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下山
殷容瞧着僧众们忙乱准备,心情一好,松了手上劲道,放开方丈的脖颈,说道:“慧能大师,多有得罪。”脚尖轻点,忽然跳上亭子顶端,负手而立,就像只是来赏景的游客一般。
慧能甫一得脱桎梏,身子一斜,险些摔倒,忙深吸几口气,强自镇定,平复着急促的呼吸,他皱眉抬眼望向殷容,暗叹这世间竟有如此行事乖张之人。
彼时,一旁诸僧见有机可乘,恰似困兽得脱牢笼,热血直冲脑门,也不知是谁率先发一声喊,众人仿若听到冲锋号角,各个脚下生风,如猛虎下山般疾冲向前,口中高呼:“救下方丈!”
殷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戏谑笑意浮上脸庞,俄而,其身形陡然一晃,瞬息间便消逝于亭子之巅。
慧能方丈脸色骤变,此人武功诡异莫测至极,只怕本寺高手倾巢而出,也难以将其拿下,正欲张口喝止众僧,却见殷容已如鬼魅般冲入众僧周遭,以一己之力对抗群僧。
众人只觉眼前光影一闪,殷容已如游龙般穿梭在冲上前的诸僧之间,手指灵动,如穿花蝴蝶,在众僧身上轻轻一点。
随后只闻声声闷哼,如闷雷滚动,众僧便如木桩般僵立当场,动弹不得。
更多和尚顿时双目尽赤,暴喝连连,一个个挥舞着禅杖,棍影交错,密不透风,气势汹汹,似要将殷容碎尸万段。
老方丈见此情景,心急如焚,他深知殷容武功高强,若僧众们贸然进攻,后果不堪设想。
慧能赶忙伸手阻拦,高声呼喝:“大家休得妄动!这位施主虽擒住了我,却并未伤我分毫。切莫冲动行事,以免激怒于他,招来灭顶之灾!”
那声音声如洪钟,于喧嚣嘈杂中震荡回响,直贯众人耳鼓。
众僧这才如梦初醒,停下了手中攻势,可那一双双嗔目,依旧死死盯着殷容,手中禅杖紧握,蓄势待发。
殷容安然自得,负手趋近方丈,道:“老和尚,到底是你识趣,可你这些徒子徒孙们,就没你这般通透了。”
慧能方丈面色凝重,双手合十,沉声道:“施主既已挟持老衲至此,不妨坦诚相告,为何非要借我寺武僧抬轿?”
殷容“哦”了一声,又道:“老和尚,我知道你的名号,叫做慧能,可我的名号又叫什么,你知道么?”
慧能眉头微蹙,打量殷容片刻,缓缓开口:“老衲虽不知施主名号,但观施主行事,绝非寻常之人,还望施主莫要再隐瞒,如实相告所求之事,也好让老衲心中有数。”
殷容略一颔首,道:“这就是了,你身为少林寺掌门,平日里足不出户,法号却已遍传五湖四海,为世人传颂,而我葵花老祖的名号,却始终无人问津。”
慧能道:“施主执念过重了,这世间虚名,皆为过眼云烟……”
殷容冷哼一声,打断道:“道理说起来,那是一大堆,岂不闻人生在世,各有其志,你爱清净,别人偏生不爱,你忌荤腥,却有的是以肉食为乐之人,怎的到了你这儿,不合你意,便成了执念过重?”
慧能说道:“施主莫要动怒,老衲并无强求之意,只是有感而发,世人皆有欲求,本无可厚非,然过度追逐,便易迷失本心。”
殷容叹道:“我的所作所为,并不过分,老和尚,你且仔细想想,我初入贵寺之时,态度何等的恭谨?那是诚心与你们好言相商,只求诸位相助。”
“奈何你们这群榆木疙瘩,一个个的不识抬举,对我的请求是左推右挡,一味敷衍,我实在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不得已擒住了你。”
“再者,自擒住你后,我于这佛门净地,未伤无辜性命分毫,不过是想借你寺几位僧人,为我抬轿数日而已,我既有取你们性命之能,却仍手下留情,如此行径,足可谓慈悲为怀了!”
慧能和声说道:“施主,老衲并无指责之意,只是一番肺腑之言,世人皆有欲求,本就寻常,只是行事之时……”
殷容不耐地摆了摆手,吐出二字:“闭嘴。”
慧能双唇紧抿,即刻噤声,他表面上古潭无波,其实早已怕了眼前狂徒,此人仅一招便将自己制住,此等超凡入圣的功夫,就算放眼天下,称雄武林的五绝,也难以企及,既如此,这狂徒说让自己闭嘴,那自己闭一闭嘴,又有何妨?
未及多久,八名武僧步伐匆匆,稳稳抬着一顶雕花轿子赶来。
殷容指挥道:“停这儿。”
武僧们无一人敢违抗,乖乖将轿子放地上,而后垂首退至一旁。
殷容略一颔首,旋即长臂探出,再度牢牢挟持住方丈,然后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着轿子靠近。
待行至轿旁,他手臂轻甩,竟如抛扔物件一般,将那慧能方丈径直丢进轿内,随即身形一闪,迅速钻进轿中,高声喝道:“起轿!”
八名武僧彼此对望,神色间皆是憋屈之意,不过谁都默默无言,他们其中四个僧人各自握紧轿杠,稳稳抬起,另四名武僧手持禅杖,分立轿外两侧,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忽地,轿内传来一声冷厉的喝令:“下山!”
八名武僧只好抬起轿子,朝着山下走去,只是他们个个面色紧绷,怒容隐现,显然是犯了嗔戒。
庙门处,一位年长的慧字辈和尚神色凝重,将视线转向身旁的两名中年僧人,郑重地吩咐道:“玄悲、玄智,你二人速速跟上方丈,无论发生何事,务必护持左右,不可让方丈有丝毫闪失!”
中年僧人玄悲与玄智闻言,神色瞬间一凛,双手齐齐合十,恭谨无比,同声应道:“谨遵师命!”
话音刚落,二人施展出少林寺独门轻功,朝着那顶渐行渐远的轿子疾驰而去,片刻间便消失在蜿蜒山径之中。
这武僧抬轿,便是给力,坐在轿中,那是稳稳当当,再不必受颠簸之苦。
殷容在里头坐得踏实,然后看向慧能这个方丈,也觉得这老头面善许多,悠然开口:“老和尚,你可晓得本座为何非得使唤你们少林的和尚,来抬这轿?”
慧能微微一怔,旋即恢复了平静,轻摇了摇头,似是不愿与他多言。
其实,他并非真的高冷自持,只是此刻过于紧张,一时间舌头竟有些不听使唤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