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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雷火交织

  地府门楼之下。

  四判官八阴将各自身后幻化出一把交椅,它们端坐下来,身后的无尽悲风不断翻涌,演绎着属于妖眚的意志。

  而在它们中间还留有一把空着的交椅。

  这把交椅就挺在四判官身后,八阴将身前。

  判官正襟危坐,不曾多看一眼周围俯身跪拜的鬼群,也没有在意赤衣、秦子彤和余尚功等几个,始终注视着邵弦。

  它们很能沉得住气,其中一名判官甚至还对身后的空交椅做了一个抬手邀请的动作。

  意思很明确,妖眚对邵弦这只夜叉依旧怀有招揽之心。

  但这并不能简单理解为惜才,直白点来说,之所以到了一步妖眚还在试图招揽邵弦,原因是祂的地府中需要邵弦这样的“真货”。

  说白了,可能这里的一切与神话传说中的地府没有任何关系。

  冤魂是骗来、拘来的,阴差是捏造的,判官、阴将是傀儡,地府十王只是徒有其表的神像,就连祂妖眚自己,在神话传说的时代里也不属于阴曹地府这一体系。

  祂顶多只能算是一个编外的邪祟,甚至阴司都懒得管祂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存在,甚至,“眚”这个字一开始也不是祂的名讳,在神话时代,眚代指的是灾祸,而并非某一特定邪祟鬼物。

  妖眚有志气有理想。

  但祂知道连同自己在内的这座地府还有诸多欠缺,距离祂心目中那个完美的存在还有较远的距离。

  祂必须凝聚更多属于远古神话时代的力量,壮大自身。

  只有这样,等祂破关而出的那一日才能真正做到君临天下。

  …

  当然这也等同于向邵弦暴露了妖眚如今的处境。

  祂确实掌控并不断改造着葛家祖祠以及整座暮云谷,但祂暂时还出不来,这些从外界拘来的冤魂鬼魄以及用葛家人血肉捏造出的伪神,应该就是妖眚目前能够动用的主要力量了。

  致命,但并不完全致命。

  …

  轰隆——

  大蛇的巨大身形在后方被赤衣用锁链生生绞成两段,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而此时正前方,邵弦已经快要走到门楼边上了,赤衣见状便跟了上去。

  秦子彤虽然不晓得邵弦打算做什么,但也持剑紧随其后。

  于是余尚功又一次被晾在了远处。

  …

  “你知道我们在往回走对吧?”秦子彤快步跟在邵弦身后小声提醒,目光则是游离在周在那些维持跪姿的冤魂身上,始终保持警惕。

  邵弦没有回答秦子彤的问题,而是反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上山后这一个月有没有学到什么跟火有关的术法?”

  秦子彤重重点头:

  “有,准备往哪儿烧?”

  说着她摆动了几下先前受伤的有肩,探手从怀中取出一整沓空白黄纸。

  邵弦:

  “乱烧。”

  …

  门楼前的肃杀之气悄无声息地被抬高。。

  只因邵弦的步伐在戏台边上停了下来。

  起初,四判官八阴将尚且不明白邵弦究竟是何用意。

  如果他接受了地府深处那位的招揽,就应该径直走到门楼的交椅上坐下,而不应该在半途驻足。

  如果他拒绝了交椅,那要面对的就是不死不休的下场,同样,也不应该主动走到鬼群最密集的位置,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但很快它们就意识到了些什么。

  它们意识到邵弦的目标压根不是门楼下的交椅。

  而是门楼前的戏台。

  准确来说,是戏台幕布遮掩之下的那棵树。

  那是这座地府风水格局的一部分。

  用祠祭司的专业术语来说,叫庙树。

  ……

  地府门楼前一片死寂。

  当发现少年驻足在戏台边上时,判官身后便有三尊阴将站起了身来。

  这三尊阴将头顶上的三炷香被点燃,其面目开始显露出狰狞怒容,手中兵刃开始发颤,磅礴杀念冲霄而起,直指门楼前那心怀不轨的少年。

  那三炷香燃起之时,周遭所有俯身跪拜的冤魂皆抬起头来,怒视少年。

  然而少年却压根没有浪费功夫去与这些邪祟鬼物进行场面功夫的较量。

  他伸手从自己裤裆里掏出来一把腰刀,褪去刀鞘之后抬手直接就是一刀,抡在了戏台底架上!

  咔嚓!!

