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在灰烬中跋涉
天谴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清水镇的清晨并未能如霍雨浩期待的那样,被温润的朝露和清新的泥土气息唤醒。相反,一股如同极北冰原深处吹来的肃杀之气,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归人旅店那有些透风的木质窗棂,在房间的地板上结出了一层厚厚且坚硬的白霜。
霍雨浩猛地睁开眼,他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滞。
“……好冷。”
他试图挪动身体,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盖在身上的棉被昨夜散发出的真质冷凝,此时已经变成了一整块僵硬的“冰雕”。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他的身体——他的头发根部此时已经完全转变为了一种近乎透明的冰蓝色,指尖触碰到床沿,坚硬的红木竟然在一声极其细微的爆裂声中被冻成了齑粉。
那是绝对零度的侵蚀导致的原子键崩坏。
“雨浩,稳住心神!不要试图去压制它,去疏导!”
冰帝焦急的声音在识海中如惊雷般炸响。
在那广袤的、由生灵之金与真质能量构成的精神之海中心,原本沉稳的暗金色海洋,此时竟然由于雪帝灵魂的入驻而发生了一场足以颠覆一切的“暴风雪”。
就在昨日,在那明德堂地下的绝命一瞬,霍雨浩不仅在伊莱克斯的帮助下剥离了雪帝那最纯粹的灵魂本源,更由于雪帝本源中由于承载了过量的崩坏能而产生异变,他直接强行吸纳并继承了那一抹属于【冰之律者】的权能。
这意味着,此时的霍雨浩,不仅掌握了由冰帝魂魄带来的极致之冰,更拥有了足以修改整个位面热力学定律的——“至臻之冰”的终极法则。
然而。
凡人的躯壳,终究还是太脆弱了。
即便经过了生灵之金的洗练,即便拥有了和谐与毁灭的双重命途加持,那种接近于曾经存在过的那个神界的“冰神”层级的、能让时间与因果都陷入热寂的冰冷,依旧让霍雨浩感觉自己像是在吞下一颗正在不断坍塌的小型寒星。
“雪帝……。”
那一抹银灰色的残魂——现在的雪帝,正安静地悬浮在识海的湖心岛上。她看起来只有人类五六岁孩童大小,周身散发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微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雪帝抬起头,那双晶蓝色的眸子洞穿了霍雨浩的思绪,嗓音依旧孤高而冷静,“你在试图平衡。你觉得你那名为‘真质’的力量能像过滤器一样把我的寒意转化掉。”
雪帝微微摇头,那一头如瀑布般的长发在识海的虚空中带起一串串晶莹的碎屑。
“太天真了。雨浩,刚才你救我的时候,由于事态紧急,我并未完全向你展示‘冰之律者’权能的真实重要性。现在的你,就像是一个装满了足以炸毁整片大陆的火药,却偏偏要把自己塞进一只薄纸糊成的灯笼里。”
“身体的自燃,从灵魂深处的……‘自冻’。”
霍雨浩咬着牙,他在心中默念着千年大乐章的歌词,试图用那种调和万物的律动去安抚体内狂暴的寒流。
“所以,雪帝。你的建议是?”
“去极北之地。”
雪帝的话语极其干脆。
“我是极北的霸主。冰儿是极北的帝皇。那里是我们诞生的地方,也是这个位面上唯一的、能够在法则层面上承载‘至臻之冰’的天然缓冲区。”
“只有回到那里,我才能借用整个极北冰原积累了数万年的‘万载寒髓’地脉,作为你的第二体外呼吸,帮你在那极端的低温环境中,一点一点地把这一抹律者的权能,真正缝合进你的‘同谐’命途中去。”
“在那里,我是你的向导,也是你的容器。若不去,不出十日,你的每一次心跳都会冻结出一公里的冰原。到时候,你不是救世主,你会变成这颗星球最大的——移动冰河期灾害源。”
霍雨浩听着雪帝的分析,不得不承认,这位活了七十万年的前霸主,对于力量的判断精准得令人发指。
他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中,那一枚由于真质压缩而产生的、呈现出苍蓝色的符文。它此时不仅是寒冷的,它竟然在歌唱。一种由于物质彻底停滞而产生的寂灭旋律。
“好。”霍雨浩长出一口气,推开了由于冰封而破碎的被褥,“我们去极北。正好,很久没有关注北边的事情了,极北之地发生了什么,我也很好奇。”
……
半个时辰后。
霍雨浩已经退掉了旅店的房间。临走时,他在桌上留下了一袋足够重新装修整间屋子的金魂币——那张床和地砖,由于寒意的渗入,估计在他离开后的一个小时内,就会彻底崩碎。
没有带多余的补给。
此刻的霍雨浩,仅仅穿着一身黑色立领的风衣,领口处隐隐能看到那原本赤红色的真质之种,此时已经为了抗衡严寒而变成了暗红色。
