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谴二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深夜。

　　明都西北郊外的空气早已被彻底点燃。那种燃烧并非普通的物理火焰，而是由于空间被高频暴力撕扯、崩坏能与虚数能剧烈对冲后产生的“规则之火”。天空不再呈现出铅灰色，而是一片刺目的、几乎让凡人致盲的暗紫色。

　　霍雨浩紧紧抓着一块悬浮的金属残骸，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鲜血。在他的视线尽头，那一抹金色的缝隙在云端缓缓愈合，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绝望的阴影。

　　那不是云，那是钢。

　　星际和平公司（IPC）市场开拓部的第一波试探宣告失败，但这对于那个横跨星系的庞然大物来说，不过是由于“算法误差”导致的轻微坏账。现在，真正的“执行人员”到了。

　　随着一连串如同心脏跳动般的空间沉降音，整整一万名隶属于“征服序列”的武装单位，在高空中完成了坐标定轴。

　　这一万人的规模，与斗罗大陆传统意义上的“万人大军”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他们并非步兵，而是被称为【虚数猎者】的高级构装单位。每一名士兵都悬浮在独立的单兵反重力圆盘上，全身覆盖着能够过滤一切自然元素的、呈现出暗金光泽的【筑城者】复合装甲。

　　那一万双蓝色的红外扫描眼同时向下锁定的瞬间，整片荒野的温度由于能量积压，在一秒钟内上升了三十度。

　　“报告……拦截目标确认为‘原生异变种·零号容器’。”

　　“测定威胁系数：灾厄级。”

　　“指令确认：不计损耗，强制格式化。”

　　席琳悬浮在半空，那六只巨大的虚数蝶翼轻轻扇动，洒下无数晶莹却致命的空间碎屑。她那双幽紫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类女孩的温软已经彻底干涸。面对那一万个冰冷的钢铁瞳孔，她发出了如神明俯瞰蝼蚁般的讥讽。

　　“格式化？在那之前，我会先把你们的心脏……全部挖出来喂狗。”

　　“唰————！！！”

　　战斗在一瞬间进入了最高潮。

　　一万名IPC征服者同时扣动了手中的【贯穿式虚数狙击弩】。一万道长达数千米的白色相控阵光束，在夜空中编织成了一张致密到令人绝望的死神之网。这种攻击不需要瞄准，它的密度已经覆盖了这片空间内的每一个原子。

　　席琳冷哼一声，双瞳中金色的十字星剧烈转动。

　　【虚界·千重屏风】！

　　原本平滑的空间，在席琳身前千米处，突然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重叠成了数万个不同的斜面。那一万道必杀的光束，在射入这片空间的瞬间，竟然违背了光学的传播路径。它们被折射、被弯转、被两两相撞。

　　半空中爆发出了一连串刺眼的、如恒星坍缩般的白光。席琳不仅挡住了这第一波齐射，甚至利用空间折射的原理，将其中三千道光束原封不动地反馈了回去。

　　“轰！轰！轰！”

　　高空中的IPC阵列瞬间出现了大面积的烟火。几百个单兵平台在他们自己武器的威力下崩解，无数金色的装甲碎片像是流星雨般坠落大地。

　　“这种杂鱼……有多少，我杀多少！”

　　席琳右手虚空一握。

　　【亚空之门·屠场】！

　　在那些征服者士兵的背后，毫无征兆地打开了数千个幽紫色的黑洞。一柄柄长达百米的黑曜石长矛从中呼啸而出，它们无视了重装甲的防御，像是死神的指甲，将这些所谓的宇宙精锐一个个捅穿、钉死在虚空中。

　　鲜血（或者说维生液）与机油在空中交织，腥臭的味道充斥了整个西北郊。

　　这是一场神迹。一个人，在对抗一个星际军团。

　　废墟之上，霍雨浩看着在天空中肆虐的席琳，心潮澎湃，却也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虚弱。他的灵眸武魂正在由于规则的强行转化而经历着阵阵剧痛，识海中的天梦冰蚕和冰帝已经陷入了由于透支而导致的深度沉睡。