  十数根竹竿应声断裂。

  …

  “安敢!”

  门楼处传来阴将的厉声呵斥。

  话音未落,周遭围绕着戏台的冤魂便又像是发了疯似的冲扑上来。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秦子彤已经匆忙绘好了数十张召请神火的符箓,橙黄色符纸上嵌有火德星君名讳以及火部兵将名录。

  只见她抬手一挥,符纸凌空散开,随即自下而上挑起一道狂放剑气,将那些扩散到空中的符箓进一步崩散向四周。

  随即口中发出清喝:

  “炎精火兵,光照八极,烧邪灭鬼,万魔潜踪!”

  剑尖朝地猛然一落,伴以罡步凿地,厉声:

  “敕!”

  霎时间,纷飞的所有符箓顷刻间化作焚烧火球,点点火耀星斑在头顶的漆黑夜空中炸开,好似绚烂无比的打铁花,但打铁花也只是在其迸射那一瞬间释放耀眼火光,而秦子彤的火符则是直接把地府门楼前的这片阴森领域直接给点了!

  嗡——

  每一丝火星坠落之处都会引发冲天火舌。

  那本该在顷刻间淹没邵弦几人身影的鬼群瞬间被焚烧了将近半数。

  惨叫哀嚎声不断。

  …

  秦子彤在火光中下不断环顾四周,最终露出了一捏捏失望神色。

  符箓确实是使出了该有的威能,但距离最顶级的功效尚有差距,这不单单是驭火符那么简单,而是可以召请火部兵将的才对。

  火确实起了,但很显然火部兵将并未降下。

  紧随其后自高空砸落下来的是紫色雷啸。

  呲啦!

  咣——

  秦子彤身后一道妖藤鬼爪刚刚凝实起来,便被那紫色雷霆当头劈下,碾作齑粉。

  赤衣踏空而立,扫了少女一眼:

  “别东张西望。”

  秦子彤:“……”

  …

  两种最克制世间邪祟鬼物的术法威能在地府门前肆虐。

  赤衣领着秦子彤打了一波不错的配合,门楼前方雷火交织,根本没有冤魂能靠近半分,硬是在这方阴寒刺骨的地府领域中撑起微弱光亮。

  一火一雷,一刚一柔,打辅助的两位女子掀起了一场声势相当浩大的诸邪风暴。

  而处在风暴中心的少年则依旧闷头不语,朴实无华地重复挥动着手中腰刀,一下一下,直到把戏台子拆了个稀碎。

  …

  不多时,邵弦终于找到了戏台幕布背后的那隐藏着的“庙树”。

  他脸色一喜。

  能找到就行,就怕找不着。

  庙树不大。

  体型与地府的规模完全不相符,只是一株其貌不扬的小树,树干只有成人大腿粗细,上面零零散散挂着几片泛黄的枯叶,看起来好像患了病随时可能断绝生机。

  而就在庙树裸露出来的一瞬间,门楼下那三名燃香的阴将已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戏台废墟前方。

  森然嗓音自地府门楼内传来:

  “执迷不悟。”

  …

  阴将下场的第一时间赤衣便已经扫过去大片紫雷,周身锁链也尽数贯出。

  秦子彤以符箓为手中三尺青锋加附火焰,随即纵身而起荡出一剑。

  但出人意料的是,她们俩的这些手段在重击到阴将身前三丈左右距离的时候迅速萎靡了下来,火焰熄灭、雷霆衰败。

  不但没有奏效,其中一名阴将手中长兵一阵,席卷而来的阴煞狂风便将赤衣与秦子彤逼得节节败退。

  两人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欲再度迎上去,却被邵弦拦了下来。

  “轰击周围的悲风。”

