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呀！“

　　三十七个喉咙里挤出的战吼让查尔斯膝头的毯子滑落在地。

　　女人们把垂死的婴儿绑在背后旋转，溃烂的小脸紧贴着襁褓。

　　“这只会让病情加重......”查尔斯摸索着口袋里的石炭酸纱布，却摸到一直随身携带的土地转让协议。

　　羊皮纸上的火漆印硌着掌心，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和这些旋转的躯体之间的距离，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他们……在跳舞。”查尔斯低声说道，声音有些颤抖。

　　“他们一直在跳舞。”陆羽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正站在篝火旁，神情复杂。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查尔斯，仿佛在等待他的回应。

　　查尔斯的心跳加快了。

　　他想起自己还没离开印第安部落的时候，想起在白人学校读书的时候，想起带着和平共处承诺回到部落的时候。

　　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是在为他们争取未来，但此刻，他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篝火旁，陆羽再次把目光转向红隼和印第安族人们。火光映照在他们脸上，汗水顺着他们的脊背滑落，节奏感强烈的鼓点与歌声在夜空中回荡。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对生命的热爱与对祖先的敬仰。

　　篝火在燃烧，舞蹈在继续。

　　查尔斯没机会和红隼沟通了，他们一直没有停下过。

　　红隼带领族人们开始跳舞的第七天，药到了。

　　当一群人带着装满药物的马车来到部落营地时，查尔斯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这些天褶皱的制服也终于再次被抚平。

　　“你今天似乎心情不错？”陆羽不是很理解他的变化。

　　“红隼刚刚收到消息，我的同胞们带着药品回来了。”

　　查尔斯挣了挣自己的衣摆，

　　“事实证明，文明没有放弃印第安人。”

　　“或许吧。”陆羽跟在他身后走出帐篷。

　　查尔斯脸上的表情是他到来这里之后从未有过的，药物的到来似乎让他重新相信白人们是文明象征的观点。

　　他兴冲冲地来到领取药品的地点，抢着接过从车上运下来的箱子。

　　看着箱子上“赫斯特”的标记，他更确信之前求助的失败只是因为药品稀缺而已。

　　“谁能想到最后居然是一家铁路公司提供了这些药物呢？”他一手举起一个瓶子，又止不住的把目光转向箱子里。

　　一封带有赫斯特家族标记的信封躺在那里。

　　查尔斯拿起信封，他想这里面一定是充满了艰辛和关照的内容。

　　他撕开揭下火漆。

　　映入眼帘的第一句是：我实在想不到什么样的王八蛋能想出这种强人所难的要求。

　　中间画风突转，写信的主人开始讲述这段时间她的发展，着重描写了收件人曾经寄给她的资金去向。

　　信的末尾，留下了一句：我有些想布鲁斯了，能在圣诞之前把它带回来吗？

　　署名：艾琳·赫斯特

　　查尔斯一脸懵的再次读了一遍：“艾琳·赫斯特是谁？布鲁斯又是……”

　　一只狗头突然窜进他的脑海中，他记得那个东方人的狗就叫布鲁斯。

　　当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时，布鲁斯就蹲在他脚下。

　　“偷看别人的信件可不是件礼貌的事情。”陆羽从他手中接过信，他简直能想象老板娘写下第一句话时的样子。

　　酒馆的吧台那张桌子恐怕是遭了殃。

　　“这些药……是你找人送来的？”

　　陆羽从幻想中脱离出来，挑眉望着查尔斯：“不然呢？话说回来，你的药呢？”

　　查尔斯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不敢接受陆羽那探寻的目光。

　　陆羽想进一步询问时，一个士兵骑着马打断了他们。

　　这次的信件真的是给查尔斯的了，信件内容表示他们已经收到了查尔斯的求助，经过讨论和努力，最终为他们带来了帮助，希望查尔斯组织起保留地能说得上话的印第安人进行一次交流。

　　“什么样的帮助非得把这些酋长聚集在一起交流？”站在他身后偷看的陆羽撇了撇嘴。

　　查尔斯却没在意这些细节，信件里的内容再次让他重拾信心。

　　他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然后再放进自己宽大的口袋中，不再理会陆羽，转身向红隼所在的方向走去。

　　布鲁斯看着他的背影，问到了小丑的味道。它抬头和陆羽对视一眼，告诉了他这个信息。

　　查尔斯的手指在信件边缘留下汗渍，他看见红隼的鹿皮靴踏过被月光染成银白的草地。鼓声仍在继续，但跳舞的人明显少了——那些溃烂的婴儿正躺在临时搭起的停尸棚里。

　　“州长要见你们。”他说出这句话时，舌根泛着甜味，“带着土地契约的长老们。”

　　红隼停下舞步，彩色羽毛在夜风里颤动。这个轻迈的领导者转过身，查尔斯惊觉他的右眼已经蒙上灰翳，左眼却亮得骇人。

　　昼夜不停的舞蹈在他皮肤上蚀刻出火焰状的纹路，像是某种活着的图腾。

　　陆羽掀开帐篷时吹进来的风让查尔斯回过神来，他又把那张小心保存的信件给红隼展示。

　　“什么样的帮助非得把我们这些人聚集在一起交流？”红隼的问题和陆羽如出一辙。

　　然而查尔斯坚信州长这次是带着和平的愿景来的，他让红隼相信他的努力。

　　“我也是印第安人，我为此努力了十年。”

　　红隼盯着他的眼睛，同意了查尔斯的要求。

　　反正横竖也不在乎那些白人到底想使什么手段，比起会议的内容，他更像让这位“同胞”看看那些白人真正的嘴脸。

　　事实证明，文明人的行动就是迅速。

　　信是早上送到的，人是下午来的。

　　一位西装革履的白人绅士带领着众多其他绅士来到了这片蛮荒之地。

　　一见面，查尔斯就迎了上去。

　　“州长先生，我之前写信提到的……”

　　州长抬手按下他：“那个先不急，根据我们目前的决议，参议院同意重新给你们出价，我们这次将以1.5美元每英亩的价格……”

　　查尔斯盯着他的眼睛：“价格的事情才应该等会再说，我们应该先谈谈这些感染中的印第安人。”

　　“什么感染？”

　　“你们不知道天花的事情？”查尔斯递上自己收到的信。

　　州长扫了一眼：“这和官方的报告似乎有些出入？等一下，针对这种情况，我们需要重新商讨一下。”

　　他丢下查尔斯离开了，随行的士兵把马车团团围住，禁止任何人靠近。

　　但是，没禁止狗……

　　布鲁斯很快带着消息回来了。

　　“那位州长先生急匆匆地回去商量了些什么？”陆羽问道。

　　“没什么，他看完报告忽然觉得1.5美元的价格还是太高了正组织人重新议价。”

　　“那药呢？”陆羽问出了一个查尔斯比较关心的问题。

　　“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