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

　　师范大学的梧桐大道上还飘着薄雾。

　　王健站在校门口的保安亭旁边，黑色皮鞋上已经沾了些晨露。

　　他等了一会，才终于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教学楼方向小跑过来。

　　张雪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羽绒服，怀里还抱着几本教材，

　　发髻有些松散，一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

　　“对不起，对不起！“

　　她气喘吁吁地停在王健面前，

　　“今早临时被老师喊过去改试卷。“

　　王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你们还这么忙？”

　　“吃早饭了吗？“

　　“还没有。”

　　“给你，“从你们食堂买的豆浆和包子，还热着。“

　　他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

　　张雪小口啜饮着豆浆，突然被烫得吐了吐舌头。

　　这个孩子气的动作，让王健嘴角微微上扬。

　　路过的学生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所以，今天是去干嘛？“

　　王健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把车钥匙：

　　“我在想要不要帮你买辆车，毕竟这里离我父母那边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张雪瞪圆了眼睛，笑着问道：

　　“王总这是发财了？“

　　她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调侃，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

　　“快老实交代，现在身家几位数了？“

　　“流动资产大概三百万。“

　　王健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负债一千二百万。“

　　“啊？”

　　张雪的笑容凝固了。

　　她抓住王健的手腕，指甲几乎要陷进他的皮肤：

　　“你...你难道是去赌了？“

　　张雪知道王健去了广州，但这个地方同样离澳门很近。

　　她看过类似的新闻。

　　所以也在怀疑王健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多的负债。

　　......

　　王健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你在想什么呢？”

　　“我是承包了市政工程，修了一条路。“

　　他简短地解释道，

　　“政府项目，资金不太够，所以找政府贷款了。“

　　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渐渐放松，他也继续补充道：

　　“路已经修得差不多了，后面的回款就看过路费了。“

　　张雪长舒一口气。

　　这才发现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

　　她慌忙后退半步，

　　却不小心踩到一颗石子。

　　......

　　学校后门的小面馆里，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

　　王健用开水烫了两副碗筷，动作熟练得让张雪有些惊讶。

　　“你经常来这种地方？“

　　她接过烫好的筷子，接着问道：

　　“你是不是在广州也这样约女孩子呀？”

　　“不是，只不过在工地呆了一段时间，习惯了。“

　　王健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拍黄瓜，苦笑道：

　　“这个条件哪里约得到女孩子，更何况，有时候条件还不如这里。“

　　“这不是约到我了么？”

　　张雪皱起鼻子：

　　“难怪阿姨总说你瘦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问道：

　　“说到阿姨...王健，你考虑过给叔叔阿姨买房子吗？“

　　“他们这个年纪，总是租房也不太好。”

　　“不过回青石镇的话，医疗条件又跟不上。”

　　王健的动作顿了一下。

　　面馆嘈杂的人声中。

　　张雪讲述起上个月帮王健父母找房的经历。

　　那个下雨的周末，她带着两位老人看了七套房子。

　　有房东开门看见老人就直接摇头，说怕“晦气“；

　　有中介暗示要加收“高龄保证金“；

　　最过分的是有个房东要求三个月押金，还说“王健的母亲刚从医院出来不吉利。“

　　最后租的那套，卫生间没有防滑垫，厨房排风扇也是坏的。

　　张雪的声音越来越低，

　　“但叔叔说没关系，让我别告诉你...“

　　王健的指节捏得发白，额头上的青筋隐约可见。

　　.....

　　他沉默地吃完面，

　　突然掏出了车上的房产销售卡片，用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李经理，今天下午能看房吗？“

　　挂掉电话，他直视张雪的眼睛道：

　　“下午陪我去个地方。“

　　......

　　“翡翠华庭“的售楼处，像座水晶宫殿。

　　张雪踩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不自觉地抓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销售经理李明小跑着迎上来，眼睛在判断出王健腕表价值后明显亮了几分。

　　“这位先生怎么称呼？我们项目是全市唯一的...“

　　李明的介绍被王健抬手打断。

　　“先看两居，朝南，低楼层。“

　　王健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张雪听出他压抑的情绪。

　　样板房里，张雪像个发现新大陆的孩子。

　　她兴奋地拉开每个抽屉，测试每个水龙头。

　　“这个扶手设计太贴心了！“

　　她指着卫生间的防滑栏杆。

　　“还有厨房这个自动熄火装置...“

　　王健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她为自己父母考虑每一个细节的样子，胸口泛起陌生的暖意。

　　......

