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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儒家之争

  这一天,趁着大家探洞的机会,蒙垚闲来无事,便与梅齐继续探讨,蒙垚说:“上次我们说到始皇帝为什么不立扶苏为太子的时候,因为时间紧迫,先生没有细说,现在正好有时间,请先生再说说吧。”

  梅齐说:“好,那我就说一下我的想法。一般人可能都会认为,作为始皇帝的长子,又深得大臣和民众的敬重,公子扶苏是大秦皇位最有希望的继承人。正因为有如此看法,所以大秦所有的人都在关注这位公子,各种势力也在蠢蠢欲动,提前思考着各种布局。”

  蒙垚说:“这是必然的。”

  梅齐说:“可是我认为,扶苏身上有个致命的弱点,会让始皇帝非常不满。”

  蒙垚问:“什么弱点?”

  梅齐说:“就是扶苏的理念。我觉得始皇帝认为扶苏受儒家影响太深,与他的治国理念不同,会动摇大秦以法治国的基础,所以迟迟无法下决心把扶苏立为太子。”

  蒙垚问:“先生的依据何在?”

  梅齐说:“始皇帝三十五年,始皇帝坑杀术士,并且遍告天下,以警示后人。可是扶苏公子却谏曰:‘天下初定,远方黔首未集,诸生皆诵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唯上察之。’扶苏说诸生皆传诵效法孔子,这是对孔子很高的评价,说明其内心也是认可孔子的。然后又说现在皇上都用重法惩处,臣担心会引起天下不安。这句话明显与大秦的治国理念不符,动摇了大秦以法治国的基础,这才是始皇帝发怒的根本原因,因此始皇帝才会一怒之下将扶苏贬出咸阳,实际上更深层次的想法是让他到军队去锻炼一下,让他知道儒家那套东西在底层那个地方是完全无法适应的。”

  蒙垚说:“先生仅凭这一点就断定扶苏受儒家影响太深吗?”

  梅齐说:“当然不是,始皇帝在赐死扶苏的诏书中也说了,扶苏曾经多次上书,指责始皇帝的错误,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扶苏受儒家影响之深。孔子曰:‘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诸侯有争臣五人,虽无道不失其国;大夫有争臣三人,虽无道不失其家;士有争友则身不离于令名;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故当不义则争之。从父之令又焉得为孝乎?’扶苏之所以反复上书,是因为他相信朝有争臣、家有争子都是好事,当不义则争之。这难道不是受了儒学的影响了吗?”

  蒙垚说:“先生这个观点我不敢苟同,孔子还说:故当不义则争之。从父之令,又焉得为孝乎?大儒荀子也说:入孝出弟,人之小行也。上顺下笃,人之中行也;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人之大行也。如果扶苏深受儒家影响,懂得这些道理,当他接到始皇帝赐死的圣旨时,为什么不争呢?”

  梅齐说:“这恰恰说明了扶苏懦弱、迂腐的一面,这也是始皇帝无法容忍的,因为作为一个君主,这种性格毫无疑问属于致命伤。”

  蒙垚说:“有句话可能不好听,请先生见谅,我觉得先生有些断章取义了。”

  梅齐说:“儒学并不是一个系统的论述,只是一些只言片语的堆积,人们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不存在什么断章取义的问题。”

  蒙垚说:“我觉得先生对儒学可能有什么误会。孔子主张以德治国,推崇孝道,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孟子推崇仁政,讲仁、义、礼、智。荀子推崇王道。这些圣贤都强调自我的修身养性,如果每个人都能加强自身修养,个人品行高尚了,国家当然就容易治理了,这样的社会有什么不好吗?”

  梅齐说:“少主人前面说得不错,可是后面的结论却错了。”

  蒙垚说:“请先生指正。”

  梅齐说:“孔子、孟子、荀子都强调个人修养没错,可是用这个标准来治国就错了。”

  蒙垚问:“为什么?”

