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那头被意外召唤的黄色呆头龙后，同学们方才安静下来，炼金工坊内的混乱也逐渐平息。

　　及时赶到的助教和保安也搀扶起了刚才跌倒闪腰的矮人教授比翁老爷子，被打翻的炼金药剂和设备也被简单收拾了一下，但今天这节试验课程肯定是无法继续了，只能草草宣布下课。

　　除了那几个捅娄子的学生被叫去教导室问话之外，其他学生都被老师们驱散了。

　　不过，那位一斧头砍倒了那头怪物的高大女生，倒是有些可怜。

　　作为解决了这次意外的英雄，按理说应该得到同学们的称赞和拥护才是，可不知为何，走出炼金工坊后，多数学生——主要是兽人种的学生——在面对她时，都有些冷漠疏远，甚至没有搭话。

　　而少数表现自然的人类同学试图对她表示感谢时，也被她那生人勿进的可怕气质吓到，不敢上前。

　　但那个女孩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只是神情淡漠地甩了甩手，顺势俯身捡起地上的大衣披在了身上，简单收拾了下笔记，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炼金工坊。

　　然而，李默然眼尖，注意到了这个女生在挥砍斧头劈杀那头傻龙时，手掌被一旁摔碎的玻璃试管碎片溅到，出现了好几处划伤。

　　只是由于她手上疤痕本来就多，那女生自己一声不吭，在面对助教的询问时，也只是摇头假装无事，所以也没多少人注意到。

　　出于礼貌，在同学们即将散去之时，李默然上前叫住了那个女生。

　　“那位——呃——屠龙的壮士，请留步！”

　　由于不知道对方名称，她又是个大高个，李默然本能地使用了“壮士”一词称呼了对方。

　　那个女生淡漠的脸庞在听到这称呼的一瞬，似乎出现了些微的变化，但还是克制住了：“同学，叫我有事吗？”

　　“你刚才手臂被玻璃渣划伤了，建议你赶紧拿水冲洗一下，再抹点药外敷。”

　　李默然说着，掏出了一管随身携带的消炎药：“……当然，最好还是赶紧去趟医务室。身体健康要紧，不要逞强，万一有什么带毒的试剂渗入体内就不好了。”

　　“…………我知道了。”

　　低头看了李默然数秒，她才伸手接过了李默然递来的消炎软膏：“多谢。”

　　她的手冰凉而干燥，感觉像是一块不会融化的冰。

　　这简单的交流之后，李默然也知趣，既然对方是不善言辞讨厌社交的那类人，那提供了帮助后摆手道别即可。

　　而那个女生依然面无表情，只是干站着目送着他转身离去。

　　“同学，等等。”

　　在他还没走多远时，那个女孩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怎么了。”

　　“……我叫玄厄，大四，炼金科学与技术专业。之所以在上中阶炼金术这门课是为了重修。”她轻声说道：“你呢？”

　　“李默然，大三，专业和你一样。”

　　“我知道了……”她的嘴角微微抽搐，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随后……那张本该是冰山美人的姣好面容上，居然硬是挤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以后再见。”

　　……………………

　　这个叫玄厄的女孩颇有些特立独行，但最让李默然不解的，是她的种族。

　　她头上长着一对会在战斗时发出暗红色光芒的犄角，还有着离谱的身高，冰蓝色的瞳孔。

　　遇到危险时有着快到可怕的反应速度，力量惊人，偏偏又没长寻常兽人常见的尾巴……

　　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就让李默然感到费解了。

　　在他的印象中，实在不记得那个亚人种会同时具备这些特征。

　　难道，这位玄厄小姐，是类似妮娜部长和梅丽塔娜那样的深渊恶魔种族？

　　但不对啊，妮娜和梅丽塔娜那种魅魔，只要站在她们身边，便能感觉到一股子只有恶魔们才具备的邪气，但玄厄小姐的气质挺端庄大方的，不像那种不正经的家伙啊……

　　算了，反正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忙了一上午了，还是吃饭要紧。

　　想到这里，李默然也懒得和自己为难，离开工坊后，他便找了个就近的食堂，打算干饭。

　　此时正到饭点，食堂里一如既往地人多，但李默然有些奇怪地发现，今天情况有些不同。

　　纵使周围人头攒动，但只要他走近人群，人群中都有不少人会面色古怪地主动散开，连排的队伍都走掉了不少。

　　甚至给他打饭的那位兽人阿姨，在用勺子捞菜时都没有手抖，反而是紧张兮兮地看着他，往他的餐盘里多压了许多菜。

　　“怎么搞的？”

