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内灵气枯竭,脑海世界崩溃。
陈武阳躺在地上,凝视无头女子的石像,无端难过起来。
无心之人的内心仿若淤堵的池塘水泽、凝滞的乌云苍狗,怎么就惆怅伤感的想要流泪?
“你认识我?还是我应该认识你?”
陈武阳如同精神分裂的患者,一边悲恸的泪流满面,一边疑惑重重。
一场无痛人流般的无声秋雨,在心间淅沥沥的挥洒倾泻,陈武阳眼神空洞,回想女战神的目光,眉头渐渐皱拢。
女战神朦胧模糊的脸庞上,那对饱含委屈和难过的双眸在陈武阳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你认识我!”,陈武阳语气坚定,心里已经认定,他们之间有一段陈旧的故事,正等待着一无所知的陈武阳去发掘。
陈武阳把左胳膊从项瑛脖颈下抽出来,撑着地面蹒跚起身,立在半人高的石像基座前,抚摸着石像的脚丫子,止住了眼泪。
“我会找到你的。”,陈武阳低声道,又顺带在心中嘟囔,【你应该能替我解决不听话的宝珠和红线吧。】
刚才,莫名反水、杀意盎然的金手指给陈武阳上了一课,让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不能再用它了!】
陈武阳默想,拍拍石像的脚丫子,心情沉重起来。
眼前的石像一看就是矗立了千万年的存在,女战神到底是生是死真是个未知数。
纵然这世界修道者众,但陈武阳目前只听过万寿帝君的威名。
夏国的历史和高考修道知识好似被人故意阉割了一般,整个修道界中只有万寿帝君一个声音。
【难道她是一个不被官方承认的仙子?】
就在陈武阳凝神思考之际,躺在地上的项瑛忽然“嗯”了一声。
陈武阳立即回头,两步并做一步,蹲在项瑛身边轻轻呼唤。
“瑛妹妹?瑛妹妹!”,陈武阳双手搭在项瑛的肩膀上,轻轻晃了晃。
项瑛睫毛微微颤动,眉头紧缩又舒展,额头上布满汗珠,脸庞红润,仿佛一个想要挣脱噩梦的沉睡孩童。
【不对!】,陈武阳终于看出项瑛的状态不对,面色严峻的将手放在项瑛的额头上。
“这么烫!”,陈武阳眼神焦急,抬起手掌,把胳膊放在项瑛后颈,正要弯腰抱起女孩儿时,项瑛突地睁开双眼。
“你干什么!”,项瑛冰蓝色的双眸盯着陈武阳,喘着气低声问道,语气略带警告。
陈武阳见项瑛苏醒,惊喜欢笑,“你全身发烫,好像发烧了,楼下有条暗河,我抱你去降温!”
陈武阳说着,右手从项瑛腋下穿过,左臂抱住女孩儿的双腿,稳稳的站起身来。
“嗯~”,怀中的项瑛朱唇轻启,幽幽吐出一声娇呼,滚烫的身子在陈武阳怀中无力挣扎。
“你,你放我下来……”,项瑛轻声开口,声音中带着焦躁、矜持和无以言表的羞涩。
【窝巢,媚药!】
陈武阳上辈子批判过众多老师佳作,哪里还不知道项瑛到底怎么了,老脸一红,急忙放下女孩儿,起身在原地左顾右盼、摊手踏步,一时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瑛妹妹,我……”,陈武阳咳嗽一声,不敢看项瑛的媚态,仰着头说话之际,嘴巴突然被一对柔软的双唇堵住。
陈武阳骤然睁大眼睛,脑子晕乎、嘴角酥麻,糊里糊涂中,一双手早不听使唤的攀上项瑛的腰肢。
女孩儿盈盈一握的腰肢、滚烫的脊背宛若带着魔力,让陈武阳不由得闭上眼睛,环绕双臂把项瑛紧紧捂进怀中,享受起这美好的时刻。
项瑛全身粉红欲滴,脖颈和脸颊都在使劲儿,一双冰蓝色的双眸渐渐融化成躁动的水蓝色,进而又化作与皮肤一样的粉红。
一双真正的桃花眸子炙热又抗拒,此刻,项瑛也像是精神分裂的病患,心底既想要又不要。
项瑛的双手挂在陈武阳的脖颈后面,在清醒的某一刻钟,将双手收回到陈武阳的胸前,狠狠推了一下陈武阳。
沉浸在美好中的陈武阳也兀然惊醒,脑海回荡起姚河的叮嘱。
【学上乘法,当身不邪淫,心不昧灵,意不二用,待到三宝全聚,方有机会走近大道!】
姚河的声音近似在陈武阳耳边,乍起一池活泛的黄色心湖,陈武阳刹那睁开双眼,张开怀抱。
项瑛如同幸脱樊笼得归天空的小鸟,歪歪斜斜的后退十余步,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小心!”,陈武阳出声提醒,跟上一步想要把项瑛扶起来。
项瑛箕坐在地,一手撑着身体,一手伸出挡在陈武阳跟前。
陈武阳按捺住心神,微微皱着眉头,担忧的看着项瑛。
“别,别,过来。”,项瑛断断续续的说着,眼神痛苦无助,“人妖有别,你我若是共赴云雨,你往后的修道之路便真的寸步难行了。”
陈武阳听着女孩儿的话,一面不断点头,一面又心疼的无法自拔,“可我不能看着你……,我该怎么做?”