他没有通过明都的主路。而是利用了他在日升研究所废墟一战中领悟的、极小规模的【空间折射】。
身形如同闪烁的信号,每一下跨越都是一公里的距离。
他必须快。
每多在这个温带平原上待一秒,他逸散出的物质就会由于与大气层的热交换,产生出无数违背自然规律的异象——在他路过的一处池塘。
原本正在欢快游动的一池游鱼。在霍雨浩由于一闪而逝的经过后的三秒钟内。
连同那一池碧水,直接被冻成了一块巨大的、硬度堪比花岗岩的冰砖。那些鱼甚至还保持着摆尾的姿态,生命体征却在瞬间进入了某种无法回溯的停滞状态。
……
天谴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天魂帝国西部地带,枫叶城以北的大平原。
这本该是通往极北之地的必经繁华走廊。三年前,霍雨浩路过此地时,这里还随处可见虽然简陋却充满了烟火气息的边境集镇。
然而。
当霍雨浩在那一抹枯草凄迷的山冈上停住足迹,望向那延绵向地平线尽头的平原时。
他那已经与位面感知产生部分同频共振的灵眸,竟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地狱。
天魂帝国的整个西部,此刻并没有陷入想象中的那种军阀混战的喧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腐烂与死寂交织的颜色。
曾经作为帝国经济命脉的官道,现在已经被一层厚厚的、呈现出紫红色的“肉毯”给覆盖了。那些巨大的、像是变异血管一样的藤蔓,正顺着原本的水渠和城墙,疯狂地向上攀爬。
远处的西陵府。
原本高耸的城墙已经被无数由于过度生长而开裂的“战争古树”所撑爆。那些古树的枝干里,隐隐能看到一张张痛苦挣扎、却又扭曲在木质结构中的——人类脸庞。
“这就是……‘丰饶’吗?”
识海中,雪帝倒吸一口凉气。即便她是冷酷的自然意志,看到这种将生命强行增生到恶性层面的景象,依然感到了一股生理性的厌恶。
“不仅仅是丰饶。”
霍雨浩眯起眼。他的感知力捕捉到了在那大片的绿色瘴气之下,还隐藏着另一种——完全相反的——令人绝望的颜色。
是死灰。
在那些变异植被的边缘,矗立着一座座简陋却透着一种“工业死灵风”的祭坛。
那里并没有人,而是一具具包裹在破旧黑袍之下、周身散发着深蓝色荧光的——骸骨战士。
这些骷髅士兵手中握着的。并不是传统的刀剑,而是经过真质赋能的、散发着剧毒冷雾的长矛。它们沉默地排开阵型,机械且高效地。将那些由于异化而发疯冲出来的“丰饶孽物”,一刀刀切碎、碳化,然后将其灵魂强行摄取入地下的黑色法阵中。
那是——天灾。
或者是,那个在近半年内突然崛起的,甚至让千仞雪都焦头烂额的神秘组织——【诅咒教派】。
“天魂帝国西境……什么时候变成了两个域外噩梦的实验室了?”
霍雨浩身形一个俯冲,降落在了西陵府外的一片废墟旁。
他看到了那竖在废墟中心的标志。
并不是百草盟的草叶纹。也不是日月帝国的齿轮。
而是一个——呈现出三个倒置圆环、中心插着一柄断剑的——“诅咒”之徽。
而在这一堆尸骸与废墟的中心。
有一座极其显眼的、虽然破败却被一层圣洁的金光所死死守护着的堡垒。
那里,挂着那面象征着曾经荣耀、此刻却充满了悲壮气息的旗帜——【新武魂殿】。
那是千仞雪在这块地区的最后据点之一。
在那一圈圣光的防御下。霍雨浩敏锐地感应到了几股虽然虚弱、却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抖的熟悉波动。
“这是……”
霍雨浩猛地按住了自己的眉心。
在那废墟的内部。在那些正在不断地挥舞着手中的法杖、顶着漫天毒雨修复防御结界的——“修女”群中。
他捕捉到了一股频率。
虽然已经被这世道的混乱给磨蚀得几乎已于枯竭。
但那种——由于孤傲、由于为了保护同胞而不得不强撑起的冰雪气息。
那是凌落宸。那个曾经向往极致之冰而对霍雨浩产生过朦胧好感的凌学姐。
而在她身侧,另一股沉稳、厚重、仿佛能承载万物却在此时显得极其压抑的气息。
那是萧萧。那个拥有双生武魂三生镇魂鼎、曾与霍雨浩在新生考核中并肩作战的少女。
她此时正脸色苍白地单手撑着自己的那只大鼎。在那巨鼎的四周,无数枚原本神圣的印记。正被外界那些飞扑而来的、被诅咒教派控制的——“食尸鬼”给一点点啃食出黑色的裂痕。
“凌学姐……萧萧……”
霍雨浩喃喃着,他的右手猛地握紧,原本沉寂在体内的【同谐】之力,在那一瞬间由于强烈的共情而产生了一次极大的波动。
这股波动瞬间搅动了周围的元素层。
天空。由于受到冰之律者的无意识勾连。竟然在这一瞬间,直接降下了——深蓝色的冰雹雨。
也就是在这一瞬。
原本在那堡垒最高处、正单手按住剑柄、一头金发披肩的千仞雪,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那双虽然由于神力破碎、却依旧能看穿本质的凤眸,隔着重重的瘟疫迷雾,死死地锁定了霍雨浩所在的山岗。
“是你……?”
