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来助你
地府门前,秦子彤心绪凌乱。
唯有邵弦与赤衣的步调从始至终都是一致的。
先前赤衣说“能救”,邵弦就直接动手去救秦子彤了。
而刚才邵弦还未开始向地府冲杀,赤衣就已经在给他开路了。
事实上他俩的判断并无问题,灭了庙树只是对地府的风水格局造成些许创伤,实则并未动摇根本。
按照余尚功先前提供的思路,只有真正破坏此地风水格局,庙不成庙,地府浑然天成的体系才会出现漏洞。
如今所能看到的那些山岭轮廓也仅仅只是能看见而已,望山跑死马,无脑往山边方向逃窜,到时候若发现徒劳无功,再想杀回地府就更难了。
杀回地府的决定看似鲁莽,实则是最为保险的选择。
伐庙四步骤,庙树、香炉、像设、北墙,至少也得完成一半进度,才能保证地府格局出现裂隙。
除了庙树之外的其余四样东西都在地府内部,那么除了闷头杀进去以外便没有别的选择了。
…
……
地府门楼之前。
少年脚下业火桩步步重砸地面,两侧紫色雷啸不断,在废土悲风中撕开一道豁口。
其身形直冲地府门楼上那十二把交椅所在方位,速度之快,几乎是眨眼间就与前方迎来的五名阴将对撞到一起。
加上身后追击上来的另外两名阴将,以一敌七,少年不仅没有被逼退,甚至前冲势头不减,与七名阴将近身搏杀,寸寸压近地府门楼!
他身形伶俐,一招一式迅猛如虎,还最大程度放开了余火神光。
近身而来的七名阴将根本压不住邵弦,长兵与渡厄手对撞之时火星四溅,不断崩开豁口。
搏杀之间,它们头冠之上的香在疯狂加速燃烧,这代表着阴将在透支着自身的阴煞鬼气,但即便如此,也没能将邵弦拦截下来。
平地之上,他就这般如金刚附体,生生压得七大阴将节节败退,其身后地表留下一串业火步痕,向地府门楼不断蔓延。
…
……
“好鸡儿狠!”
远处,将将杀至鬼群外围的萧六一刀将面前张牙舞爪的妖藤劈做两段,抬眼就看见门楼前一个少年踏着罡布正爆锤七名阴将。
“果然是!”
他顿时眼露精光。
因为只需一眼就能认出那赤手空拳的少年郎是先前在葛家村寨轰杀了扒皮鬼的人。
那拳劲,那招式,必然错不了。
“竟然是朝廷中人?”
即使相隔甚远,萧六也发现了少年那一身青色武官常服。
这才明白丹州祠祭司并非没有派人来,而是来人先行一步进入了暮云谷,不仅进了暮云谷,还一路杀到了邪祟老巢。
而且瞅这架势,肯定也跟自己一样折损了所有手下,但即便如此,也依旧泼命地往邪祟老巢冲杀。
同为武夫的萧六根本见不得这种场面。
他独自一人冲杀至此,一路上除了洞玄道院的老妖婆之外没见过别的活人,没想到临近地府却能赶上这样一场大战,顿觉先前的三分疲惫烟消云散,浑身战意肆起。
此刻心中便只留一个念头,杀进那地府深处将那邪祟斩于刀下。
眸中迅速浮起狠厉之色。
萧六以掌根轻震手中绣春刀柄。
刀身震颤之际甩开沾染的所有污浊,重新焕发寒芒。
随后他步伐骤然提速,身影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残影撞入鬼群之中。
…
其实如果按照常规实力来算,邵弦凭这一身磐血境界想要打进妖眚地府属于痴人说梦。
但地府内浑然天成的特殊秩序以及夜叉明王劲功法给予了增幅,帮他大幅缩短了战力上的差距。
在动手之前邵弦心里其实也没底,他并不确定这种差距被缩短到什么程度。
直到第一名阴将被他哐哐两拳砸死,邵弦这才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概念。
增幅巨大。
…
七阴将拼尽全力也拦不住邵弦。
过往它们都处在压制链的上端,往那儿一站,山谷里的阴魂鬼魄就得纳头跪拜,而如今它们成了被压制的一方,在地府之中被一个外来的活物给压制了,这绝对是前所未有的经历。
嘭——
邵弦已记不清楚这一路碾过来重复施展了多少次黄泉叩门式,反正逮住了一招好使的他就直接化身复读机,直接从百余丈开外一路凿到门楼前。
横推至此,七大阴将已只剩下三名,其余已经化作残缺不堪的骸骨散落在邵弦身后业火桩踏过的沿途火痕上。
而来到门楼前,邵弦的动作也未有丝毫停滞。
业火桩重重下踏,将三柄横在身前的阴将长兵尽数碾成碎渣之后,邵弦身形以极快的速度压上门楼台阶,渡厄手化拳为爪,没入其中一名阴将胸甲之中,随即双臂奋力一荡。
咔嚓——
他竟近距离当着四大判官的面,将那阴将给生撕了。
…
眼见业火桩已经压上门楼台阶,那四名判官才终于坐不住站起身来。
而就在那四道官服直挺挺起身的一瞬间,门楼前毫无征兆地卷起一阵森然狂风。
此前遇到过的悲风大抵可以理解为是具有牵引血煞、蛊惑心神作用的阴气,而眼下卷起的这阵风,却是实打实地带着拆肉刮骨之效的。
就好似风絮之中夹带着无数铁剑钢刀,顷刻间便可将人绞成碎渣。
…
呲啦!