　　可能是自己身上还带着些炼金工坊留下的刺鼻气味吧……不过也好，正好省了排队的麻烦，下午还有课呢……

　　李默然一向没什么精神内耗，短暂的疑惑后，他便乐得接受了现状。

　　………………

　　“欸，李默然……就知道你在这儿！哦，难得啊，你附近总算有空位了——”

　　就在他闷头吃饭时，熟悉的呼唤声从身后响起。

　　不用回头都知道，肯定是那只娇俏的小狐狸找过来了。

　　果不其然，伴随着一双小巧玲珑的棕黑色的小皮鞋敲击地面发出的哒哒响声，狐灵灵也端着餐盘、摇着大尾巴，朝着他这里款款走来——明眸皓齿的可爱脸蛋，上满是闹别扭的小情绪，冷哼一声，便将餐盘搭在了他的对面：

　　“欸，你那边期中考试怎么还没结束？我都放你整整一周没参加社团活动了……”这些天都是这样，狐女总能在午餐时间或晚餐时间，进准地在食堂堵住他，用满是哀怨的语气抱怨个不停：“而且我微信问你话你怎么老是敷衍？”

　　“我不是说了我有考试吗？而且我要复习，手机都是静音的。”

　　“唉，那就是冷落女友的理由吗？别忘了我们现在在学校还是情侣关系……”刚落座后，狐女原本高高在上的埋怨忽地一顿。

　　就在这一瞬间，狐女本来眯眼斜视李默然的双瞳忽然瞪大，翘挺小鼻子也耸了耸，随后，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慌张，最后，直接嗷地一下跳开了座位，一下子躲到了距离李默然数米开外的座位后。

　　“喂喂喂，李默然你身上那是什么味道！”

　　狐女的尾巴此时因为充血和炸毛，已经变得比寻常状态下大了一圈，脸上更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到底碰到什么了？”

　　“呃？你在说什么——”

　　连狐狸都这么一副态度，搞得李默然真有些意外了：“……你们今天都怎么搞的，怎么所有人接近我我都这么一副态度？我能有什么气味？”

　　“不不不，李默然，你身上那味道很不正常，这是上位猎食者的气息！还是很恶心的那种……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你周围都没人了，你上午肯定是接触了什么东西——”

　　狐女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眼中含泪，还艰难地干呕了几下：“……不行了，我实在受不了了，你赶紧去洗澡，别在食堂待着了——”

　　说着，狐狸直接捂着鼻子拽起了李默然，也不管他吃没吃完，便将他连推带搡地带出了食堂，逼着他回宿舍楼洗澡。

　　而回去的一路上，李默然也才确信，自己身上确实是残留了什么可怕的怪味——沿途所有靠近他的兽人，基本都面色大变地和他保持了距离，越是嗅觉灵敏的反应就越是激烈。

　　但这并不代表嗅觉不灵的就不会抵触他了——即便是嗅觉一般的人类同学在靠近他时，也会本能地皱起眉头。

　　这情况，绝对不是因为身上残留什么炼金药液所致。

　　洗澡时李默然回顾了一遍上午的经历，方才回想起那位高大女生所受的冷落待遇，方才警觉——难道，自己中午这情况，是因为和那个玄厄近距离接触导致的？

　　这味道真的很刺鼻吗？但为什么他一点感觉不到？

　　实在无法理解，但他还是用力搓洗了一遍自己的身体，换上新衣后还猛喷了一堆消毒酒精，方才走出宿舍楼。

　　狐灵灵此时还守在楼下，不过这个穿着米色连衣裙的小狐狸已经在脸上扣了一副带呼吸阀的过滤口罩，看着怪怪的。

　　见李默然走出宿舍楼正门，她才小心翼翼凑近，仔细闻嗅了半天，方才心有余悸地点点头，缓缓摘下了面罩，脸蛋都因慌乱而憋得通红：

　　“还行，气味总算消散了……我的天，李默然你自己就算鼻塞，难道就没有一点不适感吗？你上午到底碰到什么了？”

　　李默然：“我也不确定，唯一的可能，是我在中级炼金技术课上碰到了个叫玄厄的大四女学长，和她打了招呼……”

　　“玄厄？”狐女猛然瞪大了双眼：“你说的是那个个头特别高、头上长着一对犄角、总是穿着厚重大衣的那个玄厄吗？难怪啊——”

　　“嗯？你听说过她？”

　　“当然——”狐灵灵满脸地不敢相信：“你没听说过她才叫奇怪吧？她入学那年就在学校引起小范围轰动了，首先，她是全校唯一一个至今为止都种族不明的学生，身上还一直散发着诡异的诅咒气息，能让靠近的人感到本能的不适。