那带有半神威压的、冰冷的意念,跨越虚空撞击在了霍雨浩的防御上。
霍雨浩心头一惊。他现在的状态,一旦卷入这场混战,那极北之地的雪帝之行,恐怕就要因能量过载而彻底泡汤。
……
“雨浩。忍住。”
识海中,雪帝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她直接显化出了那一具五六岁孩童大小的虚影。双手结印,强行用极北的本源封冻住了霍雨浩那还在蠢蠢欲动的同谐意识。
“你要想清楚。这里不是在打架。这里是在——收割灵魂。”
雪帝伸出手指。投影出在那堡垒前方、那一座巨大的、名为【灵魂熔炉】的——诅咒教派建筑物。
“那个组织……【诅咒教派】。他们背后的力量。并不是那种简单地由于贪婪而产生的变异。那是由于——绝望。他们正在用那个位面核心的力量,将死去的人。甚至是活着的人,变成那种名为‘死灵真质’的玩物。”
“如果你现在出手。你体内的那股还没安稳的冰之权能,会被那个男人……感应到。”
“那个男人?”霍雨浩皱眉。
“是。在那瘟疫的最核心。那个戴着‘统御之盔’、手持‘霜之哀伤’的疯子。”
雪帝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
“虽然他的真质等级可能并不比你高。但那把剑……那一柄‘霜之哀伤’。那是专门针对灵魂进行收割的神器。”
“你在极北还没能固化本源。你的灵魂现在就是一座——没有防御的冰雕。一旦那把剑刺破你的屏障。雪帝我的残魂,冰儿的意志。还有你这几年辛苦攒下的命途火种……都会变成那一柄魔剑上的‘补丁’。”
冰帝也焦急地附和道:“雨浩。雪儿说得对。千仞雪那女人不简单。虽然她的圣光被压制得很惨,但她那是由于顾忌那些平民才留在这里硬顶。如果我们现在为了救人而暴露了极北的信标,那这个名为‘诅咒’的组织,就会像嗅到腐肉的鬣狗一样,把战火直接烧向——这世界上最后的净土。”
霍雨浩看着下方。
在那血与肉的边缘。他看到了一个年纪大约十岁的小男孩。此时正由于惊恐而躲在一辆报废的马车下。而他的头顶。一只由碎肉拼接而成的“憎恶”巨怪。正发出那由于饥饿而产生的湿滑口水声。
在那憎恶的后方。一名身穿天魂帝国昔日将校军装、如今却两眼无神的“亡灵骑士”。正冷漠地挥舞着由邪真质凝结成的黑色镰刀。
这个场景,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在天魂帝国的西部,正在成千上万次地重复着。
为什么会混到这个地步?
