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春兰从厨房里添了把柴回到堂屋：“谁知道，他每年今天都忙不过来，我水早烧开了，就等他呢。”

　　莫兴平换下鞋子，“老二呢，一会让他和老大一起拉鱼去街上卖。”

　　姜春兰朝右边的房间呶了下嘴，压低了声音：“两个人到现在都还没起来呢。”

　　莫兴平神色不虞，可到底没发作。

　　放在平时，莫俊山要是睡到这时候还不起来，他早就骂人了。

　　可是现在不同了。

　　他们已经分了家，家里也没他们什么活，莫兴平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全当不知情。

　　等莫一山回到家里，已经快两点了。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身泥却满脸兴奋的刘玉秀。

　　姜春兰看到跟个泥人似的刘玉秀，不由笑弯了腰：“玉秀，你这是怎么了？”

　　刘玉秀尴尬地说道：“还不是你儿子让我去抓鱼，我鱼没抓到，结结实实摔在泥巴里，看我这一身弄的。”

　　“那你赶紧换下来，厨房里正好有热水，你先去把湿衣服换下来。”

　　看着灰头土脸的刘玉秀进了房间，姜春兰没好气地对莫一山说道：“你说说你，这么大个人了，连自己媳妇都照顾不好。”

　　不等莫一山开口，她就催促他：“你还不去给她打热水，这么冷的天，可别冻坏了。”

　　莫一山这才收起笑脸，提了个铁桶去舀了一桶热水送到房间里。

　　刘玉秀足足满了半个小时才提着湿衣服出来。

　　“你快放下，”姜春兰连忙上前拦下她，“你就搁那里，让那小子去洗。”

　　刘玉秀笑道：“妈，没事，就两件衣服，很快就好。”

　　姜春兰板着脸训斥道：“那也要让他去洗，你要是冷，就去厨房烧火。”

　　莫兴平坐在屋檐下抽着旱烟，吩咐莫一山：“一山，你脚程快，你去看看李屠夫还要多久。”

　　莫一山知道这两天村里都集中在这一两天杀年猪，村里又只有李屠夫一个屠夫，他也不敢怠慢，飞快地跑去找人了。

　　约摸过了半个小时，莫一山拎着一个篮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到了家，他就把篮子放到堂屋大门后的角落里，藏好了他飞快地说道：“爸，李屠夫马上就到，我去喊人帮忙。”

　　说完更是刻也不敢停留，拔腿就往屋后跑。

　　等到李屠夫过来时，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中年人。

　　那两人一看到莫兴平就指责莫一山：“老莫啊，你那儿子可真不厚道，这一个小时都不肯等，趁着我们和李屠夫说话的工夫，就把人家吃饭的家伙什拿走了。”

　　莫兴平哈哈笑了起来，他客客气气地给几人散了烟，说的还是莫一山小时候的那一套说词。

　　“我那小子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回头我骂他。”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见莫兴平这么说，那几人反而没了脾气。

　　“行了，左右你家也只杀一头猪，半个小时就能搞定。”

　　姜春兰也笑得不行，连忙吩咐刘玉秀：“玉秀，快给你堂叔倒杯茶。”

　　刘玉秀笑盈盈地去了。

　　李屠夫则是跟在莫兴平身后去了猪圈，很快就赶着猪出来。

　　那两个中年人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老嫂子，你这猪是怎么喂的，这起码得有两百斤啊。”

　　姜春兰笑道：“我还能怎么喂，你怎么喂我就怎么喂。”

　　等到莫一山将帮忙的人喊了过来，李屠夫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李屠夫就熟练的将猪开膛破肚。

　　猪肉放在用条凳架起来的门板上，猪下水则用个澡盆装着，就连猪血都舍不得浪费，用个盆接着。

　　见莫家的猪杀完了，那两人拿起李屠夫装家伙什的篮子就准备走。

　　莫兴平连忙拦下他们：“老哥哥，你们别着急啊，我栏里两头猪都要杀呢。”

　　那两个顿时不乐意了：“我说老莫，可没你这么干的啊，我等了大半天被你家小子截了胡我都没说什么，你怎么还要杀头猪呢？”

　　姜春兰笑眯眯地说道：“那你问李屠夫，我那天请他的时候不是不说了要杀两头猪。”

　　李屠夫此时嘴里叼着烟，正用刀在剔排骨。

　　烟熏得他眼睛有点睁不开，只听他说道：“莫二哥，春兰嫂子确实是这么跟我说的，你们要不再等上半个小时？”

　　中年男人：……

　　杀完莫家的两头猪，天色也暗了下来。

　　姜春兰也不敢再耽搁，架起一个大铁锅就准备熬猪油。

　　“妈，今年的猪挺肥啊。”

　　姜春兰点头：“是啊，原本这种黑猪能长到一百七八就不错了，没想到这两头猪竟然有四百多斤的肉。”

　　猪杀完了，姜春兰的活才刚刚开始。

　　她要忙着收拾猪头、猪尾巴。

　　熬猪油的活简单，就交给刘玉秀。

　　当猪油的香味弥漫整个堂屋里，在家里睡了一天的黄文殊终于舍得出门了。

　　看到是刘玉秀坐在煤火灶前熬猪油，伸起脖子往大铁锅里看了一眼。

　　铁锅里的猪油颜色还没完全变黄，她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朝屋后走去。

　　又等了十来分钟，刘玉秀拿起罩篱正在捞猪油渣，旁边的篮子里已经装了不少。

　　黄文殊顺手捏了一块扔进嘴里。

　　她自卖自夸：“到底是我养的猪，这油渣吃起来就是香。”

　　末了，临进屋前，又抓了一把。

　　足足熬了三个小时，刘玉秀才将两头猪的猪油都熬了出来。

　　“妈，这油渣你打算怎么处理？”

　　“那还不简单，晚上给你炒个豇豆干炒猪油渣吃。”

　　“老婆子，刚杀了两头猪，还有那么多鱼，你就给儿媳妇吃猪油渣？”

　　莫兴平不乐意了，“那这些猪肝猪肺什么的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