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

　　荔枝成熟的季节。

　　深大计算机系，在荔枝林里摆开长桌。

　　师生们。

　　用搪瓷盆装着刚摘的荔枝，

　　王健带来的香港月饼，混着果香，在晚风中飘散。

　　陈教授举着可乐瓶，向王健敬酒：

　　“去年这个时候。”

　　我们还在，为Apple II的维修配件发愁，现在......”

　　他指向机房方向，那里的网络指示灯，在夜色中闪烁。

　　他兴奋地道：

　　“我们有了，自己的局域网，还接上了教育网的雏形。”

　　李建国突然站起来，举着一块电路板：

　　“这是我们，用报废的Apple II零件做的纪念牌。”

　　“上面刻着‘1985-1992，代码从这里发芽’。”

　　刘雪梅笑着拆开包装盒。

　　里面是一套定制的水晶算盘。

　　算珠上刻着0和1。

　　“这是我送给陈教授，您的礼物。”

　　“其实二进制和珠算，是一家人。”

　　......

　　午夜。

　　王健独自坐在荔枝树下。

　　翻开笔记本。

　　1985年的合作协议复印件，掉了出来。

　　纸页泛黄，却依然清晰：

　　“甲方（深圳大学）以技术入股，占比20％……”

　　他摸着纸上的红章。

　　想起周支书当年说的“第一个谈科技厂的外地人”。

　　如今。

　　这片红土地上的数字嫩芽，终于长出了第一片真叶。

　　BP机震动。

　　显示上海来电。

　　李婷的声音，带着兴奋：

　　“王总，复旦的张明远主任来电，说看到深大的网络方案。”

　　“想邀请我们，去上海做高校联网试点。”

　　王健望向，校园里的路灯。

　　新安装的LED灯牌，正在调试，

　　“深圳大学”四个大字，在荔枝叶间闪烁。

　　他知道。

　　下一场硬仗，即将在黄浦江畔打响。

　　但此刻。

　　他只想多闻一闻荔枝花香，这是特区独有的。

　　“让他在等一等。”

　　王健解释道：

　　“等深大这边的情况彻底稳定，我会考虑过去的。”

　　......

　　8月的一天。

　　生物系的电脑上，突然传来警报。

　　果蝇基因库的访问日志显示，有人尝试用，暴力破解密码。

　　李建国连夜，调取交换机日志。

　　发现攻击IP，来自校内某间实验室。

　　他顺着网线。

　　找到了计算机系三年级学生宿舍。

　　看见小王。

　　正对着屏幕疯狂敲击键盘。

　　“我就想试试，自己编的密码破解程序……”

　　“但你这种行为，已经违规了。”

　　李建国严肃地翻开《校园网安全管理条例》，解释道：

　　“根据第十条第三款。”

　　“擅自攻击涉密系统，除通报批评外，需在机房义务值班一个月。”

　　他指着墙上的“网络安全重于泰山”标语，继续道：

　　“明天开始，跟着我做入侵检测系统，让你看看，真正的黑客攻防。”

　　......

　　这次事件。

　　促使团队升级保密系统。

　　李建国开发了“动态蜜罐”技术，在基因库旁，设置虚假服务器，

　　攻击者一旦进入。

　　就会陷入，无限循环的校验程序。

　　刘雪梅则设计了，生物特征复合认证。

　　除了指纹，还要扫描虹膜。

　　甚至识别打字节奏。

　　“每个人的击键间隔，都是独特的，比密码更安全。”

　　......

　　9月.

　　数学系陈教授，主动找到王健.

　　怀里抱着一摞手稿：

　　“小王啊，我想把《数论导引》电子版，存进你们的加密系统。”

　　老人的眼镜片上泛着光，他解释道：

　　“上次去BJ开会，看见清华的教授用电脑查文献。”

　　“比我翻卡片快十倍，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学打字了。”

　　刘雪梅专门为他，设计了手写输入系统。

　　陈教授也很快学会了，用特制的电磁笔，在数位板上写公式。

　　程序自动转换成，可编辑的LaTeX代码。

　　当他第一次在屏幕上看见，自己的手迹，变成规范的数学公式时。

　　他笑得像孩子一样：

　　“原来电子文档，也能保留笔墨韵味。”

　　“看来我这算盘，真该退休了。”

　　......

　　1993年1月1日。

　　深大校园网，正式贯通。

　　生物系的果蝇数据、化学系的光谱图谱、计算机系的教学软件。

　　首次在虚拟空间，实现共享。

　　王健带着团队，站在机房门口。

　　看着师生们排队体验新系统。

　　有人查询，敦煌文献数字化影像，有人下载，国外最新的学术论文。

　　还有学生，在BBS上发起“给校园网起中文名”的讨论。

　　陈教授捧着水晶算盘，站在最前面。

　　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今天，我们不仅有了物理上的校园，还有了数字上的校园。”

　　他指向窗外的荔枝林，继续道：

　　“当年，王总在这儿种下第一台计算机。”

　　“现在，我们种下了，中国高校联网的第一颗种子。”

　　......

　　午夜。

　　王健收到BJ发来的传真。

　　教育部正式将深大，列为“中国教育科研网华南节点”。

　　他摸着传真纸上的红章。

　　想起七年前。

　　在蚝田边抓起的那把红土。

　　原来有些梦想，

　　真的会在特区的土地上扎根、生长，

　　......