　　“不行……我现在的状态，留在这里只会让席琳分心。”

　　霍雨浩咬着牙，他在心中默念，“天梦，最后帮我连通一次那个频率……我要联系她们。”

　　在【同谐】命途最后一点残余力量的共振下，他的精神触须跨越了明都紊乱的磁场，连接上了还在城内秘密联络点待命的两人。

　　“夕颜姐……王冬……听得到吗？”

　　明都工业学院的一间地下密室内，王冬和韩夕颜正焦虑地看着远方那被紫色电光映透的天际线。

　　“雨浩？！你在哪？！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王冬那焦急的声音几乎瞬间炸响在霍雨浩的脑海里。

　　“听着，时间不多了。”霍雨浩喘息着，语气从未有过的严峻，“这不是我们之前处理的任何一种情况。我们面对的是——星际和平公司，一个能征服绝大多数星球的组织。”

　　“什么？！”王冬惊呼。

　　“席琳正在和他们的大军死战。但我也感到了，这只是开始。”霍雨浩盯着天空中那一道正在慢慢愈合的金色裂缝，声音带着一丝决绝，“现在的明都，就是一个巨大的饵。公司随时会为了抹除律者，可能把这一整座城市当成资产清理掉。”

　　“夕颜姐，除我之外，这里你的精神力最强，带王冬走。立刻，马上！”

　　韩夕颜的声音透过链接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沉稳与不安：“雨浩，那你呢？我们要一起……”

　　“我不能走。”霍雨浩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在雷火中孤傲奋战的女孩，“席琳是为了救我才羽化的。我答应过，要带她去看真正的天空。如果不解决掉公司的那几个高级主脑，这颗星球永远都只是货架上的资产。”

　　“放心，我有大叶荷前辈的照顾，量子之海能随时接应我。你们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公司勒索我的筹码。”

　　“快走！这是命令！”

　　精神链接中传来了王冬不甘的哭腔和韩夕颜压抑的应答声。霍雨浩感觉到那两个代表着她们的能量坐标开始迅速向明都东侧移动。

　　“只要你们活着，我都无所谓。”

　　霍雨浩关断了链接。他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怀里掏出一枚珍贵的魂导补给胶囊吞下，尽管那是杯水车薪，但他必须为接下来的“变数”留下一口气。

　　天空的屠杀还在继续。

　　一万名征服者已经折损了过半。那些被寄予厚望的机甲战士，在空之律者的权能面前，就像是制作拙劣的提线木偶。

　　席琳的双脚终于踩在了一艘坠落一半的母舰甲板上，她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律者核心在那过度释放中，发出了阵阵细微的咔嚓声。

　　“资产损耗率……82%。”

　　“评估修正：该位面存在‘无法量化之异常’。”

　　“申请权限解限：回收逻辑，改为……纯粹镇压。”

　　那原本由于旗舰爆炸而略显暗淡的金光，在这一刻，突然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神圣的姿态重新降临了。

　　云层，瞬间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向下压塌了整整三千米。

　　在那紫黑色的闪电网中心，那原本被席琳扔进虚数空间的奇点处，空气开始诡异地向外凸起。

　　“嘶啦————！”

　　一只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手，突然从虚空中伸出，像是撕纸一样，直接将那深层的空间壁垒给撕开了一道口子。

　　格兰布回来了。

　　他依然穿着那一身整洁的银灰色西装。只是此刻，他的西装袖口处破损了一小块，那一头梳理得极其完美的头发也落下了两缕在额前。这对于一名极度自律且追求完美的公司高管来说，显然是无法忍受的羞辱。

　　他并没有因为被放逐而愤怒，他的眼神中反而透着一种看待“有趣藏品”的冷静。

　　在他的左肩上，悬浮着三个散发着微光的金色几何体——那是IPC研发的【逻辑固定仪】。这东西通过持续释放的高频虚数波，能够强行将他身体周围的现实空间“钉死”在特定的物理参数上。

　　简单来说，席琳那一招“打响指放逐”，现在对他失效了。因为那一片空间拒绝坍塌。

　　“小姑娘，你的那一手杂耍真的很惊艳。但我说了，在公司的账本面前，这种‘非线性误差’，是必须要被矫正的。”

