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村委会的调解室里，王健对面坐着三个白发老人。

　　他们是镇西头祖坟片区的族长。

　　八仙桌上的茶杯冒着热气，却没人伸手去碰。

　　“健子啊。“

　　张大爷敲了敲旱烟杆道：

　　“迁坟是动祖坟的大事，老辈人讲究'宁拆十座房，不迁一座坟'。“

　　他身后的墙面上。

　　贴着不知谁写的“还我祖坟“标语。

　　“我们在镇东头选了块风水宝地，坐北朝南，比原来的坟地高出三尺。”

　　王健双手递上红绸包裹的方案书，解释道：

　　“迁坟费用按国家标准翻倍，每户再补贴两千元青苗费。“

　　他指着规划图上的绿化景观带，继续道：

　　“祖坟周边会建文化广场，刻上所有迁坟人家的族谱。“

　　李大爷眯着眼看图纸问道：“听说你还要在这儿建房地产？”

　　“暂时只是工业用地，房地产是远期规划。”

　　王健心里一紧，却面不改色道：

　　“再说，镇里发展好了，年轻人回来盖新房，坟地旁边也热闹不是？“

　　调解室外，雷书记正和村支书抽烟。

　　“这帮老头子难缠吧？“

　　他弹了弹烟灰笑着道：

　　“不过你那招'族谱刻碑'想得妙，把迁坟变成光宗耀祖的事。“

　　“这不也是没办法么？”

　　村支书也解释道：

　　“王老板是镇子的贵人，总不能为了这些老古董，放弃了年轻人的发展。”

　　调解室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三五个穿喇叭裤的年轻人探进头来。

　　李二狗的解放鞋在门槛上蹭了蹭，

　　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征地同意书：

　　“大爷们，镇东头的砖厂都招工了。”

　　“我娘说迁坟补贴，能给三弟换辆永久牌自行车。“

　　张大爷的旱烟杆“当啷“，砸在八仙桌上。

　　“你小子懂个球！老坟坡的松树是你爷亲手栽的。”

　　他愤怒道：

　　“当年闹饥荒，你爹在坟头跪了三天，才等来救济粮...“

　　话没说完就被赵小虎打断：

　　“可现在镇办企业的班车，都通到村口了！”

　　“我对象说要是不迁坟，她爹不让她过门！“

　　年轻人的喧哗，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

　　玻璃上“还我祖坟“的标语。被风吹得边角卷起。

　　王健给年轻人，递了一圈丰收牌香烟，目光落在墙角掉漆的半导体上。

　　他示意村支书打开带来的木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印着“青石村建设规划“的搪瓷缸。

　　每个缸，底都烧着户主的姓氏：

　　“大爷们看，这是给迁坟户准备的纪念缸。”

　　“等文化广场修好，族谱碑就立在正中央，比老坟坡的石碑气派三倍。“

　　“这儿...真要盖学校？“

　　李大爷突然盯着规划图上的小学图标，说道：

　　“我孙子去年还在祠堂里借读，冬天冻得握不住铅笔。

　　“不仅盖学校，镇东头的新坟地特意请了人看过。”

　　王健趁热打铁道：

　　“，坐北朝南的地势，比老坟坡多三垄向阳地。”

　　“迁坟那天咱按老规矩，起棺前先唱三天大戏，戏班子就请镇文化馆的。“

　　......

　　窗外传来自行车的叮当声，几个中年妇女挎着竹篮进来。

　　篮底压着新做的布鞋，和糯米糍粑，是支持迁坟的年轻人家属。

　　张大爷看着自家儿媳，递来的千层底。

　　突然想起，孙子昨天说想当拖拉机手的话。

　　旱烟杆在掌心转了三圈，终于开口：

　　“碑上的字得请县书法协会的先生写。”

　　“族谱要按老谱的辈分排。”

　　“迁坟时，还得给老祖宗们烧套新纸钱。“

　　雷书记悄悄给王健使眼色，

　　后者忙从帆布包里，掏出红绸包着的迁坟礼仪手册。

　　“都按老规矩来，每个环节都请族长主持。”

　　王健也接着说道：

　　“青苗费之外，每户再送两袋杂交水稻种。”

　　“农技站的技术员下周就来办培训班。”

　　李二狗听了王健的话。

　　她也趁机把同意书摊在八仙桌上，钢笔尖还在张大爷面前晃了晃。

　　......

　　当夕阳把“还我祖坟“的标语，映成金红色时。

　　三位老人的指印，终于按在了调解协议书上。

　　“明天让会计把迁坟补贴用红纸写成榜，贴在老槐树下。”

　　村支书拍着老人的肩膀，笑着道：

　　“再把县广播站的记者请来拍迁坟大戏。”

　　“让全县都知道咱村既要光景，也不忘祖宗。“

　　......

　　调解室里。

　　茶杯的热气，终于袅袅升起。

　　张大爷抿了口浓茶。

　　忽然指着规划图上的文化广场道：

　　“这儿得留块空地。”

　　“秋后咱要摆九连灯祭祖，老辈传下来的灯阵不能丢。“

　　王健也赶紧答应下来。

　　忙不迭在图纸上画了个圈，标记了起来。

　　......

