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川百草盟总部的绝密档案室。

　　秋风萧瑟，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拍打在窗棂上。室内的灯光有些昏暗，霍雨浩将最后一卷绘有复杂灵纹结构的图纸，郑重地放在了桌案上。

　　那是他结合了阿法图纳的“构装技术”与亚尔萨达的“星之环”理念，为百草盟量身打造的全新战术体系——【三才星环】。

　　“雨浩，你真的要走？”

　　贝贝站在他对面，眉头紧锁，眼中写满了担忧。作为唐门的大师兄，也是如今百草盟中负责后勤与训练的核心骨干，他深知霍雨浩对于这个新生政权的重要性。

　　“必须走。”霍雨浩转过身，透过窗户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日月帝国的方向，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他仿佛能看到那里的天空正被一种不祥的紫色阴霾所吞噬。

　　“这边的局势已经稳住了。有了【三才星环】，再加上迟代云在莴垣府的策应，星罗那边暂时翻不起大浪。”霍雨浩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但是，贝贝师兄，真正的威胁从来都不在星罗。”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是精神之海的位置。

　　“我的灵眸感应到，日月帝国境内的崩坏能浓度正在急剧上升。那种感觉，就像是当初雷之律者于红觉醒前夕的征兆，但这一次……范围更广，压迫感更强。”

　　站在一旁的唐雅咬了咬嘴唇，走上前替霍雨浩整理了一下衣领：“是因为那个‘空之律者’吗？你之前提过的那个……”

　　“我不确定。”霍雨浩摇了摇头，“三年前，在和于红姐一起做的‘律者之梦’里，我曾惊鸿一瞥地看到过一个女孩。当时我就有一种预感，如果说雷电是审判的利刃，那么那个女孩所代表的力量，就是吞噬一切的空洞。”

　　“现在，那个灰白色的空洞，正在明都附近缓缓张开。”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如果让她完全觉醒，别说百草盟，整个斗罗大陆都可能变成废墟。无论我们这边取得了多么辉煌的成果，都毫无意义。”

　　“所以，我必须去。去把这个灾难扼杀在摇篮里，或者……引导向另一个方向。”

　　贝贝沉默了片刻，随后重重地拍了拍霍雨浩的肩膀。

　　“既然你意已决，那家里就交给我们。大师兄绝不会让你的心血白费。这套‘星环’体系，我会让帆羽老师尽快吃透，然后全数列装。”

　　“还有，”唐雅塞给霍雨浩一个小巧的锦囊，“这是我最近研制的几种特殊毒药和解药，虽然对律者可能没用，但在那个全是魂导器的地方，防身总是好的。”

　　“谢谢小雅老师。”霍雨浩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简单的告别，没有惊动太多人。

　　在一个清晨的薄雾中，三道身影悄然离开了绫川，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日月帝国的防线比三年前更加严密了。

　　但这对于如今精神力已经达到有形无质境界的霍雨浩以及韩夕颜来说，形同虚设。

　　他们避开了主要的检查站，从高空穿越了那道号称连苍蝇都飞不过去的魂导射线网。

　　越是深入日月腹地，霍雨浩的眉头就锁得越紧。

　　“感觉到了吗？”霍雨浩在精神链接中问道。

　　王冬此时已经换回了男装。他（她）依然是那副俊美得令人嫉妒的模样，只是此刻脸色有些苍白：“感觉到了。空气里有一种……让人很烦躁的味道。就像是夏天暴雨前的闷热，但比那个要恶心一万倍。”

　　“是崩坏能的辐射。”韩夕颜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少有的严肃，“浓度比我们在星罗的时候高了至少三倍。而且，越靠近明都，这种浓度就越高。”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指尖上沾染了一丝淡淡的紫黑色尘埃，随后被她用粉色的光辉净化。

　　“他们的工业化进程太快了，而且他们在滥用某种不稳定的能源。这就像是在火药桶上跳舞。”

　　终于，明都那庞大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和三年前相比，这座被称为“万城之城”的钢铁巨兽变得更加狰狞了。无数高耸入云的烟囱日夜不息地喷吐着浓烟，将天空染成了一种病态的铅灰色。高层建筑上闪烁的霓虹灯光，在灰霾中显得格外刺眼，就像是怪兽浑浊的眼睛。

