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在锈火禅宗。

　　那时候他们还只是小沙弥，因为年龄相近，又是同时入寺的缘故。禅宗的长老，总是爱拿两人做比较。

　　可问题在于，惠难是个天才。

　　和天才竞争，往往是十分痛苦的。

　　放到现世，就像你家隔壁住着个神童，每逢考试或者惹父母生气，他们总会拿神童来和你做比较。

　　那段时间，惠因活得战战兢兢，十分辛苦。

　　可是，在末世，饿了能有个虫饼吃；困了能有床睡。

　　已经极好。

　　只是，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

　　惠因总想超过惠难，不论用什么办法。

　　直到某一天，长老开始将寺里的资源向惠因倾斜。有大能带他修行，长老为他讲经；大量的生活物资甚至让他有些营养过剩。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惠因才与惠难齐头并进。

　　不论是能力还是佛法，总算有了可比性。

　　唯一遗憾的便是，惠因的身体总会不舒服。

　　直到有一回，惠难搀扶着他，去找禅宗的药师看病。

　　被药师问到哪里不舒服时，惠因答道：

　　“菊部入口处，总是疼痛难忍。”

　　药师习以为常，配了药物。

　　可惠难这个小机灵鬼，却偏偏好奇地问道：

　　“我们都管那叫出口，你为什么叫入口？”

　　一时间，药师取药的动作一滞。

　　惠因则是羞红了脸，药都没拿，跑了出去。

　　自那以后，惠因很长一段时间，都羞于再见惠难。

　　但他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超过惠难！

　　好在长老是个有心人，见他努力勤奋，不忍拒绝。

　　日夜为他夯实基础。

　　直至数十年后，他们都成长成大能。

　　那天，老禅祖陨落后，长老打算在他们二人中选择一位，成为下一代禅祖。

　　末世，领袖位置的竞争，向来带着血雨腥风。

　　可是，惠难却十分轻易地制住了惠因。

　　即便惠因有长老的帮助，有资源的倾斜。

　　可，还是抵挡不住惠难。

　　数十年来，都活在惠难得阴影下，输了后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蜷缩在房间的角落。

　　巨大的打击让他无法振作，可是——

　　很快就有人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告诉他，惠难离开锈火禅宗了。

　　禅祖，他不当了。

　　说是没意思，没兴趣。

　　惠因自己无比重视的东西，惠难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

　　不当了。

　　没啥意思。

　　这让惠因备受打击。

　　巨大的失落感，还要远胜于竞争失败。

　　他在干嘛？

　　他在戏耍我的人生吗？

　　自那以后，惠因便开始堕落。

　　直到某一天，他碰上了一位自称是神明的家伙。

　　而神的尊名为：新骸始祖。

　　——————

　　“师兄，你看看现在的你，再看看现在的我，如何？”

　　佛音浩渺，惠因上百米的巨大佛像，给人一种遮天蔽日的压迫感。

　　而从卡斯帕胸口的佛骨舍利中，透出来的渺小投影，看起来脆弱不堪。

　　“万千人的执念，铸就了我的佛躯。而你，活下去都难。”惠因道：“这是其一。

　　“现在废土之上，何人不畏惧我？又有谁记得你？这是其二

　　“我背靠‘新骸始祖’大人，而你，只能寄居在一个小城城主身上，这是其三。

　　“你现在！”佛音震荡，城墙上的士兵和城内的居民都被震得耳膜生疼：

　　“样！样！不！如！我！”

　　虽然是佛陀的形象，但心中的怒意却如潮水一样，似乎要化作实质将惠难淹没。

　　墙角下，惠难沉默不语。

　　只是静静地等他说完，然后才缓缓地抬起头，以一种极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

　　“那咋了？你后门，被人夯过。”

　　被人夯过；

　　被人夯；

　　夯过；

　　夯！

　　偌大的战场，加上沉沦者，足有数万人。

　　大家都沉默了。

　　夯。

　　一个动词。

　　后门。

　　一个名词。

　　但结合在一起，却有种杀死一切嘴炮的魔力。

　　惠因沉默了，惠难则是双手抱胸，百无聊赖地看着前者。

　　卡斯帕下意识地再找待会躲避的地方，他可以百分百确定，下一次攻击，肯定十分狂暴且猛烈！

　　——————

　　屏幕外，池平揉了揉太阳穴。

　　惠难，守厄转轮王，咒缚天灾，第四使徒。

　　池平想过，他对上惠因，会使用使徒能力、戒律力量，或者，双方就锈火禅宗的教义“杀生为救生”而展开辩经。

　　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过，惠难会直接扔出这么个王炸！

　　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大眼。

　　联想到锈火禅宗——

　　只能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了。

　　就当战场一片死寂的同时，池平却罕见地收到了惠难的祈祷——

　　——————

　　“混账！污人清白！”

　　惠因一边骂，一边底气不足地出手了。

　　无数佛烬，凝成一只巨大的手！

　　像从天而降的如来神掌，遮天蔽日般，朝着惠难压下来！

　　早就准备的卡斯帕暴退！

　　佛掌落下的刹那，整片旷野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皲裂。

　　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地表三米内的土层全部掀飞，露出下方被辐射染成荧绿的基岩。

　　卡斯帕借着巨大佛掌带起来的狂风，展开滑翔翼，朝一旁掠去。

　　但狂风肆掠下，滑翔翼在气浪中撕成碎片，机械身躯像断线风筝般撞进城墙，在铁灰色墙面上犁出十米长的凹痕。

　　可是，惠难依旧站在原地，像是断开了和佛骨舍利的连接，岿然不动。

　　直到巨大佛掌砸下，大地崩裂，城墙因地陷而倾斜，不少士兵站立不稳纷纷从高墙上坠落。

　　“你死定了！死定了！”

　　惠因高呼，他的声音里再无佛音的缥缈，反而全是复仇的快感。

　　他一掌接着一掌，让大地粉碎，让高墙倾塌，让敌人胆战。

　　只不过，他话音未落，便又听见了惠难的声音。

　　“你还不明白吗？”惠难的身体穿出佛掌，毫发无损。

　　他像一只幽灵，无法被巨大的佛掌所接触。

　　惠难颇有些无奈地道：

　　“你的佛躯是由万千念汇聚而成。

　　“而我，是你的执念啊。

　　“你又如何能伤到我呢？”

　　佛烬部族的能力，是将一切有思想、记忆、情感的生物，拖入到自身的执念当中。

　　所有生物，本来是不包括己方的。

　　只不过，在惠难出现的瞬间，在他刻意的引导下。

　　他向神明借力，发动了完全体咒缚天灾的能力之一【往生契】。

　　【往生契：在一定范围内，抵消双方对自身能力的豁免。】

　　于是，佛烬，在惠因自己身上燃烧。

　　惠难朝着天空深深一躬，他没学过相关礼仪，只得按照自己过往的认知来祈祷：

　　“请神明大人，降下神罚，除去尸佛，降魔消业！”

　　他声音浩荡，神色肃穆，仪态庄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