　　格兰布缓缓降落在被席琳夺取的【摘星人】机甲肩头。

　　他的目光看向那台原本属于他的巨神，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你以为，夺走了一台机械的驱动权，就能挑战我的职级吗？”

　　席琳死死盯着这个男人，右手猛地指向前方。

　　“去！把他给我踩碎！”

　　被席琳注入了崩坏意识的【摘星人】机甲，发出一声机械的高吼。那长达百米的金属巨臂猛地挥动，掌心凝聚起足以瞬间蒸发一片海洋的黑紫色能量球，对着脚边的格兰布狠狠砸去。

　　“由于你无视了公司的‘和谈指引’，现在我将启动……【债务追缴模式】。”

　　格兰布不仅没有闪避，反而迎着那巨大的机械拳头伸出了一根手指。

　　在他西装扣眼上那一枚【雄狮之眼】宝石，光芒大盛。

　　“存护在上——其名，永不动摇。”

　　“轰——————！！！”

　　机甲那重达数万吨、带着真质加持的致命一击，在格兰布那一根手指面前。

　　停住了。

　　是的，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停住了。

　　并不是因为格兰布的力气大。而是因为在那一瞬间，格兰布通过令使级的权限，直接把那一条机械臂所处的“因果律”给冻结了。在那三米的范围内，动能不再守恒，速度被强行归零。

　　那一台庞大如山的【摘星人】，此时竟然像是陷入了琥珀中的甲虫，无论关节出的引擎如何发出过载的轰鸣，无论崩坏能如何疯狂冲刷，都动弹不得。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差距。”

　　格兰布身形一闪，下一秒，他已经穿透了【摘星人】的防护装甲，直接站在了其核心驾驶室的前方，也就是席琳的身前。

　　“把那颗律者核心……作为违约金交出来吧。”

　　格兰布伸出了右手，五指如钩，带着一种能把灵魂都强行从肉体里剥离出的【存护·固化】逻辑。

　　席琳尖叫一声，全身的空间光片如同利刃般环绕自身，化作了一场致命的虚空风暴。

　　“滚开！别碰我！！”

　　两大强者的对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格格不入的逻辑立方体，与紫黑色的空间裂缝在空中不断纠缠、泯灭。每一秒钟的对抗，都足以让下方的一座小山丘在余波中夷为平地。

　　席琳终究是由于肉体负担太重，在那金色的逻辑囚笼越缩越紧的过程中，她的防御开始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就在席琳即将被格兰布那无情的“矫正”逻辑彻底粉碎的一瞬间。

　　一道并不显眼，却透着一种“万物生长、循环不息”味道的精神波动。

　　从下方那一堆由于战火而产生的灰烬中，悄然刺出。

　　“喂……会计师先生。你的审计报告里，似乎漏掉了一项最大的——隐藏负债。”

　　原本在那深坑中几乎消失了气息的霍雨浩，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此时的他，极其惨烈。

　　他的上身赤裸，左胸口处那道由 IPC武器留下的伤口还没愈合，甚至能看到里面跳动的心脏。

　　但他那一双眼睛，此刻却绽放出了一种让整个星罗和日月帝国都不曾见过的颜色——那不是单纯的金银双色。

　　那是将【同谐】的博大与【毁灭】的疯狂，在经历了大叶荷那一抹【忆质】调和后，达成的某种名为“余烬”的、极度危险的——蓝白色。

　　他踏在那废墟之上，每走一步，他脚下的灰烬竟然都奇迹般地开出了一朵洁白的小花。而在那小花的四周，却是由于真质泄露而产生的、足以将金属烧成虚气的高温白焰。

　　生死相依，毁灭中见永恒。

　　真质转化·同谐——【向死而生的礼赞】！

　　霍雨浩伸出左手，对着虚空猛地一抓。

　　并没有去攻击格兰布。

　　他那已经超越了位面承载极限的精神力，化作了一根根透明的、带有跳动符文的琴弦。

　　他在给这个混乱的世界——“调音”。

　　在那一瞬间。

　　格兰布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变了。

　　那些原本如机器般精确、能够帮助他抵御一切干扰的【逻辑仪】，发出了尖锐的报错声。

　　在霍雨浩的同谐频率下，格兰布身周那些稳定的物理参数，被强行拉入了一个名为“感性与混乱”的共振场。

　　“你……你在做什么？！”格兰布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悸。

　　“我在教你……”