　　而在城市的西北角，以及更远处的海岸线方向，霍雨浩的灵眸看到了一股冲天而起的紫黑色气柱。那是普通魂师看不见的，唯有触及规则之人才能看到的——灾厄之气。

　　“果然在这里。”霍雨浩低声道，“我们得先找个落脚点。”

　　“还去那个酒店吗？”王冬问。

　　“不，去最核心的地方。”霍雨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只有那里，才能接触到最机密的情报。”

　　“明都工业学院。”

　　明都工业学院，日月帝国最高学府之一，也是皇家魂导学院最大的竞争对手。这里的学风更加务实、激进，甚至带着几分疯狂。

　　教务处大楼内，气氛有些凝重。

　　教务主任林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狐疑地打量着面前的三个人。

　　“古阳？”林主任翻看着手中的档案，“我记得你。两年前你说是家里出了急事，申请了无限期休学。当时你的导师还惋惜了很久，说你是个在电器上有独特天赋的好苗子。”

　　“是的，林主任。”

　　此时的霍雨浩，已经通过模拟魂技完全变回了那个面容有些阴郁、身材消瘦的“古阳”。他的声音沙哑，眼神中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疲惫。

　　“家里的事情处理完了。虽然耽误了两年，但我还是想把学业完成。”

　　“嗯……按照规定，休学超过两年确实可以申请复学，但是需要重新考核。”林主任合上档案，目光转向另外两人，“这位王冬同学也是一样。不过……”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站在两人中间的少女身上。

　　那是一个美得让人甚至不敢直视的少女。她有着一头如瀑布般的粉色长发，发梢带着淡淡的卷曲。那双眼睛仿佛是一汪深邃的春水，无论谁看一眼，都会觉得她在对着自己微笑。

　　她穿着一身并不符合日月帝国审美风格的、带有蕾丝花边的白色长裙，却在这个充满机油味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和谐，仿佛她本来就该站在那里。

　　“这位是？”林主任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和了。

　　“我叫，银春♪”

　　少女向前一步，双手背在身后，俏皮地眨了眨眼，“是古阳哥哥的远房表妹。因为仰慕明都的繁华，所以跟着哥哥来求学。我的电器和魂导器天赋也很不错哦，主任要不要考考我？”

　　“银春……”林主任喃喃自语，眼神稍微有些迷离。

　　其实，原本根本没有“银春”这个人的档案，也根本不符合插班生的规矩。但在韩夕颜那无形的精神干涉下，林主任脑海中的“规则”被悄然改写了。

　　他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好像是某个隐世家族的推荐信里？对，一定是的。这样一个可爱的、有礼貌的天才少女，怎么可能有问题呢？

　　“咳咳，既然是古阳同学的亲戚，又是来求学的，那自然是欢迎的。”林主任迅速在一张表格上盖了章，“银春同学，你就暂时编入三年级一班。古阳和王冬，你们复学后也去这个班级。宿舍的话……”

　　“我们要住在一起！”王冬突然开口，然后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我是说，我和古阳住一间。银春她是女孩子，当然住女生宿舍。”

　　“那是自然。”林主任笑了笑，“正好，研究生公寓那边空出来一套双人间。古阳和王冬去那边吧。银春同学，女生公寓楼302室。”

　　“谢谢主任~”韩夕颜甜甜地一笑，那一瞬间，整个办公室仿佛都开满了鲜花。

　　走出教务处，霍雨浩长舒了一口气。

　　“夕颜姐，你的魅惑能力越来越强了。”霍雨浩无奈地说道，“那个林主任可是个八级魂导师，精神力不弱的。”

　　“那不是魅惑哦，那是少女的魅力♪”韩夕颜挽住霍雨浩的手臂，“而且我只是把‘拒绝’这个选项从他脑子里删掉了而已。”

　　王冬在一旁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赶紧去宿舍吧。”

　　研究生公寓的条件比普通宿舍好了很多。

　　这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小套间，甚至配备了独立的实验室。

　　一进门，王冬就把门反锁，然后毫无形象地瘫倒在沙发上，扯开了衣领。

　　“呼……终于能喘口气了。”王冬抱怨道，“雨浩，我们到底要在这里待多久？这里的空气太差了，我感觉我的真质都在抗议。”

　　霍雨浩走到窗前，拉上窗帘，然后开启了精神探测共享。

　　“不会太久。只要找到那个‘源头’。”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在房间里布下了一层精神屏障。