　　深大校园网，贯通后的第三个月，

　　王健的BP机，在凌晨两点震动。

　　荧光屏上显示“021-65643210急”。

　　那是复旦大学所在的，邯郸路区号。

　　他摸着，床头柜上的搪瓷杯。

　　想起三天前。

　　在深大庆功宴上，

　　陈教授说的“上海的高校，都在打听咱们的VLAN技术”。

　　电话那头。

　　复旦大学计算机系主任张明远的声音，带着江浙口音的急切。

　　“王总，我们申请了教育部‘高校网络示范工程’，

　　“可数学系和物理系为，了共享服务器吵翻了天。”

　　“校办让我，务必请您来做技术顾问。”

　　张明远顿了顿，继续道：

　　“听说你们在深大，给生物系做了三层加密。”

　　“能不能把那套方案带来？”

　　“我们这儿的老教授，比黄埔军校的教官还严格。”

　　“这边的事情，已经差不多结束了。”

　　王健也终于答应道：

　　“等我们收拾一番，这就赶过去。”

　　......

　　清晨的深圳机场。

　　王健看着李建国和刘雪梅，抱着纸箱穿过安检。

　　纸箱上写着“Cisco交换机配件易碎”。

　　里面还藏着，从香港带的Novell NetWare正版光盘。

　　那是刘雪梅，用三个月的加班费换来的。

　　“这次去复旦，重点解决，涉密数据的跨院系共享。”

　　王健压低声音道：

　　“听说他们的古籍研究所，藏着敦煌写卷。”

　　“说不定能做成，全国首个文物数字化专网。”

　　......

　　复旦大学邯郸路校区。

　　路旁的梧桐叶刚泛黄。

　　王健踩着落叶，走进了计算机系大楼。

　　墙上的“格物致知”匾额，与走廊里的计算机海报，相映成趣。

　　张明远主任迎上来。

　　他的西装袖口磨得发亮，握手时掌心也全是汗。

　　“数学系陈老夫子放话了。”

　　他小声解释道：

　　“他说，要是敢把他的数论论文，上传服务器。”

　　“就去教育部，告我们‘泄露国家机密’。”

　　......

　　数学系办公室里。

　　陈省身弟子、年逾六旬的陈永龄教授，正在用毛笔批改作业。

　　砚台旁。

　　摆着斯坦福大学寄来的《数学年刊》。

　　“王先生是吧？”

　　他头也不抬，接着说道：

　　“听说你们在深圳，用铁盒子管数据。”

　　“能不能算出我案头，这盆兰花的开花日期？”

　　王健注意到。

　　窗台的兰花盆上贴着标签：

　　“墨兰，1985年从武夷山移植，花期120±5天”。

　　不过他并没有回应。

　　刘雪梅眼看情况不对。

　　赶紧打开带来的，便携式服务器。

　　演示深大的分级权限系统。

　　“教授，我们给数学系，单独划了VLAN 200。”

　　“您的论文，存在带指纹锁的加密分区，连校长都调不出来。”

　　她调出模拟界面，解释道：

　　“下载论文，需要输入动态密码，每60秒更新一次。”

　　“这种安全程度，应该比纸质的更高。”

　　陈教授忽然放下毛笔，指着墙上的黑板。

　　“上周，我给研究生讲哥德巴赫猜想。”

　　“写满三块黑板，学生抄错了两个符号。”

　　他敲了敲服务器外壳，问道：

　　“要是用这个铁盒子，能保证公式传输时不变形吗？”

　　“我们开发了数学公式，专用传输协议。”

　　李建国立刻接上，解释道：

　　“希腊字母和，积分符号都有独立校验码。”

　　“肯定能保证数据的准确性。”

　　......

　　转折发生，在次日下午。

　　王健路过古籍研究所。

　　听见里面传来争吵。

　　“扫描敦煌写卷，必须用进口胶片，电子文件靠不住！”

　　推门进去。

　　历史系主任苏郁文教授。

　　正对着扫描仪发脾气。

　　旁边堆着，二十多个装胶片的铁盒。

　　“苏教授，我们在深大做过，榆林窟壁画的数字化。”

　　王健递上深大的成果集，介绍道：

　　“1200dpi扫描，保留原物的虫蛀痕迹，和墨迹渗透。”

　　“传输时每512KB，生成MD5指纹，接收端比对不一致就重传。”

　　他指着苏郁文手中的胶片，继续道：

　　“胶片会老化，但电子文件，可以永久备份，还能在授权范围内共享。”

　　“比如您想对比，伦敦大英博物馆的同类文书，再也不用打越洋电话了。”

　　苏郁文的眼镜片闪过微光。

　　“去年我去巴黎吉美博物馆。”

　　“我想看伯希和劫走的《金刚经》，人家只给看30分钟。”

　　他忽然抓住王健的手，感慨道：

　　“要是能把敦煌写卷做成‘电子经箱’，设置分级浏览权限，该多好！”

　　......

　　当晚。

　　李建国和刘雪梅，在古籍库加班。

　　给1900年出土的《沙州都督府图经》残卷，做首件扫描测试。

　　刘雪梅调试着，从香港带来的专业级扫描仪。

　　她突然惊呼道：

　　“李工，你看这处模糊的地名，扫描后竟然显形了！”

　　屏幕上。

　　千年风沙掩埋的“石城镇”三字逐渐清晰。

　　旁边的唐代墨迹，在红外扫描下透出修补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