　　“这套总价多少？“

　　王健突然问。

　　李明迅速掏出计算器：

　　“按揭的话首付...“

　　“全款。“

　　王健打断他，

　　“同一层还有吗？“

　　销售经理的手指僵在计算器上。

　　张雪也愣住了，她悄悄拽王健的袖子：

　　“你疯啦？这里一平要三千多！“

　　王健只是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

　　李明已经飞快地调出房源表：

　　“巧了！对门802室也是精装两居！“

　　参观第二套房时，张雪明显拘谨了许多。

　　她站在客厅中央，突然轻声问：

　　“你准备买两套，那这套...是准备当婚房吗？“

　　话一出口就后悔得想咬舌头。

　　王健正在检查门窗质量，闻言转过头。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漫长的几秒钟后，他只是问道：

　　“主卧衣柜够大吗？“

　　张雪红着脸钻进衣帽间，心跳声大得自己都能听见。

　　推开衣柜门的瞬间，她看见里面居然真的挂着几件衣服，原来是样板间的布置。

　　......

　　签约室里，空调吹得人脸有些发烫。

　　张雪看着王健在几份合同上签字。

　　她忍不住按住王健的手腕：

　　“再考虑考虑？“

　　王健轻轻拨开她的手，

　　继续签字：

　　“我爸腿不好，这里电梯直达车库。“

　　他的声音很轻，

　　“我妈喜欢种花，那个阳台正好。“

　　张雪突然想起王健妈妈住院时拉着她的手说过：

　　“我们家王健啊，现在总算出息了。“

　　“只不过苦了你了。”

　　......

　　“产权证写谁的名字？“

　　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话，打断了张雪的思绪。

　　王健推过去一张身份证：

　　“这套写我父母。“

　　然后又推过去另一张，

　　“对门写她。“

　　张雪猛地抬头.

　　发现王健推过去的是她的身份证，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她包里拿的。

　　她想反对，却看见王健眼中的坚定：

　　“记得帮我照顾他们。“

　　销售经理适时地插话问道：

　　“两套一起买可以送车位，王先生需要吗？“

　　“可以。”

　　王健点了点头，掏出桑塔纳的钥匙放在张雪面前：

　　“去考驾照吧。“

　　见她要推辞，王健又补充道：

　　“不是送你，是让你平时接送我爸妈。“

　　签约结束已是黄昏。

　　走出售楼处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都没问我意见。“

　　张雪突然说道：

　　“而且你赚钱真的很容易么？”

　　“一次性花了这么多钱。”

　　“不容易，但这些钱值得花。”

　　王健停下脚步，良久，他低声问道：

　　“那我现在问。张雪女士，愿意做我对门的邻居吗？“

　　“愿意。“

　　......

　　王健执意要送张雪回宿舍。

　　那辆老桑塔纳在夜色中平稳行驶。

　　张雪发现副驾驶座椅调节，卡在了她最舒服的位置。

　　“你早就计划好了？“

　　她轻声问道：

　　“之前说分手是考验我？”

　　“不，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王健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沉声道：

　　“后座有给爸妈买的钙片，明天你帮我送过去。“

　　......

　　张雪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

　　突然想起以前的王健。

　　那时他也是这样，明明做了很多，却什么都不说。

　　......

　　车停在学生宿舍楼下。

　　王健从后备箱拿出一个纸袋：

　　“搬家礼物。“

　　张雪打开一看，

　　是套精致的茶具。

　　“你怎么知道我想换茶具？“

　　“上次听我妈提过。“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记得这种细节。

　　......

　　王健将车停好，刚准备离开.

　　却听见张雪带着鼻音说了一声“别太累“。

　　“放心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道：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明天陪我去一趟我爸妈那，后天我可能就要走了。“

　　“那今晚就别走了。”

　　“什么？”

　　王健好像没有听清楚一般，重复了一遍。

　　“都一起睡过了，还假装什么。”

　　“好，好呀，我倒被你调戏了。”

　　王健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其实一点也不慌。

　　毕竟他是经历过两世的人。

　　既然已经决定了和张雪在一起，他也不会在意这些小节。

　　“走吧，正好你们学校门口的宾馆也不少。”

　　“嗯。”

　　......

　　第二天一早。

　　王健睁开眼睛。

　　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六点三十分。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张雪。

　　今天是他向父母解释买房事宜的日子。

　　也是他准备去上海处理服装业务的前一天。

　　王健站在淋浴下，脑海中却已经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行程。

　　青石镇的服装厂刚刚起步。

　　上海的品牌连锁店需要新的策略。

　　再加上正在筹备的家电厂项目，每一项都需要他投入大量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