“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他看了眼何萧两人的脖子上，没有工牌，“闲人勿扰。”

　　何萧被拒绝，也不恼，拍了下吴子豪的肩膀。

　　吴子豪很快理解了何萧的言外之意。

　　他上前迈出两步，一把将送水工搂进怀中，鬼鬼祟祟带着送水工走到角落，无人在意的地方。

　　吴子豪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红色的东西，不由分说的塞进送水工怀里。

　　送水工面露难色，想要挣扎。

　　吴子豪见状，又摸索一番，掏出相同的一沓东西，强行塞给送水工：“不过是借你的工牌使用一下电梯，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可是……”送水工有些被打动，“工牌只能员工个人使用，要是被发现……”

　　吴子豪见他还在犹豫，放出大招。

　　他摊开手，索要起先前塞给送水工的东西：“那你把我的东西还回来。”

　　“还就还。”

　　送水工将手插进衣服中，刚握上这一沓东西时，便愣住了。

　　先前吴子豪塞给他时，他也没仔细看，现在上手一摸，份量还不轻哩。

　　见送水工愣住，吴子豪便清楚，工牌的事有了着落。

　　果然，送水工拉紧衣服拉链，取下自己的工牌，一改先前的说辞。

　　“说好了，被发现别把我供出去。”他还是不太放心，但此刻怀里暖呼呼的，他也没顾忌那么多，“我就在这等你，尽快下来还给我，不然一会下班打卡我应付不了。”

　　吴子豪笑道：“把心放肚子里吧。”

　　说完，他背对着送水工挥了挥手，走向何萧。

　　他就喜欢这种出门在外办事的感觉，这令他产生一种错觉，这种时候的他，无所不能。

　　吴子豪凑到何萧跟前，把工牌交到何萧手中。

　　做完这一切，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报销吗？”

　　何萧摇摇头。

　　吴子豪的心沉入谷底。

　　这可是他一个月的工资。

　　“会…会长，你可别逗我。”吴子豪声音有些颤抖，“以前可都是报销的。”

　　何萧脸上露出个狡猾的笑容。

　　吴子豪这坏毛病，他不止提出过一次。

　　但吴子豪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

　　现在可算逮到个机会，正好借此机会彻底削去吴子豪的坏毛病。

　　“以前是以前，现在咱的经费吃紧，你又不是不知道。”何萧嘴角微微上扬，“而且我也没让你贿赂他吧？”

　　“那你刚刚拍我肩头？”

　　“我是说这事交给你，至于用什么办法……你自己选的，和我有什么关系？”何萧毫不留情的撇开关系。

　　吴子豪的世界瞬间被一片黑暗笼罩。

　　得。

　　白干一个月。

　　以至于上电梯时，吴子豪全然一副行尸走肉，对于周围的一切都是充耳不闻。

　　对于全景电梯窗外的帝都美景，吴子豪全都错过了。

　　电梯到了顶层，电梯门打开时，还是何萧一脚将吴子豪踹了出去。

　　“瞧你这点出息。”何萧朝吴子豪投去个白眼，“把这次的教训给我刻在脑袋里，这次就算了，我个人给你报销。”

　　“真的？”吴子豪眼神重新恢复神采。

　　他又充满了活力，全然忘记，此刻所处的地方。

　　直到身后传来咳嗽声，吴子豪整个人猛地一颤。

　　回首望去，只见躺椅上一人缓缓坐直身子，脸上敷了层灰色的粘土，看不起长什么样子。

　　何萧干笑一声，直入主题。

　　“长隆兄，我需要你的帮助。”

　　李长隆摇摇头：“你好歹是六级武者，我能帮上你什么忙。”

　　他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个忙，还就只有你能帮。”何萧搓着手掌，态度软了下来，谁让自己有求于人，“至于报酬不是问题。”

　　“你看我像缺钱的人吗？”

　　李长隆对何萧开出的筹码不感兴趣。

　　见李长隆无动于衷，何萧只好打起感情牌。

　　可何萧刚摆好姿势，还没开口，李长隆便抢先一步：“得得得，拿你没办法，说说吧，什么事情。”

　　他可不想听何萧将过往的事，那里面有不少李长隆的黑历史。

　　何萧极为真诚的说道：“我孙女被一伙势力盯上了，现场没有监控，天眼也没有排到，我希望你能出手帮我。”

　　“啧，要用到‘回溯’啊。”

　　李长隆陷入犹豫。

　　连他自己也有些不明白，为何从江北回来后，自己会出现对回溯的抵触情绪。

　　问起顾瑶，顾瑶也是一问三不知。

　　能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这趟去江北，是为了采访什么人。

　　至于是谁，用尽所有办法都想不起来。

　　李长隆查看了随身携带的记录仪，也没有采访记录。

　　在江北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一下，江北。

　　李长隆看向何萧，若是记得没错的话……

　　“何萧，你现在是在江北任职？”

　　何萧不解李长隆为何突然这样问，还是耐着性子答道：“峰江，小地方。”

　　“峰江……”李长隆抬手捂住脑袋，自己的记忆似乎空缺了一块，“我去江北的时候，你在哪？”

　　何萧愣住了，回答的有些忐忑：

　　“你来江北时根本就没有通知我，我在哪？不妨你说说日期。”

