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镣铐
PS:前面两章略做了修改,之前的时间线出了点漏洞,实在是抱歉。
---正文---
对方的反应不是停下来表明身份,而是选择隐蔽踪迹,仓皇遁逃。
这种异常举动,更加坚定了她追上去一探究竟的决心。
此地尚在男爵的管辖范围之内,因此她有义务驱逐潜藏的不法之徒,确保领地的安全。
虽然追丢了目标,但鹿魔兽可不止有这点本事。它的鼻孔微微张开,开始仔细嗅探空气中残留的气味。
片刻之后,鹿魔兽抬起头,对着某个方向低吼了一声。
佐伊娜:“我们追过去!”
马匪使者此刻面沉似水,他操纵马匹穿梭在林间,紧张地拔出怀里的匕首。
难道是那个混蛋骑士长想要杀人灭口!?
他否定了这个念头。
托比亚斯纵容他们劫掠费卢村,事情已成定局。
二十口男丁,还有不少的货物和驮兽,都集中在了翠绿山丘的营地。
对方如此大费周章,绝不可能在这个关头动手,打破约定。
就在他困惑于追踪之人的身份时。
突然,身后爆开枯枝断裂的脆响。
鹿魔兽跃过倒伏的巨树。
佐伊娜挽开短弓。
魔力在她的指节间涌出,逐一点亮弓臂雕刻的符文,凝聚成为箭矢,再经由弓弦加速射出。
马匪感受到背后靠近的危险气息,反手挥出短剑。
剑刃堪堪擦过魔法箭簇,却触发其中封存的曳光术。
“什么!?”
光芒四溢,瞬间驱散周围的黑暗,照亮他裹着麻布的面孔。
马匪的身形完完全全暴露在佐伊娜眼中。
穿着武装衣、蒙着面部,骑乘平民不敢奢望的马匹。
半夜在荒野行动,遇到她时的第一反应不是报上身份,而是隐蔽身形逃跑。
这种行为在佐伊娜看来,无疑是盗贼、走私者一类的货色。
“宵小之辈,报上名来!”
马匪使者不敢回头。
他心知局面已经落于被动,敌人是一名魔法师,而自己手中只有一把防身的短剑。
暂时没有任何有效的反制手段,只有逃跑一个选择。
“我给过你机会了。”
佐伊娜再次挽弓搭箭,与上次的魔法不同,这次换成货真价实的铁箭。
箭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破空而出,精准地贯穿了马匹的侧腹。
马匹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下蹄失去平衡,朝着斜侧倾倒。
使者察觉到身下马匹遭到重创,想要弃马而去。
就在这一刻,马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朝着后方猛地拖拽。
箭矢的末尾,固定着魔力的锁链,而另一端则牢牢握在佐伊娜手中。
使者的双脚还未来得及离开马镫,两条铁环立刻拉拽着他的脚背,连着身体一起随马匹向后摔去。
他挣扎着想要跃起,转过身来,却被迎面的箭矢抵住喉结。
女骑士清冷的声音问道:
“你是什么人?”