霍雨浩在脑海里飞速地拼凑着情报。
一方面。是来自东南边斗灵帝国的那些由于“丰饶赐福”而变异的长生孽物。它们由于追求无限的增殖。像是一道无坚不摧的绿火,正在一点点吃掉天魂帝国的耕地和城池。
另一方面。则是这些那些在圣灵教覆灭后、彻底由于心理变态而堕入了邪道的一众残存邪魂师。
他们之中的一个极其疯狂的人物——其名为“归阡陌”,本是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六环邪魂师。却在三年前,一次意外的“量子之海”裂隙开启中。
获得了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禁忌传承。
那就是——【统御死灵之权】。
他找到了那一顶能在一瞬间控制数以百万计的失去意志后的残骸的——【统御之盔】。
以及。那一柄能够吸收掉整座城市的生命力、将其转化为极寒死灵气旋的——魔剑【霜之哀伤】。
在这一件这两件绝世凶器的加持下。归阡陌用了不到半年。就在这兵荒马乱、流民成灾的天魂帝国西部。打造出了一支由于完全不需要补给、不需要发工资、只需要屠戮就能壮大的——【天灾军团】。
千仞雪的新武魂殿,虽然有她的半神之力。虽然那一把天使圣剑是邪祟的克星。
但。圣光终究是有极限的。
千仞雪能杀一万个死灵。能杀两万个孽物。
但当面前是那如潮水般、层层叠叠、即便被腰斩了依然在嚎叫着向你扑来的、几十万个昔日的同胞和变异的树人时。
那一种名为“因无力而产生的慈悲”,会变成压垮英雄的最后一片雪。
“这帮披着人皮的恶魔……”
霍雨浩死死咬着牙,他在心中甚至感受到,伊莱克斯老师原本沉稳的呼吸,也因这种对灵魂的亵渎而开始变得沉重。
“雨浩……走吧。”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识海深处。那一直没怎么开口的伊莱克斯,幽幽长叹。
“老夫身为另一个世界的死灵法师的祖师。本该替这片土地清理门户。但……她们说得对。”
“现在的天魂帝国。已经是被两种极其霸道的外部意志给‘标记’过的污染区。现在的你。是这一方世界唯一的变数。”
“你要做的。是在绝望之后,重新定义春天。而不是在此时此刻。用你这还没有成熟的树种,去陪这些腐烂的落叶,玩一场注定会输掉的战争游戏。”
霍雨浩闭上了眼。
他感觉到了,在那堡垒的方向,凌落宸那已经接近干涸的真质频率。还有萧萧那摇摇欲坠的坚守。
还有千仞雪那一向孤傲的频率,在那一瞬竟然隔着几里的风沙对着霍雨浩所在的方位。传达了一抹——极其微弱、却充满了托付感的——决绝暗示。
千仞雪,也发现他了。
她看出了他的状态,她那个这个女人,即便在这个绝望的一瞬,依旧保持着那种身为大供奉嫡孙女的狂傲。
“走你的路……这里的烂账……孤……还没还完。”
在那精神层面的碰撞中。千仞雪那带有太阳真火余温的意志。在那一瞬间。竟然主动化为了一道金色的屏障。隔绝了那些亡灵法师对他这边的试探性探测。
她在帮他走。
她在用最后一份尊严。送这一位曾经的宿敌。去那个他注定要去,也必须去的——未来的战场。
“谢谢……大家。”
霍雨浩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低沉到极点的闷哼。
他不再回头。
他的脚下。原本干枯的泥土。在一瞬间化为了那最纯净的——【真质·极光】。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在昏暗暮色下逆流而上的冷焰,在那天灾军团合围前的最后一秒钟,在那无数个空洞眼眶的死灵凝视下。
消失在了前往极北之地的,那一条充满了冰冷寂寥的北境。
……
天谴二年。十一月三十日。
越过那最后一道被称为“悲鸣之口”的关隘。
那种让人作呕的腐臭、那种甜腻的花香、那种战火而产生的焦糊。在一瞬间被一阵前所未有的、极其冷冽、却又透着一股纯净感的——极寒风暴,给吹得烟消云散。
极北之地。
这片占领了斗罗大陆近十分之一领土的冰封之疆。在经历了这一场三年的世界级大洗牌后。
居然展现出了一种——遗世独立而产生的——冷冽辉煌。
这里的雪,不再是三年前那种由于位面屏障薄弱而落下的带有黑点的脏雪。
在这里,每一片雪花,都是完美的真实结晶。呈现出一种通体剔透的——棱镜蓝。
由于霍雨浩这一具容纳了雪帝灵魂后的身体,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秒。
整个极北之地的每一寸冰川,每一座雪峰似乎都产生了一次极其轻微、却又极其欢愉的——共鸣。