陈武阳明白项瑛的坚持,不再一味劝慰,转而询问如何解决问题。
“我银狐皇族有一法门,可以化解眼前困境,可是……”,项瑛迟疑。
“可是什么?”,陈武阳追问。
项瑛抬头,桃花眸子看向陈武阳,轻声吐出纠结许多时日的质询,“需要我族先祖传下的架子床做辅助,你,你有吗?”
陈武阳默然几秒,随后对项瑛一笑,低喝道:“出来!”
刚刚被强制收回的架子床又被放了出来。
“我命由我不由天!早晚我要挣脱牢笼,实现真正的自由!……主人,我错了!”
正在隐藏空间中游荡,自己激励自己的架子床突兀被放出来,登时把心里话暴露在陈武阳脑海。
“我看你是想死了!”,陈武阳低声警告,歪头斜视架子床,鹰视狼顾。
此时,正是需要架子床帮忙解决项瑛和陈武阳的个人问题的时候,不能由着架子床叛逆。
陈武阳说完的刹那,架子床便激灵一下,精神倍棒的重复着“我错了,主人”,并围着陈武阳转圈。
粉红色纱帐在陈武阳的脸前身后划来绕去,犹如用身体勾搭君王的婢女。
地上瘫坐的项瑛看到乍然出现的架子床,震惊的说不话。
项瑛眼睛盯着架子床,跟随着架子床的一举一动而反复绕圈,粉红色的桃花眸子里突起一层雾气。
“娘~”,一声窸窣蚊蝇的梦呓呼唤从项瑛嘴里飘出,正在引诱陈武阳的架子床蓦然停滞,迅速反转一百八十度,将空荡荡的牙床门户正对项瑛。
“陛下?不。皇女?不,不是,是我的儿啊!!”
呼天抢地的声响回荡在陈武阳脑海,架子床瞬间闪现至项瑛身边,飞舞着粉色纱帐,有如太监嬷嬷一样,气急败坏的大叫。
“这是谁给我家孩子下的媚药,要让劳资知道,一定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小主子你赶快上我身上,我让主人给你疗伤!”
“呜呜,可怜我从千方百计的从千岛湖出来,本想着去找你的,没想到被一只狐妖欺骗去,做了别人的床!”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的小主子哇!”
架子床一直在陈武阳脑海闹腾,又哭又喊的令人十分头痛。
陈武阳揉了揉耳朵,摇摇头,真想把这个烦人的东西给收回去。
奈何项瑛见到架子床,宛然见了陈武阳的丈母娘一样,桃花眼里噙满泪水,趴在架子床的床帮上,哭得比雨天打烂的桃花还凄苦。
陷入追忆亲人思绪的项瑛,忘了压制体内的媚药,身上冒出滚滚热气!
