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就开饭了,这次虽然不像二赖子初次回来那样盛大,但也很热闹,八人一桌。开了十几桌,因为闾有福家现在人本来就多。
陪同老犟头和万事通的有闾有福夫妇,五嗲、大爷、老郎中、姚梦琪,还专门请了族长昌德大嗲。
因为坐不下,二赖子和莫若雨就和曹子建他们坐一起。
二赖子和姚梦琪频频跑去敬两位师父的酒,卫国队的兄弟二赖子没让他们去敬酒,因为人太多了,二赖子怕把两位师父灌醉。
但曹子建、欧阳昱、赵炼石等人还是去敬了酒。
二赖子问老犟头:“师父,这酒好不好喝?”
老犟头喝了不少,脸色发红,头上冒汗,正吃得不亦乐乎。他没有吃过八道,自然感觉新鲜,吃得格外起劲,此时正啃一条鸡腿,见二赖子问他,连说:“好喝好喝。”
万事通也很兴奋,多少年来,除了二赖子和姚梦琪那会四个人热闹一点外,吃饭总是他跟老犟头两个人,虽说不孤单,却是冷冷清清,几十年来,这样热闹的场合这还是第一次。
席间几个老人也频频敬老犟头和万事通的酒,老犟头豪爽,来者不拒,万事通理性些,怕喝多了失礼。
这顿饭一直吃到天很晚了才散席,老犟头竟然喝醉了。
但他并没吐,只是走路有点不稳。
将两个师父送进安排好的西厢房,二赖子、姚梦琪、莫若雨服伺他们洗了脚睡了,三人就在房间里没走,他们怕两个师父要喝水,更怕老犟头吐。
中间万事通醒了一次,是要喝水,姚梦琪赶忙倒了水送过去,万事通喝了,就催他们去睡,三人不肯,万事通就逼着他们走。
三人都不愿意,万事通做出生气的样子,二赖子眨眨眼,三人退了出来。
二赖子对姚梦琪和莫若雨说:“你们两人去睡吧,这里有我。”
姚梦琪不肯,姚梦琪说:“好容易有个机会为师父老人家尽孝,我怎么能睡。”
莫若雨也说:“是的,师父喝多了酒,做徒弟的不在面前伺候像话吗?”
二赖子笑道:“没羞,你又不是徒弟。”
莫若雨说:“臭赖子你讨骂是吧?我是你堂客,那他们两个老人家就是我师父!”
一听这话二赖子赶紧闭嘴,生怕莫若雨又说出让她头痛的话。
这一晚三人就坐在堂屋里时时听着西厢房的动静,一直到天亮。
老人瞌睡少,虽然旅途劳累,但天一亮老犟头和万事通就醒了。
三人上前问候,问昨晚睡得好不好。
万事通说:“睡得好。”
老犟头伸展了一下双手,笑道:“痛快,太痛快了。”
万事通问:“你们是不是一晚没睡?”
二赖子说:“哪能呢,您一赶我们我们就回去睡了。”
可莫若雨却暴露了:“我们生怕二师父会吐,可二师父竟然没吐。”
老犟头嗤道:“这点酒就能把我喝吐?不可能!”
吃过早饭,二赖子说:“我们陪师父参观一下我们屋场。”
万事通说:“你们一晚没睡,去睡吧,不要管我们,我们自己看就行了。”
一讲睡,莫若雨就哈欠连天,二赖子说:“莫姐姐,你去睡吧,师父有我跟小妹陪就行了。”
莫若雨也没矫情,真的去睡了。
万事通说:“你们真的不困?”
老犟头不耐烦,大声大气地说:“哎呀一晚上不睡打什么紧,走走走,带我们去!”