  此刻邵弦已将手中锈迹斑斑的腰刀舍弃,渡厄咒纹在双臂显现,疯狂调动体内血煞之气。

  如若没有猜错,此刻由于赤衣与秦子彤都是魂体状态,身处于这座地府中会受到某种天然压制。

  这种压制源自于地府秩序对魂灵的掌控,即便不是神话传说中的真正地府,即便赤衣与秦子彤自我意志是清晰的,压制也依然存在。

  这一点,先前在葛家村寨的时候邵弦就已有所察觉,当时遭遇谢必安的时候赤衣几乎做不出任何有效反抗。

  因为说到底她只是魂体,而对面则是专门拘魂勾魄的白无常。

  这已不是能用纯粹力量或境界的强弱差距来解释的了。

  有点类似于官威之于庶民的那种压制。

  这便是妖眚地府内的特殊秩序,不同于外界阳间仅以修为境界论高低。

  不过这种对邵弦是无效的,首先他不是魂体状态,无需承受这种天然压制。

  再者,夜叉乃菩萨座下护法,真要细究起来应该是邵弦压制阴将。

  …

  嗡——

  手持长兵的三名阴将毫无征兆向前袭来,速度奇快。

  邵弦闷喝一声,不退反进,业火桩步重重往前连踩三步,随后墨色双拳交叉下砸。

  黄泉叩门式裹挟血煞之气,将周遭空气都挤压得扭曲变形,重凿向欺身而来的三名阴将。

  阴将们从始至终面无表情,前冲之势未有半分减弱,手中长兵也没有变幻路线,就这么直挺挺地硬刚邵弦的奋力轰砸。

  嘭!

  结果就是长兵尽碎,左右两名阴将被劲气掀翻,中间的阴将吃下了邵弦这一击的九成力道,通体甲胄崩碎成渣,没了半边身子。

  …

  不知是它们太过无畏,还是灵智过于低下,亦或者是以阴将身份身处于地府中太久,习惯了自身对寻常鬼祟的天然压制。

  以至于在与邵弦对拼的时候没有丝毫变通,一心只想以蛮横手段镇杀对手。

  而结果已摆在面前。

  夜叉不吃它们地府的这套规则,甚至大有一股猛龙过江之势,横挑了三柄长兵,交锋之际便已经瓦解了一员战力。

  咔嚓——

  叩门式双拳下压的瞬间,那没了半边身子的阴将浑身鬼气涣散,伴随数十道孩童尖锐的嚎哭声响起,随后便轰然倒地,被邵弦一脚踩碎了头颅。

  只燃了五分之一的三炷香也一并化作齑粉。

  …

  对招搏杀的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那左右两名阴将暴退之际,邵弦身形已回到庙树旁。

  未等它们再度袭来,邵弦已经单手握住庙树躯干,将其连根扯起,撕扯成碎片。

  “好胆!”

  门楼之内传来震怒咆哮。

  其余五名阴将已纷纷起身,头顶燃起三炷香。

  而就在庙树被毁的一瞬间,周遭天宇震颤,凝聚的悲风黑雾好似经受狂风席卷,溃散了不少,许多近乎真实存在的事物顷刻间消散成灰,就连地府的轮廓都有变得模糊了几分。

  那刚刚站起身来的五名阴将同时身形趔趄,身上甲胄多处崩裂,变得残缺不全。

  而这一切的变故都源自于庙树的消亡,地府的风水格局受创,使得妖眚捏造的这一切受损严重。

  …

  一旁还在制造破坏的赤衣此时也发现远方被黑雾遮掩的山峦重新显现出模糊轮廓。

  她回眸望向邵弦:“奏效了!”

  正在调动符咒汇聚火焰的秦子彤此时亦是满脸惊愕。

  先前与阴将交锋的一瞬间她已清晰感受到了那莫名的恐怖压制,双方力量之悬殊让她险些握不住手中剑柄。

  而就是如此可怕的阴将在那少年拳下却走不过一个回合,恍惚之际,秦子彤只觉匪夷所思。

  来到青玄山之后她还没有见过邵弦动真格,也一直觉得队伍里头最强的应该是那赤衣女子,直到这一刻她恍然发现,自己先前对邵弦安危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秦子彤晓得邵弦是先天磐血的天纵之才,可她还知道,一个月前他明明都还没开始炼体啊。

  这真的是一句先天磐血就能解释得通的吗?

  这明明是妖孽啊。

  …

  秦子彤只恍惚了一瞬,回过神来却发现邵弦已不再原先位置。

  猛地转头,发现他已经主动冲向另外两名阴将,身形裹挟雄浑血煞气浪,短兵相接,闷响不断。

  此时头顶上方传来赤衣声音:

  “给他荡开一条路。”

  秦子彤点头,祭出符咒拍向身后,打算与赤衣再来一次雷火配合。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会错意了。

  她以为赤衣说的荡开一条路是给帮邵弦从鬼群中撕开路径,以退向后方那片逐渐显露轮廓的山岭。

  可赤衣的紫色雷霆轰砸的方向却是地府门楼的位置。

  而邵弦冲杀的方向也是门楼。

  他这是……

  想打进地府去?

  “疯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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