仅是一个照面,邵弦就被压得往后连退好几步。
他能感觉到有许多庞杂的阴气渗入余火神光的笼罩范围,虽然绝大多数都以极快的速度被焚烧殆尽,却依旧有速度极快的一部分风絮在蒸发的前一瞬落到自己身上。
邵弦的肩上、腿上、小腹以及脸颊上同时多出了数道血痕。
虽然没能伤及骨骼,但至少轻松撕开了邵弦的皮肉,由此可见锁皮境武夫的体魄在判官们面前几乎跟砧板上的肉是没有任何区别,而这还是有了地府反压制效果以及余火加持情况下所造成的伤害,这两样若是少了其中一样,估摸着邵弦都得当场被卸掉一条腿。
让邵弦意想不到的是,身侧的两名阴将也被这一阵风给扫成了灰。
并且那一地的飞灰又在微风的裹挟之下游动回悲风之中,包括此前被邵弦碾碎的其余六名阴将化成的骨灰亦是如此。
…
四名判官同时开口,说着不同的话,声线冰冷:
“汝已证得实力,莫再痴迷不悟。”
“地府设虚位以待,贤者居之。”
“诚心俯身叩首,膝行入殿,可得眚神侧封。”
“留汝,一线生机。”
这四句话虽然叠加在一起使得话音模糊不堪,但邵弦还是听清楚了。
驻足于门楼台阶下,邵弦侧身抬头瞥了一眼后方的赤衣。
鬼脸儿目光凝重地盯着门楼下那四道身影,没有说话,只微微耸了耸肩。
于是邵弦就莽了上去。
嗡!
嘭——
四名判官毫无征兆地同时向前迈出一步,顿时狂风肆虐。
左侧为首那名判官手中毛笔朝着邵弦所在方位竖向、横向各作一划。
邵弦左右身侧便毫无征兆地出现一副木枷刑具,如两扇大门轰然闭合。
然而邵弦骤然提速,轻松避开刑具禁锢,顶着狂风的千刀万剐,从正面硬撼四大判官的堵截。
赤衣、秦子彤的术法紧随其后。
然而在地府秩序的压制下,她们的雷火在对上阴将时都显得效果堪忧,此时面对级别更高的判官,只能算是比挠痒痒略胜一筹。
且来自判官的术法轰杀她们俩也根本不敢去拦,那玩意儿连阴将都遭不住,自己这魂体状态撞上去肯定有死无生。
辅助们到了这一步几乎已经再难帮上什么忙,全靠邵弦自身体魄去硬撼。
念及此处,秦子彤干脆将手中长剑丢给了邵弦。
邵弦接住长剑,觉得有些无语。
说实在的如果是长剑本体,这会儿说不定能派上用场,但秦子彤丢过来的这玩意儿跟她一样是魂体虚影状态,某种程度上算是地府秩序的造物,实体的一种投影。
若非邵弦双臂维持着渡厄咒纹,他甚至都摸不到这柄剑。
不过他并未在此事上多做纠结。
经过先前一番简单教授,邵弦已经看出了些许门道。
阴将为武夫,判官为修士。
如此一来,他在阳间时的战斗准则此刻便依旧是有效的。
武夫对修士,那肯定是要玩命地去切近身的。
…
业火桩步伐疯狂轰凿门楼台阶,留下一串蜿蜒盘旋的火痕足迹。
台阶寸寸崩裂,只见足迹不见人!