二赖子和姚梦琪就陪着先看了毛栗屋场的祠堂。
万事通见祠堂里供奉着许多英烈的牌位,不禁肃然起敬,就拉着老犟头给牌位上了三炷香,还要跪拜。
二赖子说:“师父年纪大,这些除了我们的祖先,许多都是后辈,可以不拜。”
万事通说:“这些后辈都是为了我们国家,为了老百姓献出生命,是值得万代景仰的,再说亡人为大,当然要拜。”
两个师父要拜,二赖子和姚梦琪就陪着拜。
看到屈原像,万事通不懂其解,就问二赖子,二赖子说:“屈原是我们的祖先,屈原在世时是三闾大夫,我们取三闾大夫中的闾字为姓,我们屋场的人都姓闾。”
万事通拉着老犟头又拜了拜屈原,这才去看围墙。
围墙里面上下四层,因为太逼仄了,两个师父年纪大了,二赖子就只介绍了一下,说上下四层都设置了枪眼,一个监视哨位,有一百多个射击位,里面还有轻机枪、重机枪等等,没让他们钻。
登上围墙,看到有一个团员在站岗,那团员还给二赖子他们敬军礼,二赖子和姚梦琪回了礼。
万事通笑道:“你这里搞得像军队一样。”
姚梦琪笑着说:“哥哥就是按照军队的形式训练的。”
二赖子说:“我们屋场无论男女老幼都是护村团的团员,我们按照年龄和能力的大小编成了三个中队,防守主要让一中队和二中队负责,三中队都是老弱妇孺,若是小鬼子来了,一般会让他们躲藏起来,除非是万不得已才会参加战斗。我们还会从一中队和二中队挑人随时组建小分队出外打小鬼子,这时候小分队就叫羊角卫国队。虽然小鬼子还没有正式侵犯过我们屋场,但我们羊角卫国队已经参加了徐州会战、武汉会战、三次长沙保卫战,他们中许多人都得了奖章。”
在围墙上来回看了一遍,老犟头和万事通还俯下身子从垛口向外望,万事通暗自思忖,有这么坚固的围墙,围墙外还有壕沟和峡谷里的地雷阻挡,小鬼子即使能打进来,却是很不容易。
看着这坚固的围墙,老犟头重重拍了一下二赖子的肩膀,高兴地说:“好小子,不错不错!”
站在围墙上放眼远眺,万事通也感叹道:“想当初,我们只是想让你们俩下山打小鬼子,代替我们两个老家伙为国出一份力,没想到你们不但消灭了那么多的小鬼子,立下了汗马功劳,了却了我们的心愿,还组建了一支队伍,还把自己的家乡建成了一个堡垒,要是我们中国人都像你们一样,哪里能让小鬼子在我们国家耀武扬威,你们所做的一切,让为师的深感欣慰。”
二赖子说:“要是没有两位师父,哪里有我们的今天。”
万事通说:“这个就不要说了,你不是说还有金洞吗,去看看。”
下了围墙进了大门,二赖子进了他小时候读书的学堂,掏出一块砖启动机关,就听“吱呀吱呀”一阵响,天井竟打开了,现出台阶来,四人下了台阶,弯着腰左转弯往前走了约莫四百米,豁然开朗,竟是一块硕大的空地。空地上是各种训练所需的器材设施。
万事通问:“你不是说卫国队都在金洞操练吗,人呢?”
二赖子说:“他们都去拉练去了,要到中午才能回来,在金洞里训练一般都是下午和晚上。”
带着两位师父从小巷里来到另一个大洞,这里却有许多桌椅板凳,老犟头见经过的路边有许多小洞,而这里也有许多小洞,就指着一个小洞问二赖子:“这些洞是做什么用的?”
二赖子说:“这是住家用的,每家每户都有一个小洞,每家每户都储备了粮食,即使小鬼子把我们的屋场占了,我们住在这里生活个一年半载也没问题。”
带着师父到了另一个洞口,下了台阶到了河边,二赖子指着十几条木船说:“我们这金洞有两个出口,水路可坐船离开,另外还有一条旱路直通长乐,所以,假如小鬼子发现了金洞,我们能很快撤离。但我们撤离不会走水路而是旱路,旱路通到山上,进了山小鬼子就很难找到我们。因为那里山高林密。水路主要是方便我们卫国队打小鬼子的。”
万事通说:“没想到你们这还有这么奇妙的地方。”
二赖子说:“这是前辈人给我们预备的,我们这里出砂金,这里的大山底下都是纵横交错的金洞,所以我们就利用起来了。”
万事通说:“利用得好,你小子就是办法多,没想到一个废弃无用的金洞在你手里都能发挥这么大的作用。”
二赖子说:“这还不是小鬼子逼的。”
沿着河边来回走了一趟,二赖子说:“我们从另一个进口出去吧。”
几人就来到最初二赖子带姚梦琪进来的那个进口,二赖子指着长梯底下说:“这里是个大陷阱,没启动时毫无问题,一旦我们转移进了金洞就会启动,底下埋了地雷竹签,小鬼子就是发现了这个进口,要进来也得吃点亏。”
从梯子上爬了上去,二赖子和姚梦琪带着两位师父站在高处看汨罗江,只见一江碧水滚滚东流,江面上有渔人撒网打鱼,也有木盆船放丝网的,还有一条船上站立着几只鹭鸶,渔人时不时用一根竹篙将鹭鸶赶下水去,鹭鸶就钻进水里,不一会鹭鸶的口里就衔着一条鱼,渔人伸出竹篙,鹭鸶上了竹篙到了船上,鹭鸶就吐出嘴里的鱼,渔人让它休息,再赶另外的鹭鸶下水。
姚梦琪说:“这座山叫毛栗山,所以我们屋场就叫毛栗屋场。”
老犟头说:“你又不是这里人,怎么是你们屋场?”
