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烈阳悬空,黄沙如海。西域的苍穹像被火烤过的铜镜,炽白得晃眼。石懿、罗征、华天命、裴天耀、百里红枫五人甫一踏入这片无垠沙域,鞋底尚未踩热,远方便卷起一道昏黄的墙。那墙越升越高,眨眼便接天连地,呼啸声如万鬼齐哭——沙尘暴来了。
“结阵!”华天命一声断喝,声音被狂风撕得七零八落。五人尚未来得及聚拢,沙浪已如巨兽扑来,瞬息将他们吞没。石懿只觉天地倒悬,耳畔轰鸣,身体被抛起又摔下,像一粒被顽童随手扬出的石子。待他重重落地,口中满是铁锈般的沙粒,睁眼时,只剩自己孤身一人。四周沙丘流动,像无数条苏醒的巨蟒,不断改换着形状。
他拍了拍衣襟,真元暗运,将沙粒震散,正要循着脚印寻人,忽听“嗤”的一声轻响——黄沙之下,一道黑影破土而出,寒光直刺咽喉。石懿偏头,一缕发丝被削断。偷袭者全身裹在灰褐色披风里,只露出一双死灰色的眼,瞳仁竖立,像沙漠里剧毒的沙蝰。
杀手不止一人。沙丘后、裂风里、甚至空中倒卷的尘柱里,都有杀机潜伏。石懿微微俯身,脊椎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下一瞬,金鳞自他皮肤下浮现,额前生出一对虬角,瞳孔化作熔金般的竖瞳——真龙术·半龙化。他反手拔剑,剑身狭长,通体青碧,刻有龙纹,剑尖一挑,黄沙化作数百道细若牛毛的龙须针,激射而出。噗噗闷响中,三名杀手眉心、咽喉、心脏同时溅出血花,尸体尚未倒地已被流沙吞没。
剩余杀手齐声嘶吼,竟同时咬碎藏在齿间的毒囊,黑血顺着嘴角淌落,他们的速度快了三成,刀光剑影织成死亡之网。石懿不闪不避,任由利刃加身,鳞甲与刀锋擦出刺目火星。他一步踏前,剑随身走,龙吟声化作实质音波,将最近一人震得七窍流血。旋即手腕一翻,剑光如匹练横扫,三名杀手拦腰而断,血洒黄沙,瞬间被蒸发成暗红雾气。
风忽然停了。沙丘顶端,一道人影逆光而立。那人身披银白轻甲,手持一杆乌金长枪,枪缨如血。他居高临下俯视石懿,嗓音清朗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意:“石懿你伤我弟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卓飞凌。”石懿吐出对方名字,语调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没有多余的言语。卓飞凌枪尖一抖,人随枪走,沙面被犁出深深沟壑。枪未至,劲风已割面生疼。石懿旋腕,真龙剑迎上,剑尖精准点在枪锋三寸处——那是力道最散的节点。金铁交击声如龙啸,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荡开,方圆十丈的黄沙被震成细腻粉尘。
卓飞凌变招极快,枪身一震,抖出九朵碗大枪花,每一朵都封死石懿一处要害。石懿却在这密不透风的攻势里找到唯一的缝隙,身形如游龙摆尾,擦着枪杆欺近,左掌覆上对方胸口。真元化龙形,咆哮着冲入卓飞凌经脉。后者胸膛塌陷,吐血倒飞,却在半空强扭腰身,枪尾重重杵地止住退势。
“你比传闻中弱。”石懿道。卓飞凌咧开染血的齿列,忽然笑了。他左手掐诀,枪身浮现血色纹路,整个人气势暴涨——燃血秘法。这是以寿命换战力的禁术,云殿明令禁止。石懿眼神一凛,剑锋斜指地面,龙影在剑身游走。两人再次对冲,枪剑交击的刹那,卓飞凌的枪忽然诡异地弯曲,如毒蛇般绕开剑锋,直刺石懿右眼。
石懿的重瞳在此刻睁开。左眼映出卓飞凌的枪路,右眼却看见更遥远的未来——三息后,枪尖会因力道衰竭偏移半寸。他微微侧头,任由枪尖擦着颧骨划过,留下一道血痕,同时剑锋递出,贯穿卓飞凌心脏。
卓飞凌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血沫。石懿掌心贴上他额头,重瞳光芒大盛,直接搜魂。无数破碎画面涌入:卓飞凌跪在房间里,向他的父亲,原来是卓大派他们来截杀他们五人的,卓大似乎还有叛变之心。
石懿收回手,卓飞凌的尸体跪倒,很快被流沙掩埋。他取出蝶姐临行前给的玉佩,指腹摩挲过背面那道蝶形纹路,注入真元。玉佩泛起柔光,蝶姐的声音跨越千里响起,带着一贯的慵懒:“小石头,才分开就想蝶姐啦?”
“卓大似乎有叛变之心。”石懿言简意赅,将搜魂所见尽数复述。玉佩那端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蝶姐的声音冷得像冰:“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们小心点儿。”通讯切断。
日已西斜,石懿循着沙面上微不可察的脚印前行。半个时辰后,他在一处风蚀蘑菇岩下找到罗征。对方正用绷带缠住左臂,血迹浸透布料,脚边躺着两具杀手尸体——一具被重拳轰碎胸骨,另一具脖颈扭曲成诡异角度。罗征咧嘴:“这些杀手专挑落单的咬。”
又行数里,华天命盘坐在残阳里,膝上横着染血的长剑,指尖拨弦,剑刃将最后一名杀手钉死在半空。裴天耀从沙丘后转出。百里红枫最晚出现,红衣被风沙撕出几道口子,腰间软剑却滴血未沾,笑得像刚逛完花楼:“我遇到三个,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五人重聚,无需言语,默契地检查彼此伤势,分享清水与伤药。夜幕降临时,他们已站在升龙台外围。那是一座由黑曜石垒就的巨型祭坛,半截埋入沙中,半截直指苍穹,石阶上盘踞着早已风化的龙形石雕。月光下,石雕的眼睛竟泛着微弱红光,像在呼吸。
石懿抬手,真龙术引动血脉共鸣,石雕龙首忽然低垂,石阶自中间裂开,露出幽深的通道。五人相视一眼,鱼贯而入。身后,裂口无声闭合,黄沙涌来,将一切痕迹掩埋,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通道尽头,升龙台真正的核心——一座倒悬的龙宫,由无数青铜锁链悬于深渊之上。龙气凝为实质,化作金色雾霭在脚下流淌。
五人踏入升龙台,身影被金光吞没。远处,沙尘暴再次酝酿,像一场更大的风暴,正等待破晓时分席卷整个西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