马匪低着头,目光闪躲,脑海中迅速思考着当前的处境。
不论是报上马匪的身份,还是说出托比亚斯骑士长的名字,都容易暴露当家的好事。
他可没有什么契约精神。
这种时候本该出卖头领。
只是,他的家人还在村寨之中。
脱了破烂的武装衣,下了马匹,他不过是一个身手还算矫健的牧民。
一旦给头领惹来麻烦,他的家人恐怕没有好下场。
他索性闭口不言。
佐伊娜见对方沉默不语,冷哼一声,再次释放魔力锁链,麻利地捆住男人。
此刻已然踏入了泽莱卡男爵的辖境。
她记得,就在这处林地的附近,有一处为了防御魔兽而搭建的哨站。
正好可以把这家伙关押起来,等待其他骑士前来审问。
……
……
托比亚斯骑士长进入哨站的帐中。
腌肉的咸腥混着柴火焦味扑面而来。
手下正在准备晚上的餐食。
吊锅里面,腌肉与蔬果咕嘟作响,闷在一起炖煮。
在远离领地的荒野,即便是尊贵的骑士长,也只能和部下分食同一锅混着肉渣的杂烩汤。
身后的扈从来到近前,低声说道:
“刚刚那个马匪真是嚣张,要不是还要跟那群混蛋合作,真该把他送上绞刑架。”
托比亚斯从他手中取回马匪头领的书信,再看了一眼落款的名字。
铁手·雷纳德。
这个名号始终让他如芒在背。
三年前,托比亚斯率骑士团围剿这群马匪。
历经数天的追踪,才将马匪头领捉拿归案。
谁曾想,那些蛰伏山中的马匪余孽,就像是烧不尽的野草。
他们本就是西南山地的牧民。
借助先前劫掠所积累的家底,很快又恢复了元气。
在铁手这个新任头目带领下,马匪又一次把主意,打到了男爵领上面。
他们专挑秋收与冬储时节发动突袭。
抢完粮草便遁入山地,借助复杂的地形脱身,根本抓不住这狡猾的尾巴。
围剿马匪时,骑士团的惨状在托比亚斯脑海中浮现。
马蹄陷进泥沼,箭矢被山雾吞没。
不仅如此,甚至还有一名骑士,在这报复性的袭击中落难。
最令托比亚斯窝火的就是皇室的态度……
多年前,这群西南面丘陵的牧民,根本不服统治,甚至杀害了当地的领主。
当时,帝国的全部精力,都投注在盟友伯尼斯五世发动的战争之中。
因此,皇帝鲁道夫在得知叛乱的消息后,非但没有出兵平乱,反而是通过一纸诏令,予以自治权进行安抚。
这一决定,无疑是对这些叛乱者的纵容。
对于皇室来说,这种发生在边境的小规模暴动,不过是帝国庞大身躯上的微小病症。
远远达不到动摇的根基的地步。
但对于周边的乡村来说,盗匪是悬在农民头顶的断头铡。
想要让皇帝收回诏令,再派遣新贵平息马匪之乱,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泽莱卡男爵没有这种能量。
因此,他们只能选择妥协,这种成本最低的方式。
在和马匪漫长的斗争之中。
托比亚斯这个骑士长,身兼军事总管,一直以来都承担着最大的压力。
可笑的是,如今竟然迫不得已,要和这群山羊曰的混蛋合作。
真是想想都觉得疯狂。
托比亚斯重重呼出一口气,把信件扔进火盆之中。
火焰吞噬着上面的字体,羊皮纸缓缓蜷曲成灰,将他的络腮胡映照成暗金色。
扈从的皮护手展开羊皮地图,擦出些微细响。
上面画着男爵领的详细地形。
他指着一个凸起形状的标志,低声说道:
“大人,这里是翠绿山丘的位置。如若沿着南方的密林迂回,待交接结束后,再径直折返回到男爵领,就可以避开一切耳目。”
下人递来刚刚烹煮完成的餐食。
托比亚斯暂时没有心情享受,只是随手将盘子推到一旁。
扈从接着问道:
“那我们就等到明日早上再出发?”
托比亚斯正欲点头,却见帐帘被卫兵掀开。
“阁下,佐伊娜大人到访。”
骑士长闻言眉头一挑,急忙起身来到营地外侧。
远远就能看见一只鹿魔兽,在几个起跳间踏入营地,随后减缓了速度,四蹄轻踏落于地面。
佐伊娜跃下鞍座,来到托比亚斯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骑士长阁下,没想到竟能在这处哨站见到你。”
她把手中锁链向着前方地面一甩。
托比亚斯注意到,那个被魔法锁链缠成茧蛹的黝黑男子。
这不是不久前接见的马匪使者吗?
这家伙骑着马匹离开哨站,不过是几个小时以前的事情。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一次见面了。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变得僵硬。
马匪使者眼神微动,看到是熟悉的营地和托比亚斯大骑士,这才松了口气。
还以为这是一场误会,他当即朝着托比亚斯喊道:
“骑士长阁下,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个巨大的手掌迎面而来,将他的脑袋一把按在地上。
一道细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想要活命就给老子闭嘴。”
托比亚斯骑士长抬起头来朝着佐伊娜,一改刚才的暴虐模样,粗犷的脸上挤出一个微笑。
“佐伊娜小姐,是带了男爵大人的口信吗?”