那是欢迎。欢迎它们的女皇,以及那一尊未来的由于冰冷秩序的主宰,归来。
“看那边。”
霍雨浩站在一处由万丈玄冰构成的高坡上指着那远处,那一抹呈环状、将整个极北核心区域死死护住的——巨大屏障。
那是【极北之壁】。由于这三年内。由那些没能撤离的、由留守的一众顶级冰属性魂兽。利用雪帝留下的后手,建立起的——最后堡垒。
“现在的极北。已经不再是一个地理名词了。”雪帝感应着家乡的气息。她的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透着一种重回王座后的——杀伐果断。
“雨浩。在那里。我们要做的。不是为了恢复真质。”
“我们要做的。是——‘立约’。”
“与这极北的大地。立下一份……让那些药师的孽物,以及那个拿着霜之哀伤的跳梁小丑只要踏入一步……就会从因果层面被永久冻结的契约。”
风,在这时,刮得更狂了。
在那由于蓝白相间的极光映射下。
少年的身影,在这片白茫茫的大地上被拉得极长,极长。
……
霍雨浩在那离去的途中。他的灵眸并不是完全关闭的,他在用一种名为“同步测绘”的方式。记录着那个名为【诅咒教派】的运转逻辑。
他看到,那些被统御之馈控制的死灵战士,他们的身体里流动的并不是那种所谓的死气。
而是一种——极其扭曲的、高浓度的、呈现出马赛克颗粒感的能量体
那是对生命的极致绝望产生的规则排异,每一个倒下的百姓。只要他们心脏处哪怕还有一丝对生者的怨恨,都会在一瞬间,被地下的那些【通灵塔】。给强行激活那一抹真实回路。
把他们从墓穴里拉出来,把原本属于亲人那温润的血肉,去拼接在那冰冷的骨架上。
这不仅仅是亵渎。
这更是——大规模的人口转化为兵源。
如果这种由于自给自足式的毁灭,不被打断,等百草盟北进时,他们面对的,将是一座空空荡荡、连一只老鼠都不会剩下的——巨大死亡泥沼。
而千仞雪那一抹守在废墟上的坚持。
那是一场关于“拯救”的表演。
在霍雨浩的推算中,千仞雪之所以混到这个地步,是因为她在拒绝——拒绝那种属于命途的力量。
她依然想走那一条天使神留下的圣光之路,在那真质复兴的时代,那一抹老旧的、却又极致高傲的神力,在充满了驳杂污染的大地上,就像是在污泥中试图保持圣洁的荷花。
她的根,在那泥土里,已经快被那些孽物的孢子给吃干抹净了。
而那些所谓的长生孽物,它们在天魂西部的另一端。
它们在干什么?它们在那废墟上。种下了一种名为“还魂树”的东西。
这种树会结出肉红色的果实。只要那些还有一口气存在的百姓吃下。就会瞬间变成一种——只会由于傻笑、由于皮肤表面长出鳞片且力大无穷、由于能够由于在那瘟疫中生存下来的——“快乐的肥料”。
死灵与孽物。
一方,要把世界变成死寂的博物馆,另一方。要把世界变成永恒的肠胃。
在天魂帝国这这一方原本也繁荣过的土地上,这两个极端的邪神爪牙。正在进行着最后的一场博弈。
而武魂殿,那些躲在结界里的、为了保护孤儿寡母而已经把自己的那一柄战刀都崩飞了刃的骑士们。
他们眼中的绝望,比比这漫天的雪还要沉重。
霍雨浩在那离开的那一瞬。
他的指尖。在这一路过的山壁上留下了一行焦黑的、带着这种真质烙印的——字迹:
“守住那一抹心火等我的回响。”
这不是空口白话。
这是【同谐】命途行者。在这个时代留下的第一个——大预言。
……
深夜。
极北之地边缘的小镇——【冰岩镇】。
与其说是小镇,不如说是一座由无数块数千斤重的玉花岗岩堆砌而成、为抵御寒流的堡垒群。
镇上的旅店叫“熔炉”。
墙壁被烧得发烫,这里的每个人,几乎都光着膀子在喝着那种浓烈的由于烈酒。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那这足以把人的灵魂都冻裂的室外环境下。保持住最后的一丝身为哺乳动物的热度。
霍雨浩推开了那沉重的岩石门。
“哐当。”
原本喧闹的旅店大厅。瞬间死寂。
在那无数双布满了红血丝、因为在那这种极北挣扎而显得狰狞的酒徒眼中,走进来的。并不是那种身强力壮的佣兵。
而是一个,黑发中夹杂着一抹瑰丽冰蓝色、脸色苍白得如雪原、却双目如星的一位少年。
他的脚步声极其轻微,但每走一步。他脚下的那些已经被炭火烘干的地板,竟然在那一瞬,在众人的视线中,诡异地蔓延出了一层呈现出六角形状的如同一朵冰莲花般的完美得让人感到绝望的寒霜。
“一间……地下室。”
霍雨浩抬起头看着那个目瞪口呆的老板。
他的嗓音清冷,在这一方充满燥热的大厅里,瞬间让所有人感觉有一盆名为“末日”的冰水当头浇下。
“给……给我最烫的一盆羊肉大杂烩。”
“还有……烈性最大的火龙烧。”
“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