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尚天正欲继续问下去。

　　一眼瞥见两面囚牢中的犯人，以及诸多守在门外的狱卒。

　　他立刻收了声。

　　曹海冲他使了个眼色，领着他和楚袅出了天牢，上了马车。

　　一路往魏国公府归去。

　　沿途上，曹尚天倚在马车窗口，听着皇城长街上的喧闹。

　　似乎不论天下各处打成什么样子。

　　朝局又如何暗流涌动。

　　这聚集了最多富庶权贵的地方，始终歌舞升平，热闹不绝。

　　灯火透过车帘照进来。

　　而曹海的脸色却阴沉无比。

　　此刻，他才缓缓对曹尚天和楚袅道：

　　“勾结元氏的，不止贾家一个。”

　　“按照今日审讯所知，这皇城里，有多股势力暗中纠结，形成了一个所谓的‘反曹联盟’。”

　　曹尚天和楚袅对视一眼。

　　神色也严肃起来。

　　曹尚天道：

　　“也就是说，除了贾家，这几股势力也暗地里往曹家的军中安插了内鬼？”

　　曹海微微点头。

　　楚袅道：

　　“要是不把这些人找出来。”

　　“光是拔除贾家安插在军中的内鬼，虽然能起到不小的作用，却也没法根治问题。”

　　“究竟是什么人，居然痴心妄想投靠元氏，真以为他们能打败魏国公？”

　　面对楚袅的问题。

　　曹尚天瞥了一眼曹海。

　　缓缓道：

　　“曹家大权独揽，自然有人依附，有人中立，还有人想通过置我们于死地，从而青云直上。”

　　“看二哥的样子……”

　　“这反曹联盟的名单，怕是尚未查清楚。”

　　曹海一脸默认的表情：

　　“这些势力之间，也忌惮一朝暴露，互相牵连。”

　　“所以贾家真正负责与各方联络，并且参与订立盟书的人，只有一个。”

　　“而这人老谋深算，一早金蝉脱壳，跑了。”

　　楚袅脸色一变。

　　当即问道：

　　“贾存真跑了？！”

　　曹尚天看向她：

　　“你认识这个贾存真？”

　　他有些意外。

　　曹海连名字都还没报出来。

　　楚袅却当即认定，跑的人就是贾存真。

　　楚袅的表情愈发警觉。

　　点了点头道：

　　“贾家起势于西北，故而跟北方元氏来往颇多。”

　　“而贾家举族来到皇城后，一代代起起落落，始终没能鱼跃龙门。”

　　“而他们在本朝稍有起色。”

　　“很大程度上，正是依赖这个贾存真。”

　　曹尚天听到这里。

　　也不得不认真了起来。

　　接着楚袅告诉他。

　　这个贾存真大概已有五六十岁，跟如今的贾家家主年龄相仿，两人亦是异母的兄弟。

　　若说家主是贾家的“面子”。

　　那么贾存真就是贾家的“里子”。

　　他为人机警，手段狠辣，这些年来暗地里替贾家做了很多脏活。

　　他手上染了无数条人命。

　　其中不乏许多三品、四品的高手。

　　那些不知死活，找他复仇的人，也往往会在不久后销声匿迹。

　　而恐怖的是，他本人却是个坐轮椅的瘸子。

　　鲜少有人真正见过他杀人的手段。

　　故此。

　　虽然贾家至今也不算豪门大族。

　　但在逐渐壮大的过程当中，也慢慢有了跟世家贵胄联姻的机会。

　　曹海道：

　　“贾家假以时日发展下去，说不定也能逐步跻身顶层。”

　　“但显然他们等不住了。”

　　曹尚天点头。

　　他非常清楚贾家的念头。

　　他们不想再做脏活，也不想再通过联姻逐步发展。

　　曹尚天道：

　　“这种大争之世中，混乱才是阶梯。”

　　“贾家和反曹联盟其他人，大概都如是认为。”

　　“只可惜，这阶梯架在深渊之间，一个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如今贾家已然坠入深渊。

　　而按照曹海的说法。

　　这个贾存真行事诡秘，常年又戴着面具，很少有人认得他。

　　当时军队全城缉捕贾家，已经极为隐秘和迅速。

　　贾存真却提前嗅到了危险，让仆人扮作了自己，本尊悄然脱身。

　　可见多年下来的机警与果决。

　　当时负责缉捕的将领，直接向曹海请罪，说自己办事不力，恳求杀了自己。

　　最后，曹海罚了他一百大板。

　　却没有取他人头。

　　他深知贾存真有多棘手，必然不是一时能抓到的。

　　曹海严肃道：

　　“现在我已下令封城严查。”

　　“全力搜寻他的下落。”

　　“不过，贾存真也未必会逃。相反的，他说不定会来找你。”

　　说着，曹海目光凝重地看向曹尚天。

　　曹尚天道：

　　“为何？”

　　曹海徐徐道：

　　“我也是审讯时得知的。”

　　“你杀的那个吕松，是贾存真的私生子。”

　　曹尚天恍然大悟。

　　那个吕松居然是贾家血脉。

　　难怪，他能帮贾家负责联络元氏的任务。

　　而且这种光是传话，自己无甚利益可图，还容易惹祸上身的活。

　　完全是要命不讨好。

　　吕松这样精明，却接了下来。

　　说不定也有妄图让贾家认可自己的想法。

　　而反过来他也大概能明白。

　　吕松这种擅于处理脏活的手段，究竟是像谁了。

　　按照楚袅和曹海的口风。

　　这个贾存真所做的恶事，恐怕比起吕松更要骇人听闻数倍。

　　曹尚天没想到。

　　自己无意中，居然成了贾存真的杀子仇人。

　　曹海关切地看着弟弟：

　　“虽然这个吕松是私生的，一直不被承认。”

　　“但毕竟是血仇。”

　　“你必须谨慎再三。”

　　曹尚天点点头。

　　眼下的情况已经很明确了。

　　这个“反曹联盟”，必须除掉。

　　这样才能保证前线战事的顺利，保证曹家不会一朝倾覆。

　　而这个联盟的盟书名单。

　　现在恰巧就在自己的仇人贾存真手上。

　　眼下的关键，就是找到这个瘸子。

　　若是不主动出击。

　　说不定就是在某一刻，对方反过来冷不丁弄死自己了。

　　这时曹海道：

　　“我会全力找出贾存真。”

　　“眼下贾家全族被关押，他手中又有盟书名单，随时可能会做出行动。”

　　“至于名单上其他人，反倒暂时不用太担心。”

　　曹尚天明白。

　　眼下无论是皇城还是军中，曹家都警觉异常。

　　加上贾家已经被拿来开刀。

　　在这种弹压下，这些势力一时会人人自危，不敢轻易有所动作。

　　但在日后，他们终归是巨大的隐患。

　　曹海徐徐道：

　　“若不出我所料。”

　　“这些势力，恐怕也是如贾家一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那一批。”

　　“真正的大鱼不怕风浪。”

　　“只有小鱼，才会在这种时候拼命扑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