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玉琳琅一字一句认真地讲述。

　　曹尚天看得出。

　　她是真的想杀她爹。

　　他微微颔首道：

　　“回头要是有机会，我帮你。”

　　“放心，不会让你白白替我打听消息。”

　　玉琳琅见曹尚天忽然正经起来。

　　心中不禁触动。

　　正想再说些什么，就看见他倏忽起了身，像是准备离开。

　　玉琳琅内心不知怎么有些失落。

　　旋即，鬼使神差道：

　　“天色不早了……”

　　“留下吃饭么？”

　　曹尚天一愣。

　　估摸着时间，这时曹海审问贾家应该也有些进展了。

　　自己得抓紧去问问。

　　毕竟元氏的刺杀，事关自己的性命。

　　他总怀疑贾家的事，还另有蹊跷。

　　至于皇宫，时时都能来。

　　何况，明天他还得来请皇帝出宫，让他履行承诺，跪在那个小女官碑前。

　　这样的壮观场面，不得不看哪。

　　他思索着，旋即答道：

　　“不了。”

　　“我已经饱了。”

　　他干脆地拒绝，甩甩手往外走去。

　　玉琳琅正疑惑他什么意思。

　　当反应过来，立即心中暗骂曹尚天：

　　“禽兽。”

　　她望着曹尚天的背影。

　　眼波流转，柔情与懊恼交杂。

　　很快宫女们陆续进来，收拾她和曹尚天大战过后的残局。

　　整个宫殿很快嘈杂热络起来。

　　但玉琳琅只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冷清。

　　心里的气还没消。

　　望着桌上那些礼盒，却吩咐宫女道：

　　“回头把这些礼盒，托人送到魏国公府去。”

　　曹尚天负手走出寝宫，很快如上一次一样，瞥见了立在宫墙上抱剑的楚袅。

　　她依旧一脸冷峻。

　　曹尚天笑着问道：

　　“怎么样？”

　　“这次还有妃子和太监在宫外驻足吗？”

　　楚袅脸上一恼。

　　回驳道：

　　“你当你是在唱戏，人人都那么爱听？”

　　曹尚天道：

　　“你不就守在外面听么？”

　　楚袅一时语塞。

　　旋即道：

　　“我是为了保护你！”

　　“万一那个女的对你图谋不轨……说实话，你就那么信任她？”

　　曹尚天诡异地看向楚袅。

　　总感觉她在工作中夹杂了个人情绪。

　　于是问道：

　　“那你有听出什么问题吗？”

　　楚袅还不及玉琳琅见过世面。

　　一下更是羞红了脸。

　　踟蹰半天才道：

　　“看样子她是……拿你没办法。”

　　曹尚天两手一摊：

　　“那不就得了？”

　　“好了，贾家那边估计有些结果了。”

　　“尽快回去找二哥吧。”

　　说着，曹尚天径直而去。

　　楚袅一下噎得哑口无言。

　　她本来想好好训诫一番曹尚天，毕竟他今天又在皇宫待了一整天。

　　先是耍皇帝和那些世家子弟玩。

　　后来又耍玉琳琅玩。

　　一点不把修行放在心上。

　　但转念一想。

　　今天在长杨宫，他一箭箭打得那些世家子弟心悦诚服。

　　未必不是在笼络各方势力，为曹家日后更进一步而铺路。

　　至于玉琳琅。

　　楚袅始终怀疑，曹尚天的修为突破跟她有关。

　　所以这一天究竟是不是荒废了。

　　还真难说。

　　“为何觉得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楚袅望着曹尚天。

　　喃喃道。

　　她纵身跟上曹尚天。

　　两人一路出了皇宫，坐上徐小七的马车。

　　转头往皇城的天牢而去。

　　如今被抓捕的贾家人，全数关押在那里。

　　很快夜幕降临。

　　曹尚天带着楚袅，走入了天牢通道。

　　浓重的血腥味一下刺入他的鼻腔。

　　两边一间间寒冷逼仄的牢房中，尽是身穿囚服，浑身血迹的贾家犯人。

　　不像曹尚天设想的那样。

　　没有无数犯人一齐喊冤的嘈杂场面。

　　这些人不是瘫在地上，就是被绑在架子上，个个奄奄一息。

　　毕竟一天过去了。

　　曹海不会允许这群人还有力气喊冤。

　　偶尔，只有零星几声求饶的声音：

　　“曹将军，我认罪，认罪……”