　　经过一个星期的努力，拆迁的工作终于做到位。

　　王健也回到上海，召开了核心团队会议。

　　他命令周悦负责组建商贸团队，陈宇则对接物流项目。

　　郑涛夫妇掌管建设公司，同时启动房地产筹备组。

　　“房地产这块。“

　　王健敲了敲桌面道：

　　“先用青石镇的工业配套用地练手，建员工宿舍楼和配套商铺。”

　　“等时机成熟，进入上海商品房市场。“

　　他看向林悦，问道：

　　“你不是学过建筑经济吗？你来牵头做可行性研究。“

　　“是王总。”

　　郑涛的老婆，林悦也翻开笔记本，快速记录下来。

　　“需要调研上海内环内土地价格。”

　　“目前JA区地块拍卖价已达每亩 120万，容积率限制...“

　　......

　　一个月后。

　　青石镇分厂的宿舍楼工地上。

　　郑涛戴着安全帽，看着第一根桩管打入地基，小声嘀咕道：

　　““建安成本每平米 800元，预计售价 1200元，利润率 30％。”

　　“别光算经济账。”

　　林悦蹲在旁边，对照着房地产测算表提醒道：

　　“这些交给我来办，你把质量做好就行。“

　　“放心吧，这是咱们第一个商品房项目，质量得过硬。“

　　郑涛擦了把汗。

　　他指向远处的混凝土搅拌站道：

　　“咱用的水泥，钢筋强度都检验达标了。“

　　不远处。

　　王健也站在临时搭建的观景台上。

　　他看着宿舍楼，与分厂厂房遥相呼应。

　　“王总好。”

　　李芳也正好带着几个女工路过，她向王健鞠了个躬。

　　随后指着塔吊，向几位新同事介绍道：

　　“以后俺们下班就能住这儿，比租老乡的房子强多了。“

　　.......

　　1988年初。

　　按照计划。

　　王健带着李婷，来到了上海土地局。

　　会议室里。

　　副局长翻开着最新的土地拍卖手册，向两人介绍道：

　　“浦东陆家嘴有块商业用地，下个月拍卖。“

　　“黄埔这边也有一块，不过要等到年中。”

　　李婷的手指，在会议纪要上快速划过：

　　“容积率 5.0，限高 100米，起拍价 2.3亿...“

　　她看向王健。

　　后者正盯着地块位置图，紧邻未来的金融中心。

　　“我们现在的现金流...“周悦欲言又止。

　　“记着，1987年深圳第一拍，拉开了土地市场化的序幕。”

　　王健却笑着道：

　　“现在的上海，就像当年的深圳。“

　　他转头对副局长说道：

　　“我们想参与竞拍，先申请预审资格。“

　　“那就先登记。”

　　......

　　回程的车上。

　　李婷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农田：

　　“老板，您真打算从家电跨界房地产？“

　　他从公文包掏出泛黄的报纸，递给了周悦。

　　上面正写着。

　　1987年 12月 1日的《深圳特区报》头版：《我国首次土地使用权公开拍卖》。

　　“房地产不是跨界，“

　　他敲了敲报纸道：

　　“是产业配套。当青石镇的家电集散基地成型，”

　　“周边的住宅、商业、酒店自然会起来。”

　　“我们要做的，是提前埋下棋子。“

　　“况且，郑涛那边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

　　“你帮我盯着这些地，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不过话虽如此。

　　王健也知道他手里暂时凑不出这些钱来。

　　目前还是先把家电基地建设起来，等这个项目运行起来，才能让他的钱包稍微鼓一点。

　　......

　　青石镇西荒坡。

　　王健握着的铁锹尖刃，插入冻土。

　　雷书记站在旁边，对着话筒大声宣布：

　　“精益家电中部集散基地正式奠基！“

　　三百名建设工人整齐列队.

　　郑涛的妻子林悦则举着摄像机。

　　镜头扫过写着“中国家电，从青石镇出发“的巨型横幅。

　　远处。

　　李芳带着质检组的女工们，穿着统一工装。

　　胸前的工牌在阳光下反光。

　　“第一阶段工程包括智能工厂、立体仓库、交易中心，“

　　王健对着镜头说道：

　　“预计明年年底投入使用，届时可容纳两百家配套企业，年交易额突破五十亿。“

　　......

　　奠基仪式后。

　　周悦在临时搭建的招聘大棚里忙碌。

　　老黄，原广州家电批发协会会长，正对着一群应聘商户讲解道：

　　“我们的摊位费比郑州家电城低 30％，还有统一的物流配送和质量检测...“

　　“每个零部件都有二维码，从生产到入库全程追溯。”

　　陈宇领着工程师们参观分厂，指着新安装的系统解释道：

　　“未来集散基地的物流中心，将实现机器分拣。“

　　......

　　回到办公室。

　　看着这些小型家电企业签订的意向书。

　　王健拨通了郑涛的电话：

　　“房地产筹备组可以正式挂牌了，就叫'精益置业'。“

　　电话那头，郑涛的声音带着笑意问道：

　　“那上海的地块拍卖，我们要不要试试？“

　　王健看着窗外的建设工地。

　　“试试，“

　　他轻声说道：

　　“但记住，我们的根在制造业，房地产是翅膀，不是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