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那张谢老道的嘴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嗤笑，利齿摩擦发出异响，他说道：“黑水心？老林收集的碎片早让你小子和那姓何的小崽子炸成渣滓了，还能飘洋过海落进这木头疙瘩里？美得它。”

　　它又啐出一小股粘稠的黑液，精准地落在旁边一个破纸箱上，冻得纸箱滋滋作响，谢道爷接着说：”这玩意儿里面埋着的，是这英伦三岛土生土长的脏东西，跟你在印度得的那黑管儿差不离，我听民国年间一个老相识说过，那是个英国传教士，嗨，这扯远了，那东西像个臭虫窝，滋生了百年前那什么弹簧腿杰克的传说，道爷我隔着八丈远就闻见那股子邪性味儿了，就是那鱼饵能勾动咱爷们体内这黑牙邪力。”

　　我忍着心口那黑嘴开合带来的怪异牵扯感，疑惑地问：“什么鱼饵啊，您老倒是说明白成么？您现在这幅尊荣还不如那大黄狗形态了，就甭卖关子了，对了您能抽烟吗？嘬烟卷是不是也过我的肺？”

　　谢道爷说道：“你说这个可勾起来我烟瘾了，要是过你的肺管子我也不过瘾啊，算了，不抽了，咱就说这木头疙瘩，这就是个壳子，里面那脏东西才是正主，它被道爷我的气息和你体内黑牙的共鸣给惊醒了，现在正往外冒呢，这也是壳子出现的原因，之前那外国老头不是说没有么？你来这东西才冒出来对吧，小五别愣着了，听我指挥，你也去勾引他”。

　　说罢它又冲那静立不动、却散发着无形恶意的弹簧杰克塑像努了努嘴，接着命令道：“过去把那个光秃秃的木头脑袋给道爷我掰下来，动作要快，那是它往外钻的门，掰开了，咱才能把那缩头缩尾的玩意儿彻底引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不适和心中的惊悸，云燕想拉住我，被我轻轻推开。乔治举着手电，光柱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喊上帝救命又不敢出声。

　　我一步步走向那角落的塑像，阁楼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步都踏在粘稠的泥沼里。

　　那塑像空洞无面的木质头颅在手电光下显得更加诡异，顶部的几道深槽如同干涸的血泪。

　　就在我距离它不足两步时，异变发生。

　　那光秃秃的木头脑袋上，几道深深刻痕形成的冠冕纹路猛地向内一缩，紧接着那种阴冷滑腻、带着浓烈铁锈和腐朽木屑味道的气流猛地从那头颅顶部的凹槽里喷涌而出。

　　“动手！”胸口谢道爷的嘴厉声咆哮。

　　我猛地伸手，五指如钩，不顾那喷出的、几乎能冻僵骨髓的阴冷气流，狠狠抓向那木质头颅，咱现在不能运用黑牙之力，只能依靠蛮劲。

　　指尖触碰到冰冷木头的瞬间，那木头竟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活物般的震颤，一股巨大的抗拒力传来，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冰冷手指在掰扯我的手腕。

　　“给我开！”我怒吼一声，强健的手臂肌肉贲张。

　　咔嚓一声，刺耳且如同枯枝被强行折断的脆响发出。

　　那颗光秃秃的、带着几道深槽的木质头颅，被我硬生生从脖颈的榫卯连接处掰了下来，断裂处露出参差不齐的木茬，没有一丝血迹，却弥漫着更加浓烈的腐朽与邪异气息。

　　就在头颅离体的刹那一声绝非人类所能发出的、混合着金属摩擦与野兽嘶鸣的恐怖咆哮，猛地从那无头的木雕躯干内部爆发出来。

　　那具静止的塑像里有什么东西活了。

　　断裂的脖颈处猛地喷涌出大股浓稠的、如同石油般的漆黑粘液，粘液迅速凝聚、拉伸，在半空中扭曲成一个没有五官、只有模糊人形轮廓的漆黑头颅，那头颅的眼眶位置，两点猩红如血的光芒骤然亮起，死死锁定了我。

　　与此同时，那对锈迹斑斑的金属利爪猛地张开，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闪电般抓向我的面门。

　　它下身的弹簧双腿更是猛地一蹬地面，整个由木、铁、弹簧构成的畸形躯体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朝我猛扑过来！

　　速度太快距离我也太近，我没有躲闪的余地。

　　“小五，躺下！”谢道爷在我胸口厉喝道。

　　我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几乎是凭着无数次生死搏杀的本能向侧后方倒下。

　　冰冷的金属利爪几乎是贴着我的鼻尖划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我狼狈地撞翻了一个堆满旧书的硬纸箱，书本哗啦啦散落一地。

　　那弹簧杰克扑了个空，沉重的弹簧腿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阁楼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它猛地转身，那由粘液构成的漆黑头颅上两点猩红凶光再次锁定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老旧风箱般的咕噜声。

　　“道爷，我干不过它！”我在地上翻滚躲避，心脏狂跳，失去了黑牙之力的加持，在这狭小的空间面对这种非人的速度和力量，我如同待宰羔羊，案板上的鱼肉。

　　谢道爷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和残忍：“慌个屁，引它，继续勾引，让它追着你打，动作越大越好，把它那股邪劲儿都给我勾出来，道爷我等着它露出魂核那时机，好给它弄了！”

　　话音未落，弹簧杰克再次扑来，它行动的方式极其诡异，弹簧腿赋予它超乎寻常的弹跳力，每一次蹬踏都让地板呻吟，身躯如同鬼魅般在狭窄的杂物缝隙间弹射，那双锈迹斑斑的金属利爪挥舞得密不透风，带着撕裂一切的恶念。

　　我只能狼狈闪躲，说是闪躲，其实就是满地打滚，利用堆叠的杂物作为障碍穿梭，好在这玩意只追我，对于云燕和发抖的乔治熟视无睹。

　　很快我的中山装下摆被爪风扫过，裂开一道大口子，冰冷的金属触感擦过后背，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好几次那带着锈迹和污渍的利爪都是险之又险地擦着我的要害掠过。

　　“小五再快点，别跟个娘们似的。”谢道爷在我胸口咆哮催促，那张嘴开合着，细密的利齿兴奋地摩擦，深不见底的喉咙里似乎有粘稠的黑液在翻涌。

　　云燕在楼梯口看得心胆俱裂，几次想冲过来帮忙，却被乔治死死拉住，乔治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强光手电光柱死死追随着那跳跃扑杀的恐怖身影，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夹杂着中文的英语，什么魔鬼撒旦的一大串，我也听不太懂。

　　我无暇听他念经，咬紧牙关将身体机能压榨到极限，在死亡的边缘激发了潜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