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头鬼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内心正经历着一场天人交战。一旦失去内丹,虽说不至于魂飞魄散,但所有修为将化为乌有,从此沦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精怪,再也无力庇佑这座山林里的一草一木,以及这里的飞禽走兽。
然而,眼前的罗文吉,可是他看着长大的那个倔小子的孙子,多年的情感羁绊,又怎能让他眼睁睁看着这孩子陷入绝境而坐视不管?
蓬头鬼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几十年前。那时,一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怀揣着完成成人礼的坚定决心,踏入了这片山林打猎。
小伙子浑身透着一股倔强劲儿,每次眼看就要成功捕获猎物,却总是被自己暗中巧妙使计阻止。
起初,蓬头鬼以为小伙子会就此放弃,毕竟山林狩猎并非易事。可没想到,自那之后,小伙子每年都会准时上山,一待便是整整一个月。他在山林里精心打造陷阱,用心制作工具,嘴里还时常念叨着一定要打下一头大型动物,眼神中满是执着与坚毅,能看出那是他此生必达的目标。
这片山林之中,可不只有蓬头鬼一只妖怪,石硼鬼便是其中臭名昭著的恶煞。石硼鬼脾气暴躁如雷,对时常上山骚扰的小伙子厌恶到了极点,好几次都按捺不住,想要出手取了他的性命,好在每次都被蓬头鬼及时阻拦。最后,蓬头鬼甚至直接将石硼鬼赶出了这片山林,为小伙子的山林之行消除了一大隐患。
寒来暑往,岁月如流,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在时光的磨砺下,渐渐变成了两鬓斑白的老人。以往,每到特定的时节,他总会如期而至,仿佛与山林有个不解之约。然而今年,直到约定的时间过去了许久,那个熟悉的倔小子的身影却始终未曾出现,出现在山林里的,竟是他的孙子罗文吉。
罗文吉眉眼间的神态,与年轻时的倔小子如出一辙,蓬头鬼看着他,仿佛瞬间穿越回了过去的时光。这几十年来,他与倔小子在山林间你来我往,那些斗智斗勇却又充满趣味的日子,早已在他们之间编织起了深厚的情谊。如今倔小子未到,蓬头鬼又怎忍心让他的孙子遭遇不测?
“好,我把内丹给你,但你必须发誓,拿到内丹后立刻离开,绝不再伤害罗文吉和这片山林里的任何生灵。”蓬头鬼咬了咬牙,终于狠下心来,做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
疾捷鬼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忙不迭地应道:“我发誓!”
蓬头鬼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竭尽全力调动全身灵力,将内丹从体内逼出。内丹刚一离体,蓬头鬼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虚弱,身体摇摇欲坠。
罗文吉见状,迫不及待地冲上前,伸出青筋暴突的手,一把夺过内丹。内丹入手的瞬间,微微震颤,似在抗拒这粗暴的夺取,却又被他紧紧攥住,动弹不得。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寻一具同类的身体,然后吞下这内丹。
就在他转身欲走之时,一声严厉的呵斥如惊雷般从身后传来。
“文吉你这是干什么!把内丹还给蓬头。”
罗文吉身形猛地一滞,缓缓回过头。
只见森林里,一个老头正颤巍巍地走出来。他身形已然佝偻。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落叶和树枝被踩碎的“嘎吱”声,在树林斑驳的阴影下,勾勒出那消瘦而又无比熟悉的轮廓。
蓬头鬼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内心不由一阵发软,此刻竟闪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动容。
原来,刘殊常给周羽然包扎好伤口后,便心急如焚地急匆匆返回寻找罗文吉。然而,他寻遍了周围的每一个角落,都不见罗文吉的踪影。就在中途,他恰好遇到了罗文吉的爷爷。看着老人那焦急又担忧的模样,再想到老人年事已高、行动不便,刘殊常当下便决定陪着老人一起寻找。
疾捷鬼本就对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头满心不耐烦,可双腿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束缚住,竟不听使唤。他强压着心中如火山般即将喷发的烦躁与不耐,阴沉地问道:“你是谁?”
一旁的刘殊常总觉得罗文吉有些奇怪,身上的气息让人很不舒服。
老头一步步坚定地走到疾捷鬼面前,缓缓抬起那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指着自己的脸,愤怒地吼道:“你说我是谁,我是你爷爷!”
“臭老头找死。”疾捷鬼被这一骂,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如火山般爆发。他愤怒地挥舞着手臂,想要给这个胆敢训斥他的老头一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可就在他的手僵到半空时,“啪”的一声脆响,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这一巴掌力道十足,打得他脑袋瞬间偏向一侧,耳中嗡嗡作响。
“你是不是要翻天了,爷爷也敢骂,还要动手。”老头气得浑身剧烈发抖,本就浑浊的双眼此刻更是布满了血丝。
第一时间看到罗文吉变成这副鬼样子,他心里满是心疼。可自己的孙子不仅骂他,还要动手,这让他心中的愤怒如汹涌澎湃的潮水,再也无法抑制。
“我是不是让你不要自作主张来山里,我们大人的事不用你管。你可倒好,取走了我的棺材本去学什么法术,说学成归来……”老头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高,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道,“学成了还变成这幅样子。”
疾捷鬼被这一连串的斥责震得有些恍惚,而罗文吉的脑海中,那些被疾捷鬼压抑侵蚀而渐渐模糊的记忆,此刻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涌来。曾经,他在爷爷温暖的怀抱里嬉笑玩耍的场景,一一在眼前浮现。
此刻,疾捷鬼和罗文吉在内心激烈地交锋。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悔恨,还是在做着艰难的抉择。渐渐地,罗文吉的精神逐渐占据了身体的主导,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散发着微光的内丹,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该死!”
疾捷鬼意识到自己已然无力阻拦罗文吉,无奈之下,重新将目标锁定在眼前的老头身上。就在他灵魂出窍,准备对老头下手的刹那,刘殊常如离弦之箭般迅猛冲上前去,抬腿重重一脚踢去,瞬间将其内丹踢得粉碎,化作齑粉飘散在空中。
刹那间,疾捷鬼那残破不堪的灵魂开始剧烈扭曲,伴随着痛苦至极、响彻山林的嘶叫,最终魂飞魄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猜中了,果然被附体了。”刘殊常对自己的聪明甚感得意。
罗文吉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只是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呼吸也变得急促而艰难,喃喃自语道:“奇怪,我身上怎么多了这么多伤?”
罗文吉的爷爷满脸疑惑,开口问道:“文吉,你刚才这是……?”
“爷爷,您怎么来了?”罗文吉一脸愧疚,嗫嚅着说道,“孙儿实在不孝,着了别人的道,把你的棺材本都搭进去了,现在连蓬头鬼都没能收拾掉。”
罗文吉爷爷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抢过内丹,怒声对蓬头鬼道:“你把他给我踩进土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