  梅齐说:“修身养性是对自己的要求,治国理政是对别人的要求,用对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这就错了。因为对自己的要求可以无限高,但是不能以过高的标准要求别人。”

  蒙垚说:“先生指教得是,可是他们提出的道德标准难道不好吗?”

  梅齐说:“好,当然好,这正是儒学可怕的地方,因为他们只管好不好,却不管可行不可行。他们设定一个人们无法企及的标准,至于这个标准是不是符合人性,能不能实现,就不是他们所关心的了。人们即使知道他们所说的那套东西是无法实现的,却也无法反驳,因为那种东西是真好,好到你根本不能反驳,你若反驳就等于反对美好的东西了,他们就会说,难道这样的世界不好吗?

  “但是好的标准和可行的标准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再好的标准如果无法实行又有什么意义呢?只有可行的好标准才是真正的好标准。可是有些人只知道唱高调,根本不在乎这种标准能否实现,这是非常不负责任的,是误国误民的。”

  蒙垚说:“先生的话也许是对的,可我还是无法苟同,孟子曰: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您听孟子说得多好。”

  梅齐说:“这正是我最不喜欢孟子的地方,因为他开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先例,即设置一个无法验证、似是而非又非此即彼的困境,然后高举道德的大旗,让人根本无从辩驳。”

  蒙垚说:“怎么说?”

  梅齐说:“比如少主人刚才背诵的这段,什么‘鱼和熊掌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鱼和熊掌为什么就不可得兼呢?为什么一定要非此即彼?‘舍生而取义者也’,你怎么反驳?你根本就无法反驳!只要你反驳就是贪生怕死、见利忘义!可是这种情况有多少人能遇到?不到生死关头又如何验证?于是沽名盗誉者大行其道,一个个高喊舍生取义,而且一个比一个调门更高,以此为自己谋取个人利益,可是真正到了生死关头又有谁知道呢?这种人这个世上还少吗?那些埋头苦干、默默无闻的人反而被社会所忽视,这合乎情理吗?

  “许由洗耳,是不是很高尚,因为听到尧让他做官,就觉得污了自己的耳朵,所以就到小溪中去洗。可是巢父避饮就把许由的谎言给戳穿了,巢父说,如果你不是先到处吹嘘,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贤人,谁会想到你?你先把自己吹嘘成一个贤人,然后又说让你做官的话污染了你的耳朵,我看你就是沽名盗誉,你在这里洗耳是污染了这里的水。于是巢父就把牛牵到上流去饮水了。”

  蒙垚说:“先生是不是过于悲观,把人心看得过于黑暗了,孟子的意思无非是事有大小,要取大舍小。”

  梅齐说:“不是取大舍小的问题,是他们所设定的东西根本无法验证,所以就会养成一批又一批的伪君子!”

  蒙垚说:“但是也不能说无法验证吧。”

  梅齐说:“也不能说完全无法验证,只不过有些验证时已经晚了,比如竖刁、易牙、开方验证了,晋文公为报答介子推而大火烧山,反而害死了介子推,这样的验证结果还有意义吗?再比如,有人说你的脑袋有八斤,你怎么验证?聪明人还会和这种人辩论吗?所以有些时候人们不去辩论,不代表人们认为这种东西就是对的,也许人们根本就不屑去辩论,或者根本就无法辩论,比如舍生取义这种事,辩论再多也没有用,不到最后关头是无法验证的。

  “再看孟子这段话:‘一箪食,一豆羹,得之则生,弗得则死。呼尔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蹴尔而与之,乞人不屑也。’我敢断定,孟子根本就没见过真正的乞丐,那些真正的乞丐不可能不屑,反而为了一点吃的让他们干什么都行。想想那些易子而食的惨状,你相信这些人会不屑吗?”