　　霍雨浩一边吐着血，一边微笑着，双手在虚空中疯狂地拨动着那些看不见的弦。

　　“什么叫……人间的……变数。”

　　“席琳！就是现在！不需要去攻击他的逻辑！去共鸣你的愤怒！去引爆那片……死掉的空间！！”

　　霍雨浩在精神链接中，用尽最后一丝灵魂力量，化作了一声震彻寰宇的战吼。

　　在霍雨浩的“调音”下，席琳那一头由于压力而濒临崩溃的崩坏意志，突然找到了一个宣泄的支点。

　　那种暴戾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它被霍雨浩用【同谐】的方式，在零点一秒内，编织成了一道完美的、旋转向内的——【莫比乌斯环】。

　　“死吧！！！”

　　席琳的双眼流出了紫金色的泪水。

　　她合拢了双手。

　　那一尊被固化的、千米高的机甲【摘星人】。

　　在此刻，成为了那最恐怖的自爆载体。

　　机甲内部那积压了数十亿焦耳的虚数核心，被席琳通过【空之律者】的权能，直接从高维层面进行了——由于内部坍塌而导致的、定向能量喷射。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

　　整个斗罗大陆的天空，在那一瞬间。

　　由于这种超高能级、且带有极强法则干扰的爆炸，彻底失色了。

　　金色的囚笼在尖叫。

　　格林布手中的红茶，在那由于同谐频率而变得不可预测的空间波动中，化为了虚无。

　　那尊足以摘星的机甲，在爆炸中化作了一个通往更高纬度的空洞。

　　许久，许久。

　　火云散去，硝烟在荒野上打着卷。

　　明都的废墟边际，除了风声，只有那些偶尔坍塌的残瓦断垣。

　　天空中的舰队，已经消失了大半。

　　剩下那三四艘严重受损的 IPC母舰，此刻正不顾一切地开启紧急跃迁，逃离这个已经不再是“优质资产”、而是变成了“法则泥潭”的恐怖位面。

　　废墟中心。

　　机甲【摘星人】只剩下了一个巨大的胸腔基座，孤零零地立在大地上，像是一座沉默的丰碑。

　　在那基座下方。

　　身穿碎裂西装、半边脸被烧焦、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的格兰布，正剧烈地咳嗽着。

　　那一枚代表他权柄的【雄狮之眼】，此时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最后在他的注视下，彻底化为了粉末。

　　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本不该存在于报表中的、名为“人的尊严”的变量。

　　“审计结论修正……”格兰布看着空无一人的天际，苦涩地摇了摇头，“不可回收之资产。该项目……永久搁置。”

　　随着最后一道金色流光的升腾，公司的代表，这位优雅而残酷的会计师，彻底离开了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星球。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

　　在那个由于爆炸而形成的高温湖泊旁。

　　霍雨浩半截身子倒在泥土里，他已经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了。

　　就在他的身旁，那个有着淡紫色长发的少女——席琳，也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的六只羽翼已经消失了。那双金色的眸子也重新变回了最初那个、带着点迷茫与纯净的女孩模样。

　　她看着头顶那一抹虽然破碎、却终于露出了点点真星空的夜空。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虽然由于由于满身污垢而显得难看、却依旧对着她伸出一只手的少年。

　　“天空……真的是凉凉的啊。”

　　席琳轻声说着，她的小手，颤颤巍巍地，握住了霍雨浩那满是血迹的指尖。

　　“嗯。”霍雨浩努力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声音，“凉凉的，很好看。”

　　这一夜。

　　明都的天空裂开了，又合上了，来自星际的触角不得已收缩。

　　但，这片立于灰烬之上的土地上，终于，在毁天灭地的雷鸣中，奏响了那最是不屈的——第一小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