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尚天不知道远处的老王在想什么。

　　一本正经凑近王忠，压低声音道：

　　“你可知道。”

　　“我们抓的那个吕松，是贾家贾存真的私生子。”

　　“眼下贾存真跑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找你我复仇。”

　　王忠听罢。

　　先是讶异，接着反应过来。

　　用一种看错了人的表情打量曹尚天：

　　“怪不得你会调查吕松。”

　　“我本以为你真是良心发现，原来是因为他和贾家的关系。”

　　曹尚天对王忠的善恶标准没什么兴趣。

　　于是道：

　　“我没闲心去做一个十全好人。”

　　“出于什么目的去找吕松都好，眼下贾存真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你素来办案有方，不如和我一起把他找出来，也免得夜长梦多。”

　　王忠负手而立，一脸正气地拒绝：

　　“归根结底，这是你们曹家和元氏的争斗。”

　　“无关公义和是非对错，我不会参与。”

　　“贾存真想找我，那就让他来。”

　　曹尚天微微蹙眉。

　　感到这王忠真是铁板一块，油盐不进。

　　这时，王忠却看着曹尚天。

　　又义正言辞道：

　　“另外在下再劝世子一句。”

　　“今天你虽行了为民伸冤的善事，但却折辱天子，迫使他跪在你面前。”

　　“为图一时之快，不惜损毁国家颜面。”

　　“即使我不提，待传出去了，北方元氏也会借此大做文章，煽动民心，让你留下万世骂名。”

　　曹尚天冷笑一声：

　　“不过是舆论战罢了，谁怕谁？”

　　“据我所知，之前元氏也没少派文人抹黑曹家吧？”

　　“在他们嘴里，我老爹都是在皇城肆意掳掠，烹煮人肉而食之的魔头了。”

　　王忠被噎了一下。

　　如今不止战场上硝烟四起。

　　各方文人之间唇枪舌剑，亦是让舆论纷乱，真真假假难以辨析。

　　他反问道：

　　“你是想说，你也可以写文章歪曲事实，搬弄是非？”

　　曹尚天一脸理所当然。

　　曹家自然也不缺打舆论战的文人。

　　他不紧不慢道：

　　“黑的尚且能说成白的。”

　　“这次皇帝有罪在先，大儒为我辩经又有何难？”

　　“只要曹家暂时还没有谋朝篡位，白家天子还坐在龙椅上。我不过对他略施惩戒，人心乱不了。”

　　王忠脸色一沉。

　　“暂时”二字，听得他眉头紧皱：

　　“在你眼里，只要权衡过利弊，就可以罔顾人世间的所有道理吗？”

　　“简直不可理喻！”

　　曹尚天依然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看着王忠自己反而愈发气恼。

　　他淡淡问道：

　　“讲道理，又有什么用？”

　　“你想抓吕松，有理有据跟皇帝陈述吕松一桩桩罪状，皇帝理你么？”

　　“你还想抓我，说我恶贯满盈、纨绔无忌。”

　　“但到头来，我不还是好端端站在你面前么？”

　　王忠一下被驳得哑口无言：

　　“你……我……”

　　眼看他的气焰一下弱了下去。

　　曹尚天也变得兴致缺缺。

　　自己的确是闲的。

　　本来都准备去见杨庄，还有他那个盘靓条顺、年轻貌美的媳妇了。

　　居然在这儿花时间，跟王忠浪费口舌。

　　眼看对方蔫了下去。

　　威慑过后，曹尚天决定将口吻缓和下来。

　　进一步拿捏王忠：

　　“你不想掺和曹家和元氏内斗，大义凛然，让人钦佩。”

　　“但你仔细想想。”

　　“贾存真，可也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这你不会不清楚吧？”

　　王忠心思一动。

　　贾存真杀人如麻，恶事做尽，他当然知道。

　　曹尚天又问道：

　　“真不帮忙？”

　　“绝无可能！”

　　王忠刚毅然决然说完。

　　心中就踌躇起来。

　　其实他暗中调查过贾存真。

　　只是碍于他所牵涉的罪状，每每都缺少关键证据，自己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

　　拒绝曹尚天。

　　只不过不愿和这位世子爷同流合污，回头独自解决此事。

　　想了想。

　　王忠语气弱了三分道：

　　“我查过贾存真，手里有一些案卷。”

　　“回头我整理出来，共享给你。”

　　“另外，我自己也会全力搜查他的下落。”

　　曹尚天见王忠一副明明已经妥协，却还要端着的样子。

　　不禁嘴角勾起笑容。

　　能拿到案卷，又能跟王忠双管齐下找人。

　　自然再好不过。

　　曹尚天微微笑道：

　　“那我就坐等王大人的案卷了。”

　　“另外清点国库，归还吕松贪污钱财一事，也请王大人多费心了。”

　　王忠道：

　　“自当尽心竭力。”

　　说着，曹尚天负手而去。

　　王忠看着他的背影，神色复杂。

　　这时父亲王谦回身走来，王忠连忙作揖道：

　　“父亲。”

　　父子二人长得有七分像。

　　王谦虽没有儿子英俊，却也少了一份轴劲，多了一份稳重和圆融。

　　王谦看着儿子。

　　神色温和地问道：

　　“既然看不惯魏国公世子的行径，方才陛下跪地时，怎么不阻止？”

　　王忠被问得一怔。

　　他向来秉直，不畏强权。

　　当时看皇帝跪下，却毫无动作，自然不可能是怕了曹尚天。

　　或许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隐隐之中，他只是依旧不喜曹尚天那副纨绔嚣张的面孔。

　　但对于曹尚天的做法。

　　似乎没有像嘴上说的那么难以苟同。

　　王谦又问：

　　“世子砍下吕松脑袋时，你也在现场？”

　　王忠道：

　　“是。”

　　王谦颇为讶异地打量自己儿子。

　　对于世子爷这些离经叛道，甚至大逆不道的行为。

　　他似乎从未真的劝阻过。

　　王谦于是徐徐道：

　　“你向来稳重。”

　　“偶尔有个离经叛道的朋友，不是坏事。”

　　王忠一惊。

　　解释道：

　　“我和曹世子只是几面之缘。”

　　“算不得朋友。”

　　这时，羽林军的于渐于副统领，骑着快马匆匆赶来。

　　神色焦急地扫过人群，寻找曹尚天。

　　不久前他在宫中巡逻，遇到了玉琳琅的小宫女。

　　说是玉琳琅有事想约曹尚天一见。

　　于渐虽然没有明问，但当即意识到，玉琳琅应该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曹尚天。

　　结合眼下的形势所看。

　　八成和贾家有关。

　　于副统领于是快马加鞭，赶来陵地。

　　一看过去，才发现百官云集，人头攒动，一下子居然找不到世子爷的所在。

　　旋即，他忽而一眼锁定到了王忠。

　　于是连忙翻身下马。

　　匆匆赶去：

　　“王大人！王大人！”

　　“可曾见到我家统领？我有要事找他老人家！”

　　“你向来与世子爷交好，想来你最清楚他的去向！”

　　王忠闻言，脸色一黑。

　　再看看一脸和善的父亲。

　　感到自己是彻底解释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