  蒙垚黯然,不再说话。

  梅齐说:“还有孟子所说的人性善,我很奇怪,他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先不说他的结论对不对,就说这个有之吧,有之和做到是一回事吗?人人皆知不应贪财好色,可是世人有几个做得到的?如果把治理国家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之上,就是空中楼阁、沙滩之塔,无论外表如何华丽,也是不可能持久的。

  “少主人一定要记住,这个世界是残酷的。不要只听他们说什么,更要看他们做什么。别看他们平时都是满口仁义道德,那是因为事情没有落在他们身上。当事情落在他们自己身上时,你再看看他们的德性吧。”

  蒙垚还是有点不服气,说:“庄子说内圣外王,荀子主张隆礼至法。如果用法来治理国家,作为人们的最低标准,用德来教化,更好地引导社会风气,这样不是更好吗?”

  梅齐说:“少主人,治理国家怎么能两套规则并用呢?这会让人无所适从的。法是强制的,大秦崛起的标志就是商鞅的徙木立信,核心是执法必严。德是非强制的,是人们自发的自律行为,如果没有法律保证,背德的人得不到制裁,那不是让好人吃亏吗?”

  蒙垚说:“德是靠人的自律,但是还有社会的约束。”

  梅齐问:“社会的约束是什么?怎么约束?”

  蒙垚说:“就是民间的力量啊。”

  梅齐说:“也就是说民间有权依据约定成俗的道德规范对违背道德规范的行为强制进行制裁。可是如此一来,德已不再是自律,而是强制行为,强制行为就是法了,只不过行使制裁行为的主体不再是官府,而是下放给了民间。也就是说,允许民间执行私法?”

  蒙垚说:“这样不好吧,如果允许民间执行私法,国家的威严何在?”

  梅齐说:“可是,如果不允许民间执行私法,德又靠什么来保证?”

  蒙垚说:“成为一种价值导向不好吗?”

  梅齐说:“可是,如果没有强制执行的要求,只是简单的价值导向,愿意遵守的人就遵守,不愿遵守的人就可以不遵守,那不是一个让好人吃亏、让坏人受益的制度吗?时间长了肯定会让好人也变坏的,这样的制度真的好吗?”

  蒙垚说:“看来缺乏强制手段的道德确实还要商榷。”

  梅齐说:“所以我的看法是:德若离法,长久必失;德不离法,要德何用!”

  蒙垚说:“好吧,可是我觉得孟子所说的那种社会状态实在太好了,我们不该轻易否定。比如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样的境界难道不好吗?”

  梅齐说:“好是好,就是太虚无了!这就是儒学的根本问题,听起来很美,但是经不起推敲。我问一下少主人,如果爱别人的爹和爱自己的爹一样,他们自己的爹会高兴吗?”

  蒙垚说:“不知道,应该不会吧。”

  梅齐说:“没错,如果一个人把别人的父亲当成自己的父亲一样孝敬,还能体现出对自己父亲的孝敬吗?如果不能体现出对自己父亲的孝敬,他自己的父亲能高兴吗?如果们让自己的父亲不高兴了,还能称之为孝吗?”

  蒙垚说:“不能吧。”

  梅齐说:“其实孩子的问题也一样,爱别人的孩子跟爱自己的孩子一样,那他怎么体现爱自己的孩子呢?如果都是这样的社会,还会有家庭吗?他们怎么不说爱别人的女人和爱自己的女人一样呢?”

  蒙垚说:“先生是认真的吗?因为爱情是排他的。”

  梅齐说:“亲情就不排他了吗?人的很多感情都是排他的,人都是按照与自己关系的亲近程度表达自己的感情,不止是爱情,亲情也一样,否则就不存在亲情了!为什么爱情人们接受排他性,其他的感情就不接受了?因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强调的都是对他人的关怀,都是违背人的天性、也是人们很难做到的,所以就被认为是美德。但是爱别人的女人像爱自己的女人一样,是出于人的本性,是人们所追求的,所以就是需要禁止的,可是这种违背人性的做法真的能实现吗?”

