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级炼金术”正式期中考试那天，在考场上，李默然再次见到了那个名叫玄厄的女生。

　　她还是穿着厚重的外衣，坐在考场最后的位置，距离其他考生都有好一段距离。

　　但即便如此，距离她较近的几位考生也有些坐立难安之态，基本都早早交卷离场了。

　　考试结束后散场时，她似乎朝着李默然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出于礼貌李默然也抬手挥了挥手打招呼——她肯定是看到了，但却并未回应，只是径直离去了。

　　虽然这冷淡的态度让人有些疑惑，不过，两人终究只是在之前的课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那位玄厄小姐又已经大四，过几个月也就毕业了，估摸着也没有多少再见的机会，李默然也没把这太放在心上。

　　反正，考试总算结束，在期末周到来前，昏天黑地的学习可以告一段落了。

　　拿出手机后，不出预料地，狐灵灵频繁催促的消息又排在了最前面“今天你考完试了没”、“来不来参加社团活动”、“组织那边有情况了吗”、“最近学校周围开了家口碑不错的甜品店，我弄到了优惠券，想去的话可以求我”……隔三差五就是一条消息，光看这消息都能想象出这只狐狸碰来跳去的样子了。

　　不过，就在狐灵灵的通讯栏之后，是来自颜韵宵的一句简短的消息——那是两个多小时前发的。

　　“考完试立即联系我，有事必须当面告诉你。”

　　由于这段时间的忙碌，两人快半个多月没通话、更没见面了。

　　李默然这边当然是在应付组织的任务和学校的考试，但颜韵宵那边情况如何，倒并不太清楚。

　　自从【深渊】组织劫持电视塔的那次行动后，魔法少女【赤霄】沉寂了两周。

　　这段时间内没有任何人在东临市目击到她打击罪犯的身影，她也没再参与什么社会公益表演或者偶像演出，甚至有些风言风语传出，说“【赤霄】在追击那个叛变的魔法少女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败，因此道心破碎，准备退役了。”

　　作为亲历者，李默然当然知道这是无稽之谈，但小姨她这段时间到底在忙啥，确实是个未解之谜。

　　而今日发来的这则消息也有些不像她——过于严肃了。

　　过去，如果她要约见自己的好侄子，肯定起手一个表情包，然后再来一句“妈的，这么久不来见我你小子是不是在外有人了”或者“靠，好久没人给我拍马屁了，李默然，过来觐见我”这样的问候。

　　没有脏话也没有表情包，只是干脆利落地说事儿……这情况实在过于稀罕了。

　　“怎么了，有什么事儿？”想到这里，李默然回了一句：“直接告诉我不行吗？”

　　对面回得很快，就好像颜韵宵一直拿着手机在等他一样：“不行，必须面谈。”

　　“行吧，那约定地点呢？”

　　“就去你们学校门口，找个地方。我已经到了，定位发你了，快来找我。”

　　————————****————————

　　在东临大学南大门前，李默然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小姨——今天的她没做任何打扮，只是外披着件轻薄的灰色长袖衫，戴着顶遮阳帽，混在学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堆里还真不好找。

　　“老颜？”

　　“终于来了……”

　　在看到外甥的那一刻，颜韵宵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但笑意转瞬即逝——李默然还注意到，她那对漂亮的眼睛周边，有着连续熬夜才会出现的眼带，气质也有些憔悴——很快便又严肃了起来：“就近找个地方，我们细聊吧。”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李默然很是疑惑：“有必要吗？”

　　但颜韵宵不由分说便拽着他的手，强拉着他走到了距离大学不远处的一处公园——此时正是正午时分，艳阳高照，天气又热，偌大的公园内连草木都是蔫的，自然没多少行人。就这，颜韵宵还不满意，特地找了个背靠树丛的角落，方才神经兮兮地拉着李默然一并坐下。

　　而整个过程中，她都没有松开握紧李默然的手掌。

　　这行动实在是让李默然有些糊涂了：“……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说来话长……”颜韵宵叹了口气：“……本来这种事应该是魔法少女的内部机密，但是，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保险，必须跟你说一声。

　　“我先问你个话。李默然，你知道，两周前【深渊】组织劫持东临市电视台，一位代号【白狐】的魔法少女公然宣布投靠那个反派组织的事情吗？”

　　“呃，当然知道了……”

　　被这么一问，李默然顿时心虚——难道小姨发现了什么——但他还是表现得佯装与事无关：“……那事儿闹得挺大的，我们学校里都有不少人天天在议论呢，大家都很惊诧，没想到居然真的有魔法少女会叛投恐怖分子……”

　　“是啊，不过这事儿另有隐情，具体的我也不好跟你透露……”颜韵宵摇了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从一个‘特殊渠道’那里得到了准确的消息，叛投【深渊】组织的魔法少女，不止一个，起码还有一位没有暴露身份的依然还在潜伏中，且这人还是个高危分子，多次给我们制造了麻烦。”

　　“哦？”李默然顿感诧异。

　　倒不是因为得知了这则消息而诧异（毕竟这情报就是他告诉小姨的），而是诧异颜韵宵居然会坦然地将这种重要情报，分享给她这位身为普通人的侄子。

　　“……还有这样的事儿？不过，老颜，这种情报要是抖出去会在东临市引发恐慌的吧，为什么要告诉我？”

　　“别急，等我把话说完。”

　　颜韵宵眉头紧锁：“……我两周前，大致锁定了那个潜伏着的叛变魔法少女的身份，正在配合赫尔塔娜大人进行调查——你知道她吗？”