　　“刚才在校园里走了一圈，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王冬坐直了身子，回忆了一下：“学生们好像都很匆忙。而且，我看到很多穿着戎装的人在校园里出入。这在以前是不常见的，毕竟这里是学院。”

　　“不仅仅是戎装。”霍雨浩沉声道，“我感应到地下有大规模的能量流动。这个学院的地下，被挖空了。有一个巨大的共鸣阵列正在运转，而且……那个阵列的频率，和我在阿法图纳见过的‘能量抽取’装置很像。”

　　“他们在抽取什么？”韩夕颜问。

　　“地脉，或者说……这个世界的生命力。”霍雨浩的眼神冰冷，“日月帝国正在进行一项疯狂的计划。他们可能是在制造某种超级武器，也可能是在……喂养某种东西。”

　　“喂养？”王冬打了个寒颤。

　　“今晚，我出去侦查一下。”霍雨浩做出了决定，“王冬，你留在宿舍策应。夕颜姐，你刚入学，多去接触一下那些贵族学生，看看能不能套出点情报。你的‘银春’身份很适合做这个。”

　　“没问题，交给我吧。”韩夕颜比了个OK的手势，“打听八卦可是女孩子的强项。”

　　夜深了。

　　明都的夜晚从不寂静，工厂的轰鸣声和远处的警笛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压抑的交响曲。

　　霍雨浩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利用模拟魂技将自己同化在夜色中。他像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穿梭在楼宇之间。

　　他的目标，是白天感应到的那个崩坏能浓度最高的点——位于明都西北郊外的一座名为“日升研究所”的封闭设施。

　　越靠近那里，霍雨浩的精神之海就震荡得越厉害。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来自本能的警示。体内的虚数能、崩坏能和真质能量都在躁动，仿佛遇到了一生之敌。

　　“这种感觉……”霍雨浩停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上，遥望着两公里外的那座研究所。

　　那是一座被高墙电网层层包围的建筑。从外部看，像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堡垒。但在霍雨浩的灵眸视野中，那个堡垒的上方，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

　　无数细小的黑色裂缝在空气中生灭，像是打破了镜子的裂纹。

　　突然，霍雨浩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

　　记忆的大门被猛然撞开。

　　那是三年前，在“律者之梦”的深处。

　　在一片废墟之上，一个身穿破旧病号服的小女孩蜷缩在角落里。她有着一头柔顺光滑的长发，即便是在梦境的灰暗色调中，那头发依然散发着诡异的光泽。

　　当她抬起头时，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十字星。

　　那是对世界的诅咒，是对人类的憎恨，也是至高无上的——“神”的威严。

　　“是她……绝对是她。”

　　霍雨浩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席琳，空之律者素体”

　　虽然在原本的时间线上，并没有关于这个存在的明确记载，但在崩坏降临的这条世界线上，她是注定要诞生的灾厄。

　　就在霍雨浩试图用精神力进一步渗透那座研究所时，异变突生。

　　研究所的半球形顶端，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动，以光速横扫了方圆十公里。

　　“不好！”

　　霍雨浩反应极快，瞬间切断了自己的精神探测，并将全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模拟成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那道波动扫过他的身体，带来一种仿佛被扒光了一样的寒意。

　　紧接着，研究所内部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霍雨浩不敢大意，他知道刚才那一下虽然躲过了直接锁定，但肯定引起了对方的警觉。

　　“空间感知。”霍雨浩心中暗惊，“里面那个存在，对视线的感知太敏锐了。我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她就察觉到了。”

　　这说明，那个素体已经处于觉醒的边缘，甚至已经半觉醒了。

　　霍雨浩没有选择硬闯。现在的他，如果正面对上一个即将觉醒的空之律者，胜算并不大，而且会打草惊蛇，让日月帝国提前发动某些疯狂的计划。

　　他悄然后退，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但他已经确定了坐标。

　　那个女孩，就在那里。

　　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王冬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听到动静立刻惊醒。

　　“怎么样？”

　　霍雨浩脱下面罩，脸色有些苍白：“找到了。日升研究所，在西北郊外。那个女孩就在里面。”