四大判官术法如密集雨点般挥洒而下,火痕蔓延沿途空气中炸开些许血雾,却始终不见邵弦速度降缓下来。
几乎是眨眼间,其身形便已然杀至门楼最上方的那一层台阶。
在此处,邵弦的身形浮现凝实,这意味着他的速度被迫降了下来,其身后拖拽的虚影正在一层层地叠加融合到本体。
台阶上,四支判官笔同时点向邵弦眉心。
那一瞬间邵弦忽然感觉切近身搏杀好像并不是个正确的选择,因为此刻他发现面前的四尊判官的身形正随着气势在疯狂拔高,宛若洞穿天宇的山峰,令人望而生畏、
而自己的身后则不再只是几十层石阶,似是化作了万丈深渊,其间有阴魂哀嚎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嘶……”
凉意透体而过。
那一瞬间邵弦甚至感觉头顶神龛中的余火都衰弱了三分。
…
判官在神话传说地府中的等级终究是要比阴帅阴将更高的,似乎它们往上便是地府十王了。
这意味着,在双方都不是“正品”的情况下,判官在地府这套体系里并不会被邵弦这只外来的夜叉压制太多。
甚至,作为妖眚手底下具备自主行动力的最高品阶造物,判官们甚至可以尝试着反压邵弦一头,因为即便是佛门菩萨座下护法,夜叉终究不属于地府体系。
而即便邵弦选择归降于妖眚,他所能够得到的最高地位也就局限于判官这一级别了,这一点从先前预留给他的那只交椅的位置便能看得出来。
也就是说门楼之下这场对垒的双方在地府秩序的认知里都属于判官级别。
但对方有四个,而邵弦只有一人。
品级持衡但数量不对等了。
…
四支判官笔,硬生生把邵弦定在了原地。
抬起的业火桩步悬在半空,迟迟落不到台阶上,甚至隐隐有要后仰的趋势。
邵弦只感觉承受重压的四肢百骸在噼里啪啦作响,而那股审判的威压以及冰寒压制力还在不断增强。
他凭着体魄在对抗判官的威压,但处在狂风中心的身体却成了所有风絮的活靶子,一身常服此刻已是千疮百孔,不断有血渍由内沁出。
便在此时,邵弦忽然感觉到侧方涌来一股极端迅猛的萧杀之意,随即一道凛冽寒芒从四支判官笔笔锋落点处斩过,几乎是贴着他的额头蹭过。
唰——
顷刻间,门楼下的狂风被系数搅散,周遭响起一连串金石对撞的动静。
然后上空便炸响一声破铜锣似的、带有浓郁口音的暴喝:
“我来助你!”
嗤——
一柄绣春刀横在对峙的邵弦与四名判官中间,紧接着刀身一转,刀锋对向判官所在的那一侧。
四支判官笔的笔锋当即炸毛,笔毫纷飞。
判官们身形趔趄,连退数步!
还有高手?!
邵弦虽然不知道这突然杀出来的是何方神圣,但对方在自己眼皮子前动刀却未曾伤及自己分毫,已是算是明确表明了立场,见此情形,他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在判官趔趄后退的瞬间,业火桩已重踏而下,随后缠绕渡厄咒纹的双拳便犹如黑龙般撞凿而出,直取其中一名判官的心口。
然而让邵弦料想不到的是,绣春刀的主人动作更加迅猛,他才刚刚捣出那一记黄泉叩门,一道身影便已从自己上空掠过,像是直追绣春刀而来的,其身形尚未落地便已凌空又斩出一刀。
“撒!”
呛啷——
伴随一声出刀喝声。
绣春刀横扫四名判官,四身官服应声崩裂!
它们以身躯硬吃了这一刀之后全都直不起身,弓着腰暴射向后方,直至在青砖地面凿开十数丈长的沟壑才堪堪将所有力道卸掉。
按理来说邵弦这双拳是必然砸空了的,可面前骤然出现一猎猎作响的飞鱼服,这让邵弦瞳孔骤缩,当下只觉得自己这是要一拳砸在友军胸口上了,连忙手力。
却发现来人握住了他手腕,马步往前猛踏,将他拳锋往下一压!
邵弦整个人就被掀飞了起来!
这家伙卸掉了邵弦双拳的力道,且借着这股旋转的扭力,把他身形拽起,抛向地府大门!
嗖——
从四判官上空飞掠而过直撞向地府入口的时候,邵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这回算是正儿八经的黄泉叩门式了。
因为叩的真是地府的门。
嘭!
…
先前因为庙树被毁而本就不算凝实的大门被渡厄手凿了对穿。
邵弦身形撞入地府门槛,其周遭悲风疯狂溃散。
赤衣见状,连忙拽起秦子彤与余尚功迅速跟来。
此时,判官身形从地下窜出,就欲阻拦,却被再一次被刀光。
那一袭妆花罗纱飞鱼服就这般背对着大门而立,单手提着銮带绣春刀,巍然不动。
“尔等先行一步,本官斩了这四头邪祟,随后就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