　　“嗯，听说过，传说中那个被魔法少女协调局当成秘宝严加保护的守护灵大人。”

　　“对……其实，在几个月前，我就委托她调查魔法少女群体中可能隐藏的叛徒了。但调查本来就很缓慢，期间还出了些事儿，比如东临市漫展上吸血鬼的恐怖袭击、宇辉市里新露头的恐怖组织‘白狼帝国复国团’……这些都要她进行调查，结果，赫尔塔娜大人分身乏术，一直没有结果。

　　“可最近，因为我锁定了那个叛变魔法少女的身份，再让赫尔塔娜大人进行调查时，总算有了些线索。现在，我基本可以断定，那个叛变的魔法少女，就是那位知名偶像【翠鸢】了。”

　　“哦？！什么线索？”

　　一听到这个，李默然顿时来了精神，装作刚听到爆炸新闻后又吃惊又很好奇的模样追问道：“她居然会是叛徒？怎么可能——”

　　“确实就是那个【翠鸢】……你应该也听说过，那位【翠鸢】小姐是个乐善好施的偶像，将自己的所得收入全都捐赠给了各个社会组织和公益组织，对吧？

　　“然而，赫尔塔娜大人的调查结果却发现有些异常。在她公开的那些杂七杂八的捐款账目中，有不少的款项，最后在各种几乎魔术般的金融手段操弄下仿佛凭空消失了，去向不明！”

　　“哦，难道这位偶像参与了洗钱？”

　　“更有可能，她的那些收入，都流入了【深渊】组织的账目……之前，就有人提出过质疑，好奇那个神秘组织到底是从哪儿获取资金的。毕竟，他们频繁出动的机兵、改造生物，所使用的各种炼金材料消耗巨大，肯定是有持续不断的投入才能维持他们的运转。”

　　“嗯……那确实是有嫌疑的。”李默然眼神微动：“但只是这些，应该还不够吧？如果实在怀疑，能不能直接逮捕那位魔法少女进行审问？”

　　“怎么可能……”

　　颜韵宵苦笑了一声：“公然逮捕一位过去立功无数的魔法少女，还是举世闻名的超级偶像……万一弄错了，这谁担当得起？

　　“而我们也不可能调查解除变身的【翠鸢】，毕竟，赫尔塔娜大人在诞生之初，就被设定了‘绝不探究魔法少女真实身份’的原则，我们也不知道【翠鸢】到底是谁，至于魔法少女协调局内部的阻力……算了，不说了。

　　“总之，现在只能看着她，等她自己露出马脚。”

　　“哦，行吧……”李默然点了点头，心里倒是颇为激动——

　　小姨这边提供的情报确实是个调查思路，回头到组织内，问问妮娜部长组织的财物情况，如果能打听到组织的具体收入来源，确定了和这位【翠鸢】有关，那或许就能坐实她的身份了！

　　不过，还有个问题。

　　“这消息确实挺劲爆的，但是，老颜——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个普通人啊，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

　　颜韵宵沉默了半响，看向他的眼神愈发复杂：

　　“得承认，我先前对【深渊】组织的实力过于低估了，他们的某些行动确实很滑稽可笑，但他们的实力根本不可小觑，而且潜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尤其是有这个内应在，我们就算基本锁定了她就是【翠鸢】，也只能进行提防，万一下次【深渊】组织再次突然发动进攻，还是有可能造成巨大损失的。

　　“所以，赫尔塔娜大人做了次消耗巨大的占卜预言，希望能卜算出和【深渊】有关的情报……

　　“但，占卜得到的结果颇为诡异——预言显示：未来和【深渊】组织关联最大、影响最为深远的重要因素，就位于东临大学！”

　　“啊？”

　　听到这话，李默然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过他依然面不改色，只是任由忧心忡忡的小姨继续说话：

　　“……赫尔塔娜大人猜测，这个‘因素’应该是指某个人，如果没有猜错，指的就是那位叛变的魔法少女了。说不定，她现在就在东临大学读书，甚至可能就是你的同学！甚至都未必是一个，而是许多个！”

　　我怎么觉得这个“因素”指的可能是我呢？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李默然还是忍住了吐槽欲，只是认真地看着小姨：“我大概知道了，所以你是今天特地来学校，是要提醒我，小心提防那些女同学，注意潜藏在身边的叛变魔法少女？”

　　“不，默然，我希望你能找个理由休学一年……只要这些家伙还在，我就不可能放心让你在这里读书！”

　　说完这话，颜韵宵紧握住了李默然的手，无比认真地说道：“或者两年，反正，学业再重要也没有生命安全重要……等【深渊】组织被彻底产出，揪出那个叛变魔法少女的真身后，你再继续读书！理由可能有点难找，但……我已经想好了，就说抑郁症，嗯，对，这个理由最容易了……找个医院做个测试，再开个证明，让你回家休学一两年……”

　　“老颜，有必要这么夸张吗？”见她越说越亢奋，李默然看得都有些发毛：“……就算那个叛徒真潜伏在大学里，也没啥好怕的啊……”

　　“当然有！”

　　她有些失态地加大了嗓门：“我只有你了！我可不想再像漫展那次一样差点失去你了！”

　　这话喊出的嗓门之大，直接惊扰了停在林木枝头的鸟雀，甚至震得周围的叶片都掉下来了不少。若不是公园没人，只怕现在就会立即引来无数目光的注视。

　　喊出话后，颜韵宵呆愣了一瞬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过于失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