  蒙垚说:“不能吧。韩非子说:‘利所禁,禁所利,虽神不行。誉所罪,毁所赏,虽尧不治。’跟人性作对,确实难以实现。可是孟子所说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更多强调的是内心的尊重,而不是物质方面的。”

  梅齐说:“没有物质付出的语言行为很容易陷入口是心非。比如老人需要的是奉养和陪伴,一个人爱父母就会尽量给父母创造舒适的生活条件和尽可能多的陪伴;一个丈夫爱妻子就会千方百计地讨她的欢心;父母喜欢孩子一定会给孩子好吃的、好玩的,这些都需要有时间和金钱的付出。如果一个人不肯花钱给自己的父母、妻子和孩子,那怎么证明他喜欢自己的父母、妻子和孩子呢?如果让他们对别人的父母和孩子也付出实实在在的钱财,他们会同意吗?他们的家人会同意吗?儒家只讲道德层面,不落实在物质层面,就是十足的虚伪!没有物质上的付出,只有口头上的关怀,口惠而实不至,谁能判断真假?比如少主人每天都夸赞一个人,却把升官发财的机会都给了另外一个人,少主人真正喜欢的人是谁呢?所以这种所谓的道德只能停留在表面上,动动嘴还行,但只要涉及到实质利益就原形毕露了。”

  蒙垚说:“先生说得有理,我也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他们对一些人只有口头上的甜言蜜语,对另外一些人才会真金白银地付出。可是不能因为做不到就否认其正确性吧?”

  梅齐说:“少主人绕来绕去是不是又绕回来了?做不到的东西就是再正确又有什么意义?所以说,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家伙最讨厌了。我不是说仁义道德不好,谁会反对一个充满仁义道德的社会!但是这样的社会是不可能实现的,就连那些鼓吹者自己也未必做得到,如果用来约束别人,结果自然就是假话盛行,伪君子遍地。这就是儒学最可怕的地方,也是最终的必然结果。

  “如果是少主人来治理一个国家,你是依靠人的道德来自律呢?还是靠法律来约束人的行为呢?”

  蒙垚说:“先生的话让我的观念也动摇了。儒家的东西确实听起来很好,但是法家的东西更实用,因为我们在现实中看不到几个大公无私的人,但是却有不少自私自利、斤斤计较的人,对付这些人当然还是法家那套东西更有效了。”

  梅齐说:“没错,儒家的东西好是好,就是不能用来治国。因为治国首先要确定的问题就是,承认不承认人是自私的?如何看待人的自私?

  “如果人人都是大公无私的,那还需要治理吗?既然社会需要治理,就说明不管人们承认还是不承认,内心里都认可人是自私的,至少大多数人是自私的。但是如何看待自私,就导致了不同的治国理念,儒家认为人性本善,人都是可以变好的,他们提出了一个大同理想,却提不出任何具体的办法。这也不能怪儒家,因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是空想而已。法家认为人性恶,人既然是恶的,那就需要治理,通过兴功惧暴,让坏人不敢作恶。

  “其实法家是对的,治国最重要的是不能总盯着好人,不能总想着怎么让好人变得更好,不能认为好人做好了,坏人就会跟着学好了,这个世界就会变好了,所以对好人的要求越来越高,对坏人却视而不见,这就是儒家在做的事。相反,治国应该面向的是坏人,是怎么让坏人不敢作恶,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好人,这是法家所做的事。”

  蒙垚说:“如此说来,儒学确实不能用来治国。但是法家的思想就好吗?看看大秦的严刑峻法,我不觉得有什么好?”

  梅齐说:“其实我也不赞成法家,但是相比儒家的空想来说,法家至少要现实一些。”

  蒙垚问:“那先生推崇哪一家?”

  梅齐说:“我哪一家都不推崇,我认为最好的治理是承认人的自私,利用人的自私,限制人的自私。”

  蒙垚非常感兴趣,问:“请先生详细说说。”

  梅齐说:“承认人的自私就是承认人人都是自私的,不能只承认自己的自私,也要承认别人也有权利自私。利用人的自私就是社会治理的一切手段都要利用人的自私心理,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人们发自内心的拥护,才是长久有效的。限制人的自私就是给自私制定一个边界,这个边界就是不得侵犯他人的自私。”

  蒙垚说:“先生的提法很新颖,不知道如何实现。”

  梅齐说:“少主人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尝试一下。”

  蒙垚问:“怎么尝试?”