　　“我什么都招……”

　　曹尚天一眼扫过去。

　　忽然，瞥见了那个姓杨的少年。

　　倒不是因为他还戴着自诩优美的黄抹额。

　　而是他胳膊上的箭伤太过瞩目。

　　那支箭居然还没取下来。

　　再看他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显然非但没人替他处理伤口，反而还遭了一顿毒打。

　　“又见面了。”

　　曹尚天冲着他说了一句。

　　姓杨的少年瞥见曹尚天，猛地一惊，浑身颤抖起来。

　　接着，下意识缩到牢房一角。

　　仿佛生怕曹尚天冲破牢门杀进来：

　　“你、你别过来……”

　　“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放我出去，我要见我爹和我娘！”

　　曹尚天笑笑。

　　这小子被狠狠收拾一通以后。

　　明显怂了不少。

　　他摇摇头道：

　　“你爹何时主动上门拜访，你就何时能见到他。”

　　“至于你娘……”

　　“说不定也在隔壁哪个牢房呢。”

　　曹尚天轻描淡写说着。

　　顺势，故作张望地朝其他牢房看去。

　　少年被震得一颤，心理防线一下就被摧毁。

　　瞬间连眼眶都红了。

　　到底只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哥。

　　先前自诩出身世家大族，狂得无法无天。

　　现如今，看着自己跟这一堆算不上近的亲戚关在一处，受尽鞭打拷问。

　　他才真正意识到曹家的恐怖。

　　“我可以退出羽林军，再也不招惹你。”

　　“你还想要什么，都尽管开条件……”

　　少年彻底变得卑躬屈膝。

　　想方设法，想要恳求曹尚天放过自己。

　　只是这时，不远处一扇牢门打开。

　　曹海带着手下走出来。

　　曹尚天见状，立马带着楚袅迎了上去，再次视若无物般从少年面前走开。

　　“我……”

　　少年一惊，眼看着世子爷走远。

　　瞬间陷入绝望。

　　“二哥，结果如何？”

　　曹尚天走到曹海面前，问道。

　　曹海一身黑色铠甲。

　　一眼看去，他人的血迹犹如凌乱的墨点，在他身上四处点缀着。

　　两旁的牢房里。

　　有人见到曹海出来，连连扑过来道：

　　“曹将军，曹将军我知错了！”

　　“我愿意从此投效魏国公，鞍前马后，誓死不悔！”

　　曹海神色冷漠。

　　显然对这些骑墙派不屑一顾。

　　他一边用一块方巾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一边对曹尚天道：

　　“贾家在皇城各个职位上的人员，都已经被我拔掉，彻底停止了运转。”

　　“另外，军中内鬼的名单也已经审了出来。”

　　“半个时辰前，我已经派亲信传书，同时快马北上，把消息送到父亲那里。”

　　他说着，发现手上的血有些难擦。

　　不禁皱起眉，又多用了几分力。

　　曹尚天心中一亮：

　　“要是拔除了这些内鬼。”

　　“想来前线战事，必然会顺利不少。”

　　楚袅也欣然点头道：

　　“看来我们逼问吕松，抓捕贾家，力气并没有白费。”

　　曹海的神色依然不见转喜：

　　“父亲本就所向披靡。”

　　“这些杂碎，也不过是暂时阻滞了他进军的速度而已。”

　　“只不过……”

　　曹尚天和楚袅互相看一眼。

　　神色严肃起来。

　　曹尚天道：

　　“不过什么？”

　　曹海缓缓道：

　　“那份内鬼名单，并不是全部。”

　　曹尚天眉头微蹙。

　　却早有预计。

　　果然，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