　　李长隆取出记录仪，调出去到江北时的日期，呈现在何萧面前。

　　何萧看见日期的瞬间，神色变得有些精彩。

　　这个日期，与官秋实之死差不了几天。

　　李长隆在这个时间点赶去江北，还是以联邦日报总局的身份，想做什么不难猜到。

　　何萧望向李长隆。

　　偏偏这家伙自己还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你也不记得了？”李长隆看清何萧的神情，有些不可思议。

　　“那倒不是。”何萧叹了口气，自己和杨飞的事情如今人尽皆知，藏是不可能藏住的，“这个时间段前不久，我和杨飞斩杀了峰江武盟盟主官秋实，杨飞被武盟的人带走，我为此事忙的焦头烂额。”

　　闻言，李长隆摇摇头，下意识的答道：“带走杨飞的不是武盟的人。”

　　下一瞬，李长隆感到一阵晕眩。

　　“杨飞是谁？”他脱口而出，“我应该见过他才是，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何萧咂舌，看着李长隆的舌头和大脑打架。

　　李长隆觉得头疼，索性先把这事放在一旁，转向何萧说道。

　　“你的忙我可以帮。”

　　“多谢。”何萧知道，李长隆这句话，是有附加条件的，顺着李长隆的意思问道，“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吗？”

　　这话正中李长隆下怀。

　　李长隆揭去脸上的灰色粘土，长舒一口气。

　　“你们回峰江时，要带上我和我的助理一起。”

　　“就这点小事？”何萧感到惊讶。

　　李长隆摇头：“当然不是，你先前提到过…杨飞，我要见到他的详细资料，顺便再带我去他近期停留过的地方看看。”

　　话说到这份上，何萧自然是听出来，李长隆对杨飞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从个人角度出发，何萧是不想杨飞暴露在李长隆面前的。

　　李长隆见杨飞，无非是为了报道，而日报总局的报道，意味着恐怖的曝光量。

　　届时，杨飞便会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可也正是从个人角度出发，何萧点头答应了下来。

　　何慕雪表面暂无生命危险，但何萧不敢赌。

　　他要的是万无一失。

　　要想彻底让何慕雪安全，就要知道是谁下的手，去摆平下手之人。

　　想做到这事，少不了李长隆的回溯能力。

　　见何萧答应下来，李长隆摆了摆手。

　　“你们先下去吧，五分钟后我会去大门前找你们。”

　　离开时，吴子豪特意多留意了一下李长隆。

　　李长隆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

　　但李长隆却和何萧有过命交情，难道说又是改变样貌？

　　何萧看出吴子豪心不在焉：“有心事？”

　　“您和这位老板认识多久了？”

　　“何慕雪父母尚在时，我们就认识了。”何萧说着说着，陷入回忆，“有二十来年了吧？”

　　“他是不是太年轻了一点？”吴子豪若有所思，“和徐馆主一样是易容？不太像啊……”

　　何萧摇摇头。

　　“你也发现了？”

　　“什么？”

　　“你说的没错，李长隆不是易容，他……他有些太年轻了。”

　　吴子豪听到这话，难以理解，猜测起来：“保养的好？进门的时候，我便看见他脸上敷着东西。”

　　“我、徐长歌还有何慕雪她奶奶，也就是夫人，在地窟外围初见李长隆时，他便是这模样。”何萧陷入回忆，自顾自说着，“如今我们都老了，但李长隆呢？脸上连一根皱纹都没有多，就好像不会衰老似的。”

　　吴子豪讪笑几声，打趣道。

　　“不会衰老这么可能？”他眼珠在眼眶里打转，“即便是武圣，也只是衰老的极其缓慢罢了，他还能是怪物，是电影里的外星人不成？”

　　“这倒也是。”

　　何萧叹了口气。

　　“是我多想了。”

　　电梯内沉默了一阵。

　　何萧这才发现，两人只顾着谈论李长隆，忘记去按楼层了。

　　也不知李长隆听没听见这些冒犯的话。

　　不管怎么说，背后谈论别人，都不太礼貌。

　　何萧按下一楼的按钮。

　　吴子豪指着电梯内照片墙上的一副照片，向何萧说道：“会长，你看这照片里面的人，是李长隆吗？”

　　何萧闻言凑了上来。

　　待他看清照片上的内容后，没忍住笑了出来，还不忘点评道：

　　“这家伙这么多年还真是一点没变，虚荣心一如既往的强。”

　　“这照片不是真的吗？”吴子豪愣住了，“这上面的有些人，我觉得眼熟诶。”

　　何萧啪的一巴掌打在吴子豪的后脑勺上。

　　“让你平时多读点武道史，你偏不听。”

　　“能不眼熟吗，照片上的都是历代武圣。”

　　说着，何萧指着照片，现场教导起吴子豪。

　　“这都是他P图的。”

　　“你看这位，烈焰武圣，还有这个……”忽地，何萧愣住了，“这个是…杨飞？”

　　可不正是杨飞和李长隆的合照？

　　照片右下角还注明了地点和时间。

　　峰江。

　　时间正是李长隆去江北的日子。

　　合着李长隆先前的表现全是装出来的，可何萧觉得，那种真实情感不像是能演出来的。

　　何萧脑子里忽地冒出个荒诞的想法。

　　“李长隆这家伙，怕不是被什么刺激到，应激性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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