姚梦琪害羞了,叫了一声:“师父!”
老犟头哈哈大笑起来。
二赖子说:“我们这里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站在这里,两位师父是不是有天高地迥,心胸开阔之感?”
老犟头不知什么“天高地迥”,没有做声,万事通说:“嗯,是有这样的感觉。”
二赖子指着河下一处滩头说道:“那里就是传说屈原遇见渔父的地方,滩头上面的大堤就是屈原投江的地方。”
万事通说:“屈原是一代伟人,他的诗万古千秋,尤其是他忧国忧民的爱国情怀,更是值得我们华夏子孙继承。你们是屈原的后裔,难怪你们打小鬼子这么齐心。”
二赖子说:“是的,为了打小鬼子,我们屋场已经死了很多人,但我们屋场的人并没有因为死了人就畏缩,叫谁去毫无二话,甚至争着去,那些为国捐躯的家人连抚恤金都不要,全部捐献给打小鬼子。”
万事通说:“你们屋场的人也都是好样的,跟你们比起来,我们真是惭愧。”
二赖子说:“师父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想当初,八国联军侵犯我中华的时候,你们不也是为国家出了大力的吗?如今你们年老了,就该我们上。”
万事通说:“现在也就只能靠你们了。”
姚梦琪说:“这里风大,我们是不是回去?”
二赖子说:“游了一上午,师父也累了,那就回去吧。”
回到毛栗屋场,拉练的回来了,都在堂屋里休息等饭吃。
万事通问:“拉练是干什么?”
二赖子解释说:“拉练是为了增强体质及加强战斗力的一种训练。主要就是背着东西跑路,路上还要进行军事训练,这对于提高战斗力是一种很好的形式。”
万事通又问:“那要背多重的东西跑多远的路?”
二赖子说:“开始不能背很重,也不能跑远,但现在一般是跑五十里路,背四十斤重的东西,最远跑过一百二十里。”
“你们天天都练?”万事通觉得拉练很累,应该不会天天练。
二赖子说:“一般天天练,除非是打仗和有特殊事情,比如说过节,那就不练。”
说话间就开饭了,大家聚在一起,仍然是热火朝天的。
万事通说:“这么多人,开销多大呀!”
二赖子说道:“开销是大,但我们有办法。”
万事通很感兴趣,问:“怎么解决?”
二赖子说:“一是都种田,这样吃饭就不成问题,二是淘金,淘金所得用以开支,再则几个长官奖励了我们卫国队些钱,我和小妹自己也得了一些奖金,光这些钱就够我们吃好几年的。。”
因为吃饭,莫若雨也起来了,这时莫若雨笑道:“怎么样,两位师父,我们这里是不是像个大家庭?”
万事通笑道:“还真是一个大家庭。”
二赖子趁机说:“那两位师父就在这里安居吧,我们也好孝顺你们二老。”
万事通看老犟头,老犟头却埋头吃饭,始终没发一言,他原本就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
姚梦琪一边吃饭一边对老犟头说:“二师父,你们就留下来吧。”
老犟头却说:“吃饭。”
见老犟头是这个态度,二赖子也不多言,别弄巧成拙。
吃过了饭,老犟头和万事通午睡去了,二赖子对闾有福说:“两个师父孤单无依,我们一定要趁此机会把他们留下来。”
闾有福说:“这样,等他们午睡醒了,你带他们到我书房来,你再请大爷、老郎中、你爷爷都来劝劝,也许能劝得动。”
二赖子说:“好。”
二赖子带着姚梦琪先跟五嗲说了,并嘱咐他下午不要出去,五嗲答应了。
二赖子与姚梦琪去了大爷那,大爷说:“你师父也是想不通,这毛栗屋场多好啊,现在又这么多人,热热闹闹的,过日子多畅快。”
二赖子笑道:“但愿经过你们的劝解,他们能留下来,这样你们又多了两个伴。”
跟老郎中一说,老郎中就说:“这也难怪,老人都恋旧,他们在雪峰山住了几十年,突然要他们离开,自是难以接受。”
二赖子说:“爷爷说得不错,可我就是想把他们接来,他们年纪大了,平时要采购点生活物资也十分不便,再则将来有一天不能打猎也不能种菜了,他们吃什么?因此必须接来这里。”
老郎中说:“难得你们有心,我们都劝劝,也许他们会同意。”
从老郎中那出来,二赖子说:“小妹你睡一会儿,等下我来叫你。”
姚梦琪说:“好。”
二赖子也回自己房里睡了,心里终究有事,没睡多久就起来了,出来一看,两个师父坐在堂屋里抽烟袋,闾有福陪在一边。
二赖子笑道:“师父都醒了,也不多睡一会?”
