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破
殷容微微颔首,目光坦荡:“这话说的不差,只是生死当前,殷某无心再耍手段,若郭二姑娘信得过我,咱们不妨摒弃前嫌,携手探寻出路,待出去之后,我绝不再纠缠你分毫,但有半句假话,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郭襄柳眉微蹙,星眸中闪过一抹狐疑:看他样子,不像作伪,但此人行事诡谲,武功又是极高,一旦信了他,自己不后悔还好,要后了悔,那可没处说理去了。
沉吟片刻,她樱唇轻启,悠悠道:“哦?殷先生这一番话,可真动听,只是当初,你为何非要我去魅惑张兄弟?又要在他面前取我性命!”
“每念及此事,我便觉得好生荒唐,如今你又说那些要求不作数了,我着实好奇,这其中究竟是何缘由?”
殷容应道:“这缘由,我早跟郭姑娘讲过,便是为了挑起张三丰的恨意。”
“而这挑起恨意的法子,当然不止一端,彼时我也赤诚相待,将这前因后果,里里外外都给你讲了,这才让你萌生退缩之意。”
“其实我存心隐瞒,此事大抵也就顺遂过去了,但我生平最不愿说谎,更不忍诓骗你这样的痴情女子,还望郭二姑娘宽心,无需再为此事忧心忡忡。”
郭襄轻叹一声,柔声道:“唉,殷先生,你还是不肯说,不过我早已知晓。”
“早年你与张兄弟决斗,他失手拍了你一掌,令你死了过去,此事可有?”
殷容略一颔首:“我的确死了过去。”
郭襄无语了一秒后,继续道:“也不知你是如何捡回这条性命的,总之,你念着他这一掌之仇,所以对他怀恨在心,是不是?”
殷容正琢磨着自己是摇一下头,还是点一下头,哪样回应更为妥当,可还没等他拿定主意,眼前这性子颇似几分小龙女的小东邪已又抛出一句话,压根没给他开口作答的机会。
“但我曾询问过张兄弟,以他的为人,断不会说谎,他实非有意伤害你的,殷先生又何必执念于复仇之事呢?这般下去,不过是害人,又害己罢了。”
殷容神色冷峻,暗暗恼火:“答应不再纠缠你,已是足够退让,又对老子指手画脚,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
这般想着,他面上愈发阴沉,抬眼看向郭襄,冷声道:“你问过张兄弟,我也曾问过杨兄弟,杨兄弟亲口所言,自己爱小龙女爱到了骨子里,满心满眼皆是她,余生再容不下旁人,郭姑娘又何苦执念于情情爱爱?这般下去,不过是又害人,又害己罢了。”
郭襄神色瞬间一僵,到了嘴边的劝言又咽了回去。
细想来,比起忧心眼前这人跟张三丰之间的仇怨,她本更该思量自己当下的处境,只是在殷容眼中,她的安危,已与报复张三丰一事紧紧绑缚在了一起。
殷容瞧着郭襄那微微变色的神情,知道自己戳中了她的心事,便适时住了嘴,话锋一转道:“郭二姑娘信不过我,无妨,咱们在这古墓里消磨些时日,你这小东邪的脾性,向来喜动不喜静。”
“此前你能在这古墓中安安静静,多半是自己情绪低沉,又赶上了孤身一人,困于这幽闭之所,久而久之,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如今有人陪你作伴,我就不信,你能甘心一直被困于此,不想出去。”
郭襄仍然没有回应,她是被说中了心思?又或者在考量这句话是否与自己心境符合,
可此刻,她纵是满腹言语,却仍然无从说起,如果顺着自己心思,坦言自己绝不吐露古墓出路,无疑会激怒眼前这人。
郭襄不过修习了半年古墓派十二要诀,虽说性子沉淀了些,却也没糊涂到看不清局势。
她真动起手来,绝非殷容敌手,到时唯有任人宰割的份儿,这般自讨苦吃的事儿,她是不会做的。
郭襄之所以铁了心独居古墓,皆是因为情场坎坷,苦寻大哥哥的踪迹,却一无所获,兜兜转转,又进了活死人墓。
此处正是大哥哥曾居住过的地方,且藏有古墓派的十二要诀心法。
那时的郭襄,已是心灰意冷,而这心法所蕴之道,竟与她的心境不谋而合,自此她全心投入修炼,终是有所收获。
许是这一连串的机缘巧合,才让她那颗四处漂泊的心,在这幽闭之地,寻得了久违的安宁。
郭襄精通十二要诀,所以殷容的移魂大法不奏效了,想要问出古墓的其他出路,也成了泡影。
欲对这等意志坚毅之人施展移魂大法,唯有一个前提方可奏效,即对方事先不能生出抵触、防备之意,倘若其提前心有抗拒,哪怕只是一丝一毫,这移魂法术就会极易失效。
所幸,殷容知晓古墓派十二要诀的破绽所在,修行者须得隔绝人气,讲究少思少念,少欲少事,少语少笑,少愁少乐,少喜少怒,少好少恶。
那他便反其道而行之,让修行者种种情绪多起来,这样郭襄的心自然不会静,这心不静了,移魂大法就能奏效,尽管她抗拒,还是不抗拒,都没有用了。
彼时,殷容脑海之中灵光乍现,想起前世所得的一些词句,此刻顺势出口,虽有些不合时宜,可要能稍稍触动郭襄的心弦,打破这僵持的局面,也算是聊胜于无。
“我走过山时,山不说话。”
“我路过海时,海不回答。”
“小毛驴滴滴答答,倚天剑伴我走天涯。”
“人人都说我爱着神雕大侠,才在峨眉山上出了家,其实我只是爱上了峨眉山的云和霞,像极了十六岁那年的烟花。”
郭襄心下疑惑顿生,暗忖这番言语所指之人,莫不是自己?
然她何时于峨眉山上出家为尼了?
但“十六岁那年的烟花”这一句,确是她一生都难以忘怀的绚烂,也是她痴情于一人的开端。
念及此处,郭襄不禁启唇问道:“殷先生是糊涂了么?怎么好端端的,说起这等没来由的话?”
殷容淡然道:“本来郭二姑娘的大彻大悟,得等到四十岁,却因为殷容,才足足早了十一年岁,便心思沉淀下来,如此算来,你倒要谢谢我了。”
郭襄表情古怪,啐道,“又疯了。”
……