　　“我们要攻进去吗？”王冬问。

　　“不能硬攻。”霍雨浩摇头，“那里的防御体系非常严密，而且我怀疑那里不仅有律者素体，还有日月帝国最顶尖的强者坐镇。一旦打起来，那个女孩失控，整个明都都会被空间裂缝吞噬。”

　　这时，原本在另一间卧室休息的韩夕颜推门走了出来。她穿着可爱的粉色睡衣，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

　　“那个……我也许有个不一样的消息哦♪”

　　韩夕颜把牛奶递给霍雨浩，坐在沙发上，晃着白嫩的小脚丫。

　　“刚才我在女生宿舍，和一个叫橘子的学姐聊了很久。”

　　“橘子？”霍雨浩一愣。这个名字他很熟悉。通过量子之海的窥视，他知道，在原本的命运轨迹中，橘子是日月帝国的帝后战神，也是他情感纠葛极深的人。没想到在这条世界线，他们会在这种情况下产生交集。

　　“对呀，橘子学姐现在是太子的亲信。”韩夕颜说道，“她今晚心情不太好，喝了点酒，我就陪她聊了聊。”

　　“她提到了一件事。她说，最近太子徐天然变得很奇怪。他频繁地去那个日升研究所，而且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一种……让她感到恐惧的寒意。”

　　“最重要的是，橘子提到，徐天然似乎在寻找一种叫做‘静谧宝石’的东西，想要把它植入到一个‘容器’里。”

　　“静谧宝石？”霍雨浩和王冬对视一眼。

　　“在崩坏的体系里，静谧宝石对应的是……死之律者。”霍雨浩的瞳孔骤然收缩，“不对，无论是什么宝石，徐天然是想人为制造律者？可是死之律者早就出现了啊，就是那个福泱绀雪。我跟你们提过的。”

　　“不，更糟糕。”

　　霍雨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

　　“徐天然是个残疾人。他的双腿……”

　　“他想要借助律者的力量，重塑自己的身体，甚至……取代律者，成为神。”

　　霍雨浩握紧了拳头。

　　“那个在梦里见过的女孩，可能只是徐天然准备的一个‘容器’或者‘电池’。他在玩火。他根本不知道他在面对什么。”

　　“一旦那个女孩体内的空之律者意识苏醒，徐天然这种凡人的野心，只会被瞬间碾碎。”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

　　霍雨浩转过身，看着两位伙伴。

　　“明天开始，改变策略。夕颜姐，你继续接近橘子，通过她获取徐天然的动向。王冬，你去学院的图书馆，查阅关于‘人体改造’的所有资料，尤其是关于‘空间属性’的部分。”

　　“那你呢？”王冬问。

　　“我？”霍雨浩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既然我是‘古阳’，是个在电器上有天赋的天才。那我就去参加明都的‘地下电器设计师大赛’。”

　　“听说那个大赛的幕后庄家，就是负责日升研究所安保工作的地下势力——平凡盟。”

　　“我要从内部，把这颗钉子拔出来。”

　　与此同时，日升研究所深处。

　　在一间四壁都是由特种合金打造的囚室里。

　　一个瘦小的身影被悬吊在半空中。无数根透明的管子插在她的脊椎和四肢上，管子里流动着发光的紫色液体。

　　她有着一头原本应该是亮丽黑色，如今却变得枯槁的长发。

　　她闭着眼睛，仿佛在沉睡。

　　但在她的精神世界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好痛……好冷……”

　　女孩的意识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妈妈……你在哪里……”

　　“你看，他们又在折磨你了。”

　　另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那个声音高傲、冰冷，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

　　“他们把你当成小白鼠，当成电池。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想要夺走你的心脏。”

　　“你还要忍受到什么时候？”

　　“醒来吧。”

　　“用你的愤怒，撕碎这个虚伪的世界。让这些虫子，在虚空中哀嚎。”

　　现实中，女孩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囚室内的空间监视仪数值猛地跳动了一下。

　　负责监控的研究员打了个哈欠，并没有在意，以为只是仪器的误差。

　　他并没有看到，在女孩那紧闭的眼角，一滴眼泪滑落。

　　那滴眼泪在半空中没有落地，而是诡异地悬停住，然后——

　　“啪”的一声。

　　那滴眼泪所在的空间，碎裂成了一个微小的空间裂隙。

　　虽然只持续了一毫秒就消失了，但这预示着——

　　空之律者，即将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