赫尔曼并不清楚佐伊娜的身份,还以为她是来历练的贵族子弟。
但托比亚斯在男爵手下做事这么久,他岂能不知道,佐伊娜正是男爵的独女。
不仅如此,以泽莱卡男爵现在的身体状况,估计很难有老来得子的说法。
在托比亚斯眼中,佐伊娜就相当于男爵的唯一继承者。
忠诚是作为骑士的关键。
这和他对平民如何轻视与压榨毫无关联。
骑士的忠诚,乃是献给尊贵之人的。
因此,他对待佐伊娜时格外谨慎,不敢有丝毫冒犯。
佐伊娜轻轻摇头,说明了来到哨站的原因:
“我只是一路追着猎物的踪迹,误入了艾尔德谷地。”
她解开头顶的束发,摘下背后的短弓,看向趴在地上的武装衣男子。
“在回来的路上,正好在领地边境遇到了这家伙。看他的装束,多半是匪盗或者走私者,不知阁下有没有头绪?”
托比亚斯念头急转。
佐伊娜年轻且正直,定会对合作一事抱持反对态度。
他只好暂时隐瞒:
“佐伊娜小姐说的不错。不过近些时日,发生了不少令男爵大人困扰的事情。
依我看,这家伙也有可能,是宵小之辈派来的间谍,到底是何身份,还是要在审问之后才能得知。”
佐伊娜认同地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被营地阴影处,一片鼓鼓囊囊的脏麻布所吸引。
麻布的边缘微微翘起,一截铁链露在外面。
扈从急忙把翘起的脏麻布盖紧,佐伊娜来的太过突然,他还未来得及收拾痕迹。
“小姐,这是捕兽用的铁铐,都是些脏乱污浊之物,上面沾染的兽血未曾清洗,可别玷污了您的千金之躯。”
佐伊娜眼神微眯。
这种人类手腕粗细的制式铁铐,可不像是给魔兽准备的样子。
用来给狼魔兽,根本束缚不住纤细的爪子,若是换成熊类魔兽,大小又完全不合适。
看起来,反倒像是给人用的。
她缓缓走过去。
扈从拦在麻布前面,陷入进退两难。
佐伊娜手中短弓的金铁饰物,狠狠撞在扈从的护膝之上。
一股蔓延脚踝的神经刺痛,让他单膝跪倒在地,脖颈处青筋暴起。
佐伊娜越过扈从,蹲下身子,轻轻掀开麻布的一角。
足足二十套农奴的镣铐,整齐地堆在那里,锁扣上还残留着一些锈迹。
她的目光如炬,直视着托比亚斯,质问道:
“骑士长,你在隐瞒着什么?”
托比亚斯面不改色,平静地回应道:
“如小姐你所见,这些镣铐是用来关押奴隶的。”
他心中暗自思忖,即便事情败露,也不过是增添些许麻烦。
只要让手下看好佐伊娜小姐,送她回到男爵府邸,一切都可以当做从未发生。
至于佐伊娜会如何选择,是去男爵那里哭诉,还是试图在领地里寻求支援,都会被当成一场闹剧。
调动骑士卫队的权力在托比亚斯手上。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泽莱卡男爵对于他的计划不可置否。
或许,让这位涉世未深的小姐早日接受这些残酷的现实,才能让她真正承担起继承人的重任。
他朝着下人招了招手,吩咐道:
“天色已晚,为佐伊娜小姐准备一顶干净的帐篷。明早再护送她回男爵府吧。”
佐伊娜却站在原地不动。
她的目光落回跪倒地的武装衣男子身上,眼神愈发锐利。
先前骑士长虽然承担下审问之责,却暗中将此人身份引导向间谍。
此刻回想起来,更似有意袒护。
她突然反手抽出从对方那里缴获来的匕首,朝着男人头顶甩去。
“咚!”
匕首擦着他的耳际没入地面,刃口锯齿打落男人的帽子,将其掀翻在地,露出里面沾染了风尘和汗水的羊绒。
这种既不实用,又昂贵非常的羊毛绒成衣,可不是正常平民能负担得起的。
在男人的脸颊上,一道不自然的褶皱,看上去很像是钝器留下的疤痕。
佐伊娜心中隐有所感。
男人身上的种种细节,都指向西南面那群马匪。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男人。
“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在决斗之中战胜我,那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