  梅齐说:“少主人先要拥有一个国家。”

  蒙垚说:“先生开玩笑吧?我们是在逃亡。”

  梅齐说:“可是我们不能总是逃亡吧?我们也不能不为将来着想吧?”

  蒙垚说:“这个太遥远了,我们还是继续我们的话题吧。”

  梅齐说:“好。所以我认为儒家思想对扶苏影响巨大,这必然会让他对秦国所奉行的严刑峻法进行反思,而他的这种想法无论是对始皇帝,还是对精通大秦律法的李斯和赵高,对拥护秦国法律的人士,或者因秦法而获利的人员来说,都是不可容忍的,这样的扶苏是他们不可接受的。如果扶苏的这种观念不改变,始皇帝是不可能把大秦交给他的。”

  蒙垚说:“先生,您觉得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就是扶苏和始皇帝赌气。扶苏会想,你不是想让我死吗?那我就死给你看。”

  梅齐说:“当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但是可能性不大。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了,怎能跟小孩子一样,什么事都赌气呢?尤其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如果扶苏真是赌气的话,只能说明扶苏太不成熟,始皇帝放弃他是绝对正确的。”

  蒙垚说:“先生说得有理。”

  梅齐说:“我觉得,正是因为始皇帝对扶苏治国理念的不满,才导致了扶苏在立储之路上荆棘遍布,道路维艰。”

  蒙垚说:“我觉得除了这个因素之外,还有几个因素也不能忽视。”

  梅齐说:“少主人请讲。”

  蒙垚说:“第一,防止楚系势力进一步做大。秦楚两国世代通婚,积累下来的楚系外戚集团实力强大,始皇帝本人就是楚系所立,扶苏的母亲又是楚国人,所以扶苏有强大的外戚势力支持。如果过早地确立扶苏的太子之位,这些人便可以集结在扶苏周围,再加上那些对始皇帝不满的人、被始皇帝冷落的人和政治上的投机分子,从而形成强大的太子集团,这样对始皇帝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第二,就是不可避免的对楚之战。秦灭六国、吞并天下的豪情壮志,秦楚之战显然无法避免。灭楚之战必然会让扶苏的母亲陷于巨大的痛苦之中,因为互相残杀的双方,一方是自己的娘家,另一方是自己的夫家,不论是胜仗还是败仗,对她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这些肯定会让扶苏十分同情母亲,而他安慰母亲的举动难免会被始皇帝所猜忌,所以始皇帝必然要考察扶苏的态度,在扶苏的态度被摸清之前,始皇帝不可能把他立为太子,以免将来被清算。

  “第三,始皇帝统一天下后,热衷于求仙访道、追求长生不老之术。这时的始皇帝坚信,自己德兼三皇、功过五帝,他的功业定能感天动地,即使不能真的长生不老,他的寿命也一定能赶上三皇五帝。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更不会相信自己会英年早逝,因此立储的事便始终没有进行。”

  梅齐说:“少主人说得有道理。”

  蒙垚说:“扶苏被贬出咸阳或许还有另外一层考虑,隐藏着始皇帝的帝王之术。就是说,始皇帝用暴力手段为帝国清除一切隐患,而让扶苏置身于这些暴力之外。这样的话,将来扶苏接手天下时,可以很容易获取贤明的声誉。”

  梅齐说:“少主人能够这么想我很欣慰,说明少主人考虑事情更加周全了。”

  蒙垚说:“可是千算万算、千防万防,始皇帝也没算到家贼难防。但是从扶苏自杀这件事来看,始皇帝对扶苏的担心绝对是正确的,因为扶苏缺乏一个帝王所必须的野心和魄力,更缺乏应对危机的勇气和谋略。”

  梅齐说:“是啊,也许扶苏能够奋起反抗才更符合始皇帝的预期吧。”

  说到这里,二人不禁唏嘘不已,即为公子扶苏,也为大秦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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