　　“尤其是对我们这些兽人来说，闻到她的气息，感觉就像在赤手空拳面对一群顶级掠食者一样……所以大伙都有些怕她。

　　“但学校出于教育公平原则，还是给她安排了独间宿舍让她住下——只是如果上课，其他同学尽量坐在远离其他同学的后排。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情况不好，吃饭都是外带到宿舍吃，走哪儿都穿着厚重的大衣。有时候干脆只看网课录播，也不会参加小组作业……她就这样在学校里待了四年。

　　“其实，我在大一时还见过她呢……当时，玄厄同学似乎申请过，想要去艺术系现场观摩舞蹈课程教学——毕竟她是个女生，大概心里也想学习舞蹈吧。

　　“但即便她穿着厚重大衣坐在走廊上，我们那些学生隔着窗户还是能感觉到不适。最后还是老师婉劝了她，她才知趣地没再旁观。”

　　“嗯？有这样的事？”

　　李默然哦了一声：“……感觉她有点惨啊。不过我今天之前还真从来没注意过有这么个同学——不过，仔细一想，我好像混到大三了也没认识多少同系的学生，那没事了。”

　　“合着你平时不光在社团里光顾着开小差了，平时在炼金科学系里，也没有一点社交是吧……也是，你这个【深渊】组织干部满脑子都想着怎么哄骗上司了，哪儿有空关心这些。”

　　狐女白了他一眼，不知道是在埋怨还是关心：

　　“……不过，你也别顾着可怜她。我听说过，她身上有那种诅咒，本来就是不正常的事……那种诅咒带来的伤害，是会随着血脉的罪业累加的，能像她那样站在哪里就能让人恐惧，说明她肯定也多少有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行吧……欸，不对啊，那为什么我今天跟她接触时，就一点异常都感觉不到？难道是因为我是魔法少女，能免疫诅咒的影响？”

　　“肯定不是这原因啊……我也是魔法少女啊，但我怎么就免疫不了？”

　　狐女也有些不解，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后，猜测道：

　　“难道是你这个在反派组织里鬼混的家伙，经常跟各种妖魔鬼怪做同事，所以早就锻炼出了免疫力？呃……李默然，你确定你在近距离接触那位玄厄同学的时候，就没有一点儿不适？”

　　“确实没有啊……而且，在她脱下大衣展露出面目的时候，我只觉得她全身都是结实又健美的肌肉，身材特别好，长得也挺漂亮的……”

　　“诶诶诶——”这话说得狐女脸色大变：“喂，姓李的你不会是对她来感觉了吧？别忘了我现在才是你女友！”

　　“怎么可能，我不是用老二思考的人，我只是客观评价而已……”说着，李默然直接捏着狐狸的耳朵揉了揉：“……就像我即便刚认识你的时候觉得你很烦很讨厌，但我还是觉得你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美女一样。”

　　“行吧……”面对这番不止是在损她还是在赞她的说辞，狐灵灵虽然还有些不悦，享受着“男友”对她耳根温柔的爱抚，原本有些炸毛的尾巴这才逐渐消停下来：“……我就默认你是在夸我了。”

　　只是，就在宿舍楼不远处的阴影中，那名叫玄厄的女孩，也在远远地注视着此时在和狐女打闹的李默然。

　　在看到两人亲昵的动作后，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神稍显落寞，便转身离开了。

　　PS：

　　设定补充。

　　本书设定中，炼金术和魔法是不同的东西。

　　李默然所修的炼金术科学与技术，可以当做这个世界观下的生化环材专业平替，不是魔法。

　　不管是生物炼金、元素生物召唤仪式、符文制造，都需要遵循等价交换这类基本原则，必须要使用精密的仪器和精准比例的原材料，通过严格的过程才能合成相应的造物。

　　如果操作失误，一样会有召唤出奶龙把自己坑死的风险。

　　所以，炼金术本质属于科学的一种，经过学习便可掌握——但不代表掌握了人就能变得有多么强大。

　　好比，即便工厂的工人能制造出蕴含毁天灭地之力的火药、锤炼出千百度高温的钢铁、合成能将人腐蚀到尸骨无存的酸液，那也不代表这个工人下了班，就能在街头巷尾用意念制造爆炸或者像四娃一样喷火。他依然只是个面对威胁需要保护的普通人。

　　而魔法则是由意念操纵的超自然力量，不会受到等价交换这类规则的束缚，魔法力量只依靠内心的情感和无法被量化感知的未知存在推动。

　　能使用魔法的生物只有两类：一是得到神灵恩赐的生灵，比如得到女神眷顾的魔法少女们；二是自带魔法天赋的种族，比如身为高阶魅魔的妮娜或者身为魔巫的露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