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硬着头皮应下曹尚天的要求。

　　实则那一刻。

　　气得后槽牙都几乎要咬碎了。

　　在恼怒的同时，发现自己辩驳不出一点道理。

　　授意臣下敛财，欺压百姓。

　　无论如何都是错的。

　　他盯着曹尚天。

　　这人明明是乱臣贼子，如今却大义凛然，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审判自己。

　　属实怎么看怎么可恨。

　　而一旁的两个小太监，也是看得瞠目结舌。

　　看着白光前倨后恭。

　　曹尚天腰板挺得比尺子还直。

　　一下甚至分不清，究竟谁是皇帝，谁是臣子？！

　　许久。

　　皇帝稍稍压下怒气。

　　目光疑虑地打量曹尚天道：

　　“曹大人，你羽林军中事务繁忙。”

　　“怎么会突发奇想，查起这贪污奸佞之臣来？”

　　曹尚天意识到。

　　皇帝开始怀疑自己的信息来源了。

　　“这吕松和皇帝背后的关系十分隐秘。”

　　“要是让他断定，我是从玉琳琅那里得来的线索，之后打探消息肯定会麻烦起来。”

　　他琢磨片刻。

　　蓦然想起什么。

　　于是认真道：

　　“我是看王忠王大人在调查此案。”

　　“我心想我身为大景臣子，自然该出我的一份力，肃清这种危害家国根基的乱象。”

　　“达成【明志】，忠义值+1+1+1……”

　　皇帝眉毛一皱：

　　“王忠？”

　　他迅速回忆起来。

　　被曹尚天在御花园围得水泄不通那天。

　　王忠也来了。

　　只不过突发了小女官那件事，王忠才出言劝谏。

　　而一开始他的目的，恰恰就是通报吕松贪污。

　　当时王忠并不知道，吕松和宫里的关系，只以为他是一个单纯的贪官。

　　皇帝也懒得搭理王忠。

　　后来便敷衍了过去。

　　皇帝忍不住试探道：

　　“这么说来，曹大人和王大人关系不错？”

　　“他竟连这样的案子，都分享与你。”

　　曹尚天也是诚实道：

　　“我和王忠，的确是至交好友。”

　　听到这里。

　　皇帝对曹尚天消息来源的疑虑渐渐打消。

　　但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心中暗道：

　　“这个王忠，果真是曹家同党！”

　　“从前一脸道貌岸然，言必称一切为了大景，看来全是故作姿态！”

　　“怪不得极力要调查吕松，怕是一早就串通好了。”

　　分析到此处。

　　皇帝更加痛心吕松之死。

　　原先他以为，王忠亦能为自己所用。

　　相比起吕松这种奸诈小人，王忠正气凛然，忠于朝廷。

　　无疑是更为可靠。

　　结果回过头才发现，一切都是假的。

　　“吕松，乃是如今寥寥无几，真正忠于朕的人啊。”

　　皇帝想着。

　　不禁内心一声叹息。

　　谁知这时。

　　曹尚天却又道：

　　“说来也巧，这吕松之前主动与我结交，还想拉我一同下水，欺压百姓。”

　　“而我品性纯正，一心为国为民，怎能和他同流合污？”

　　“于是我故意设局，正好将其一举拿下！”

　　“达成【明志】，忠义值+1+1+1……”

　　皇帝的脸顿时又一黑。

　　诧异地道：

　　“你是说，吕松……想与你结交？”

　　曹尚天道：

　　“吕大人想必是看到我一心忠于陛下。”

　　“便误以为我也与他一样，为了向天子献媚，会不择一切手段。”

　　“殊不知，我一心只想引陛下向善。”

　　“他终究是看错我了。”

　　“达成【明志】，忠义值+1+1+1……”

　　皇帝隐隐颤抖。

　　强忍着不让自己发作。

　　尽管曹尚天这番天花乱坠的表忠心，他一个字也不信。

　　但从中也足以确定一件事：

　　“连吕松……也要背叛朕？！”

　　“乱臣贼子，都是乱臣贼子！”

　　皇帝越想越悲从中来。

　　只感觉偌大的天下，偌大的皇宫之中。

　　自己愈发形单影只。

　　若不是实在太过惜命，他现在只想跑到皇宫后山，直接找棵树吊死算了。

　　最后他强忍着悲怆。

　　唾骂道：

　　“如此奸佞之臣，一味只会妨害朕！”

　　“该杀！”

　　曹尚天看着他痛骂吕松的样子。

　　又想想吕松嫌弃皇帝那些话。

　　不禁觉得真是奇妙：

　　“既然如此，吕松一案就按刚才说的办吧。”

　　皇帝一想起。

　　自己还得变卖家产还百姓的债。

　　痛心地点了点头。

　　接着，曹尚天和皇帝相视陷入沉默。

　　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皇帝下意识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时，曹尚天重新挑起话头：

　　“陛下今日这么早来御书房，可是有何事务？”

　　皇帝这才想起。

　　自己一大早跑来御书房，原本是想摩拳擦掌再写两份公告，洗白自己的名声。

　　但在收到如此惊喜之后。

　　他一下没了心思，更没了脾气：

　　“朕只是睡不着，来御书房转转。”

　　曹尚天微微笑道：

　　“既然陛下闲来无事。”

　　“不如随我和羽林军一同去找点乐子。”

　　皇帝一下警觉起来。

　　认定曹尚天不可能那么好心。

　　于是问道：

　　“曹大人指的乐子……是什么？”

　　皇帝语气还是稍显委婉。

　　其实以上次羽林军演练来看，他强烈怀疑，自己就是曹尚天所说的那个“乐子”。

　　曹尚天道：

　　“昨夜下过雨后，正是凉爽的天气。”

　　“我便想着，不如陪陛下到长杨宫骑射，娱乐娱乐。”

　　长杨宫设有靶场。

　　昔日皇帝穷奢极欲之时，甚至在那里豢养了许多凶猛野兽。

　　从皇帝到那一群群献媚讨好的贵族世家。

　　曾无数次在那里大办游猎活动，以血腥残杀野兽为乐。

　　但自从皇帝权力旁落。

　　无人进贡那些奇珍异兽，长杨宫也就逐渐荒废了。

　　他试着拒绝道：

　　“爱卿费心了。”

　　“只是朕略有些疲累，射箭……就免了吧？”

　　皇帝在宫中窝了一整天，正是精神的时候。

　　疲累当然只是托辞。

　　他一是怕罪己诏发出后，旁人看他的脸色有异。

　　二是怕死。

　　可曹尚天却道：

　　“那就更该到户外活动，舒展筋骨。如此久坐下去，陛下只会越来越累。”

　　皇帝愈发不安：

　　“可如今长杨宫早没了野兽。”

　　“单是射箭，怕也无趣。”

　　曹尚天笑道：

　　“没野兽，自然有没野兽的玩法。”

　　皇帝越听越不对劲。

　　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接着，曹尚天也不再管皇帝答没答应。

　　直接看了一眼门外的天色，道：

　　“眼下时辰还早。”

　　“等我整备好羽林军，布置好长杨宫的事宜，就来找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