老犟头说:“我们老头子睡那么多干什么,既然你起来了,带我们去看看你们操练。”
二赖子笑道:“我爹爹有事跟你们商量,这样吧,你们慢慢商量,等商量好了再去不迟。”
万事通对闾有福笑道:“闾先生你有话就说吧。”
闾有福站起来说:“请二位去我书房吧。”
老犟头不满,嘀咕道:“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见万事通跟着闾有福走,只得也跟着走。
二赖子叫起姚梦琪,又去叫了五嗲、大爷,最后叫了老郎中。
跟老郎中来到书房,几人都在喝茶闲谈,一见老郎中进来,让老郎中坐下,万事通说:“来了这么多人,看来是一件大事。”
闾有福说:“说是大事还真是大事,就是想请两位恩人留在我家里养老。”
老犟头一听就急了,摆着手说:“不成不成,我早就说了我们离不开雪峰山!”
闾有福说:“你们两位都是祥康的恩人,俗话说、一饭之恩当涌泉相报,如今两位老人家都年事已高,让你们住在那深山老林里,我们委实不放心,还请您老答应了吧。”
老犟头叫道:“我们吃也吃得,睡也睡得,做也做得,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们就不要劝了,再劝我现在就走。”
大爷说:“你这就不对了,人家一片好心,你却把人家的好心当驴肝肺,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老犟头不高兴地说道:“我不想留就不想留,用得着你来教训我?”
老郎中赶忙笑道:“‘听人劝,吃饱饭’。你知道吗,我们这里几个人原来都不是这里的人,就像我吧,我以前在长沙开了一家医馆,也能勉强糊口,仅仅是因为我免费医治了梦琪,又认她为孙女,他们就把我当亲爷爷,劝我来这里,我当时也不愿意来,他们就劝了我一次又一次,我看他们诚心,就来了,来了后果然比我在长沙好得天差地别,我现在不但医馆的生意比以前好得多,而且没事时有人陪我下棋、聊天,我见这里青山绿水的就把老伴也接来了。”
大爷也说:“我也是赖子的师父,我在长沙有我自己的家业,我在长沙吃香的喝辣的,赖子就是想得远,说我这不是长久之计,动员我来这里,我见他说得有理,就来了,我来到这里不但日子过得舒坦,还能为抗日做点事,这比起在长沙有意义得多。”
五嗲说:“赖子这伢子心实诚,我不是他的亲爷爷,可他对我比他亲爷爷还亲,我们都欢迎你们来,你们就来吧。”
二赖子问万事通:“大师父,您说呢?”
万事通笑道:“我也看了,你们这里真的很好,我是愿意,这要看你二师父的,他愿意,我没二话。”
二赖子又问老犟头:“二师父,您就留下吧。”
姚梦琪也摇着老犟头的手臂说道:“二师父,你们就留下吧。”
老犟头一个劲的抽烟,不说话,但脸色缓和了许多。
二赖子说:“二师父,你们两老年纪都大了,将来总有一天动不了,我和小妹又不在面前,那该怎么办,您二老这么大年纪了,我和小妹时时挂在心里,我们今天劝您老人家,如果您还是不肯,这件事就会时时刻刻在我们心里,就会影响到我们打小鬼子,如果您两老来了,精神好时,还能帮我们指点一下卫国队的操练,这也是对抗日做贡献,这该多好。”
老犟头抬起头来,看着二赖子说:“好了臭小子,啰里吧嗦的不就是要我留下吗?留下就留下吧,我可是顿顿要有酒喝啊!”
老犟头其实还是不太愿意,但当他听说这会影响到两个徒儿打小鬼子,自己留下还能为抗日做贡献,马上就答应了。
二赖子高兴地说:“保证您有酒喝。”
姚梦琪高兴得跳了起来,摇着老犟头的手说:“二师父您真好。”
二赖子也高兴极了,他马上说:“我现在就带人去雪峰山将二老的东西搬下来。”
老犟头说:“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搬,钱都带出来了,其余的都是破东烂西。”
万事通说:“你没有我可有,我那些书可值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