一股股蒸腾的热气炙烤着项瑛的身体,让她的脸庞更加殷红。
女孩儿不知节制的哭泣,也让陷入躁动的心神更加摇摇欲坠。
陈武阳眼看项瑛又要晕过去,立马大跨步走过去,伸手将架子床上装着聚气丹的十几个盒子,以及乱七八糟的其他物件扒拉到地上,抱起项瑛就上了床。
“瑛妹妹,咱们还是赶紧治病吧!”,陈武阳满脸认真的提醒。
项瑛点点头,坦然的倒在陈武阳怀里,闭上眼引导灵气。
项瑛身上蒸腾的热气逐渐由白变红,散播于架子床的四处空间。
陈武阳低头盯着项瑛头上微微颤动的银色竖耳,一股熟悉、但又比胡大娘她们细腻的香甜味道冲进他的鼻子里,端的让陈武阳有点儿心烦意乱,赶忙抬头转移注意力,观察起红雾来。
红雾氤氲缥缈,竟是在架子床内团团翻滚,没有透出纱帐的意思。
陈武阳脑海里已无架子床的声音,它沉寂的立在地上,飘飘然然的挥动着粉红纱帐,恰似那承载新人的婚床。
接着,一股睡意涌上心头,陈武阳坐在床上,无缘无故的打了个哈欠,眼睑沉重的打起摆子。
【不能睡,我还得给项瑛治疗疾……】
陈武阳睁着的想着,再次闭上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他自我暗示的心思熄灭,意识像朵白云慢慢飘动上升,而坐在床上的身子却舒展着躺倒下去。
项瑛也跟着倒在陈武阳怀里,偷偷的睁开眼睛。
入眼是陈武阳露在破烂衣服里的坚实腹肌,以及不可言说的高山仰止。
“啊~”,项瑛害羞的面红耳赤,急忙又闭上眼睛,嘴巴紧紧的绷着,眼角抖动个不停。
一会儿后,项瑛深吸一口气稳定心情,闭着眼伸手摸索,顺着陈武阳结实的胸膛,将双手扒在了陈武阳的肩膀上。
女孩儿拖着软弱无骨的身子向上涌动几下,肩并肩的躺在陈武阳身边,拥抱住陈武阳的身体,把额头抵在陈武阳的额头上。
男女二人的天庭碰在一起,包裹着两人躯体的红雾骤然滚动起来。
架子床的粉色纱帐钻进红雾之中,床围和挂檐上的繁缛云纹亮起红光,霎时之间又平白无故的熄灭,随后又亮起。
红光不断闪烁,像交替变换的警灯,映衬的陈武阳的脸忽明忽灭。
他呼吸平稳的睡着,譬如待在摇篮里的孩子,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不久后,飘荡的红雾也好似减少一些,陈武阳笑容沉寂下去,又绷起脸庄重认真起来,犹如努力耕耘、不知疲倦的老牛。
十几分钟后,陈武阳又笑了。
……
不知过了多久,架子床里的红雾早就烟消云散。
项瑛睁开眼睛,瞧一眼陈武阳近在咫尺的面容,脸颊微红。
女孩儿悄然起身,坐在床帮上,把散乱的银发别到耳后,蹑手蹑脚的下床,整理了几下湿漉漉的衣服,又抬头看看躺在床上安详入眠的陈武阳,害羞的揉揉双脸,快步下楼去了。
片刻后,陈武阳苏醒。
他张开双目坐起身子,伸了一个懒腰,特别舒服的深吸气、舒气,喜气洋洋的转头,想要看一看与自己在梦中相会的女孩儿到底会害臊到什么样,却发现项瑛不在身旁。
“嗯?我媳妇儿去哪了?”,陈武阳困惑的呢喃,声音刚落下,脑海就有了回答。
“去洗漱了吧。”,架子床懒洋洋的说道。
“你他妈敢偷看!”,陈武阳勃然大怒,忽地跳下床,眼神凶狠的盯着架子床。
架子床上的纱帐马上来回摆动,大声回复,“怎么可能!我是那样的床嘛!”
架子床语气委屈,还带着故意的抽泣声,又说道:“小公主一施法我就没知觉了,想偷看也偷看不成哇!”
架子床说着说着,口气变得略显气愤,叽叽喳喳的在陈武阳脑海里抱怨起来。
“陛下也就罢了。她是一国之君,领导着狐族的命运,隐私是国家的一部分,我不挑理。”
“皇女也说得过去。她是狐国继承者,我不可逾越。”
“可如今狐族已然灭国,天底下只留下小公主这一个混血银狐,我居然还不能偷看!这世道真是不公!”
陈武阳面无表情的听完架子床的抱怨,嘴角勾出一丝冷笑,声音冰冷的道:“这么说,你心里还真存着偷窥的心思?”
“没有!”,架子床一口否定,粉色纱帐急速摆动,眨眼间后退到空间的另一头。
“我不是那样的床,你可莫要污蔑我!”
架子床将纱帐幻化成臂膀,插在自己腰间,气势哄哄的大喊。
“你可不要在小公主面前胡言乱语,破坏我在小公主心中的形象,小心我和那宝珠一样,直接反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