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皇帝早已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强烈的压抑之下，反而轮到百官感到窒息难耐。

　　曹尚天看着群臣惊恐的表情。

　　一时之间，早已分不出谁是做贼心虚，谁又是单纯的害怕。

　　他恐怕想不到。

　　这时会有人，心底里反倒念起自己的好。

　　曹海的酷烈手段，让人一时觉得世子爷的俊脸都和蔼可亲了起来。

　　皇城中人皆知，魏国公有三子。

　　老大一心修武，是个武痴。老三放荡无羁，乃是纨绔公子。

　　只有老二曹海，最像父亲。

　　眼下曹海如此雷霆之威。

　　也不由得让人想起了魏国公的枭雄面目。

　　这时，曹海看向众人：

　　“不知诸位大人，对此有何异议么？”

　　说罢。

　　曹尚天和曹海又同时打量起群臣。

　　想看看有没有人，有这个胆子在这时偏向元氏和贾家。

　　然而众人缄默不语。

　　脸上虽有怒色，却没一个敢吭声。

　　有年迈的老臣，吹着胡子想站出来，指责曹海为曹家私利，滥杀无辜，祸及妇孺和无关之人。

　　结果还没等张口。

　　就被旁人一把按住。

　　在同僚的死命摇头示意之下。

　　那老臣怒而跟曹海对视片刻，最后居然被曹海的眼神吓得萎缩了下去。

　　旋即，曹海看向皇帝。

　　皇帝如同心有灵犀一样，当即道：

　　“既然诸位爱卿没有其他意见。”

　　“就按将军说的办。”

　　曹海闻言，微微点头。

　　接着环视众人道：

　　“我当全力彻查贾家谋逆一案。”

　　“若诸位知道，还有什么人与贾家勾结，请趁早告知。”

　　“陛下不会轻饶叛徒，却也从不辜负回头是岸的臣子。”

　　“陛下与家父仁慈。”

　　“但我尚且年轻，下手难免没个轻重。要是等我亲自查出来些什么……”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让众人悬着的心更加颤了起来。

　　接着曹海道：

　　“哪怕冒犯陛下与家父的权威。”

　　“我也只能先斩后奏，事后再俯首认罪了。”

　　连番震慑之下。

　　早已满心惊惶的群臣，此时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全都害怕地看着曹海，以及环绕在陵地周围，神色凶悍的曹家军队。

　　曹尚天暗自点头。

　　眼下人心浮动。

　　内鬼本就是抓不尽的。

　　即使是反曹联盟名单上的人，想必也不可能全都决绝地想投靠元氏。

　　无非是左右摇摆，想多寻条出路。

　　相比起把人全数逼入绝境。

　　雷厉风行地绞杀贾家，树立典型震慑群臣。

　　同时给人留下转舵的口子。

　　最大化地把朋友变多，把敌人变少。

　　方是正途。

　　刚刚曹海要诛杀贾家本家全族，却给旁支留下了回旋的余地，也正是为此。

　　说罢，曹海再次向皇帝作揖道：

　　“陛下，我话说完了。”

　　皇帝脸色难看地一笑。

　　缓缓道：

　　“诸位爱卿都听到了。”

　　“曹将军一心为国除害。若有谁知道些什么，务必速速告知将军。”

　　众人闻言，慌忙行礼道：

　　“臣遵旨——”

　　皇帝见状，试探着看向曹海。

　　眼看他隐隐露出满意的表情，这才松了口气。

　　接着他看向曹尚天和曹海。

　　感慨恭维道：

　　“曹将军一心护卫皇城，手段雷厉风行。”

　　“而统领大人不单指挥羽林军，更是时时忠心劝谏、勉励朕。”

　　“当真是虎父无犬子。”

　　“魏国公有你二子，实是大幸。”

　　曹尚天微微一笑。

　　道：

　　“陛下过誉了。”

　　“有您这句话，我自当再接再厉。”

　　“但愿在劝谏陛下这条路上，我还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达成【明志】，忠义值+1+1+1……”

　　皇帝听得脸色一黑。

　　这曹尚天明摆着就是跟自己还没完。

　　虽然还不知道他接下去，又要给自己整出什么惊喜来。

　　但皇帝不禁膝盖又是一疼。

　　提前开始害怕了起来。

　　旋即，他忍不住向百官道：

　　“若是再无其他议程。”

　　“散朝吧。”

　　这时，众人才如释重负，纷纷行礼道：

　　“臣等告退——”

　　一时间，皇帝匆匆回了辇车。

　　群臣也带着还未消弭的惊恐，四散而去。

　　曹尚天和曹海也正要离开。

　　这时。

　　尚书令杨治，也就是杨家兄弟的父亲，匆匆迎了上来：

　　“曹将军，曹大人。”

　　“请留步。”

　　曹尚天和曹海对视一眼。

　　意识到捞人的又来了。

　　曹海道：

　　“杨尚书有何指教？”

　　杨治道：

　　“我知道曹将军为了抓捕贾家余孽，近日来不遗余力。”

　　“我儿杨重和他母亲，虽与贾家有血缘，但确是不清楚私通逆贼一事。”

　　“刚才我见二位公子所作所为，恩威并施，气度非凡。想必，也不想冤枉任何无辜之人。”

　　“还望将军行个方便，放了他们母子。”

　　杨治说的话看似客气，但神色却很是自若。

　　曹尚天意识到。

　　刚刚曹海的威慑起了成效。

　　但杨家毕竟是世家大族，又与贾家之事没有直接的牵连。

　　他们想借贾家的事，收服杨家的势力。

　　没有那么简单。

　　曹海道：

　　“我当然明白。”

　　“杨家发迹于江南，与贾家这种西北家族，交集甚浅。”

　　“但一切得公事公办。”

　　“在审问彻底结束之前，谁也不能放人，望尚书大人谅解。”

　　曹尚天暗暗一笑。

　　眼看这位杨尚书，神色中还是有一丝傲慢。

　　曹海当然不可能轻易放人。

　　反而大有一副“看你后面表现”的态度。

　　若是曹家太好说话。

　　群臣亦难归心。

　　杨治见状，眉头微皱。

　　意欲再跟曹海交涉下去。

　　曹尚天知道，杨家有示好之意，但收服他们不是一日之功。

　　他无心再参与下去。

　　这时，正好瞥见王忠跟着父亲匆匆行过。

　　曹尚天灵机一动。

　　吕松之死，王忠也有参与。

　　论起来，他和自己一样也算是贾存真的仇人。

　　眼下要找贾存真，王忠或许能帮上忙。

　　于是他当即先走一步。

　　上前拦住王忠道：

　　“王大人，别来无恙啊。”

　　王忠抬头一看，当即脸色一黑。

　　虽说这位世子爷为女官伸冤的举动，刚刚让他深为赞同。

　　但曹家兄弟折辱皇帝，威慑百官的恐怖手段。

　　却叫他难以苟同。

　　于是。

　　王忠神色复杂地看向曹尚天：

　　“世子找我，有什么事么？”

　　这时。

　　王家家主，王忠的父亲王谦正要上马车。

　　一转头，却发现紧跟着自己的儿子落在后面，被世子爷截了下来。

　　王谦一时神色古怪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

　　颇有种自家儿子，被市井流氓拦下调戏的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